《露华浓》夏月清婉

65、木屐里的麝香2

　　“陛下与夫人暂且不必担忧，木屐内的麝香分量虽重，好在发现得早，麝香还未进入肌理，待微臣开几个房子调理着，应该不会影响今后受孕。险，实在是险！若皇后娘娘再多穿着此木屐一两个月，便是神仙也无法回春了。”孙泰谨慎着回答，言语间却也有些感慨。后宫争斗不断，他在宫中多年，想必也见惯了宫嫔因嫉妒害人的把戏。

　　见太医这样说，我悬着的一颗心才微微放了放，却又瞥了刘骜一眼，不知怎么开口。

　　这时，刘骜却仿佛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喊道：“来人，去瞧瞧婳婕妤脚上那双木屐！”

　　我脱了木屐，刚刚放下的心思却又被提了起来，方才我本想询问刘骜是否蓄意不让飞燕有孕，可见刘骜如今的语气神情，似乎事实并非如此。既是这样，便是有人借刘骜赐鞋的机会陷害飞燕了，那我的鞋内……

　　“启禀陛下，婕妤夫人鞋内并无异状。”半晌，陈允凌回禀道。

　　刘骜闻言长舒口气，我却越发不解。如此细心筹谋，明明可以一箭双雕，可敌人此番的目标为何只在飞燕？

　　“查，给朕查！竟敢在御赐的东西上做如此肮脏的手脚，哪个宫人、舍人碰过皇后的木屐，让掖庭狱好好查查！”

　　“普通宫人岂能想出这样缜密的法子，必得心思细腻，步步为营方有可能。听闻当初婳婕妤为了遮住皇后娘娘脚上的疤，便嘱咐少府坠了一颗南珠相送，如今皇后娘娘的木屐中发现了麝香，婳婕妤的木屐中却并没有，不知这其中，是否有什么关窍？”一向寡言的慎充衣，今儿个突然说了这么一句，却仿佛给在场各位都提了个醒儿。

　　我回瞪了卫如瀛一眼，却在瞬间明白了一切。原来，如此煞费周章，目标不是飞燕，而是——我！

　　“婳婕妤与皇后乃孪生姐妹，方才皇后遇难，也是婳婕妤不顾自身生死冲在最前，这份姐妹情谊，岂是三言两语可以玷污。况且婳婕妤入宫后宠冠后宫，距后位只有一步之遥，并没有处心积虑陷害皇后的动机。”杨良人自向我投诚之后，倒总是处处为我。

　　我定定望着刘骜，只听他道：“今日之事合德也受了惊，朕相信必定不会是她所为。”

　　我听刘骜唤我已从“婳儿”改为“合德”，便知此事不妙。

　　“即便近在咫尺，却也是正室与妾侍云泥之别。世间女子，又有谁能拒绝皇后的尊荣，难道杨妹妹对一国之母的名分如此不屑么？”顾美人道。

　　杨良人一时语塞，刘骜却望向我，眉眼间似有些闪躲，终轻声道：“不会是婳婕妤。”

　　刘骜虽句句言言皆偏向于我，可他的闪躲我却看在眼中，眸子却是一湿，跪直了身子，嘴唇也咬的发白，只用右手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腿，行稽首大礼道：“陛下，臣妾并非谋害亲姐以图后位之人。”

　　我望着刘骜，刘骜也定定望着我，只道：“朕也相信你不会。”

　　正当我要松一口气时，却听陈允凌禀报：“陛下，少府有位舍人在殿外求见，说是知晓个中曲折。”

　　刘骜一个狐疑，终道：“传！”

　　少顷，一个身材瘦弱的舍人伏在地上道：“启禀陛下，是婳婕妤夫人吩咐奴才，在给皇后坠南珠之时将麝香藏匿其中！”

　　来人死死低着头，我看不清他的面容，可他句句将矛头指向我，我望着刘骜，知算计自己之人心机深重，一时竟也不知该如何辩白。

　　“你说是婳婕妤指使你谋害皇后？那你为何乖乖照做？难道不知此为死罪么？”人证就在眼前，刘骜音调却也不自觉提高了几分。

　　“婕妤夫人当日只要奴才将此物藏匿在皇后木屐之中，并未告诉奴才此物是麝香。婕妤夫人是陛下多年来心头最爱，又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奴才人微言轻，哪敢质疑夫人的话，只好照做。今日听闻娘娘受伤，东窗事发，奴才方知懦弱愚昧害了娘娘，娘娘待奴才们素来不薄，奴才特来请罪！”

　　来人一席话说得满含愧疚却又掷地有声，可说到“多年来心头最爱”之时，我分明瞧见刘骜那忽皱的双眉。

　　我正欲说话，飞燕却硬撑着行礼道：“启禀陛下，合德与臣妾是亲生姐妹，若说合德对臣妾有谋害之心，臣妾是万万不信的。”

　　我望了望飞燕，心中却是一暖，在这满殿的面孔中，若连飞燕也疑我，我可就真真没了支撑下去的勇气。

　　此时，方才那位舍人的嘴角却溢出了鲜血。

　　“不好！这狗奴才咬舌自尽了！”胭脂喊道。

　　“奴才……愧对…皇后……”

　　孙泰冲上前去，却无回春妙手。

　　跪得久了，我的八答晕春锦曲裾有些轻微的褶皱，可我现下竟是无能为力了，徒留冷笑而已。做了证便死的这样急，来个死无对证，还真是雷厉风行的好手段。我抬手抚了抚鬓间的碎发，楞着眼睛将在场嫔妃挨个儿瞧了一眼，却只见一个个儿低眉顺眼，好不温顺无辜。

　　好，当真是好，人皆言得意忘形，现下我已无从分辨，害我之人却还能沉得住气，永巷中有这样的对手，我却还妄想抛却心机，岁月静好，原是我蠢，该此一劫。

　　人证死了，场面陷入胶着，这时刘骜的态度便尤为重要了。可刘骜还未出声，却又有一宫人在肃婕妤耳边轻声耳语了几句，肃婕妤脸色登时大变，一时欲言又止。

　　刘骜见状，只道：“有事就回。”

　　肃婕妤当即行了大礼，忐忑道：“臣妾有罪。方才宫人回禀，魏长使与楚顺常…私通…，人已经被扣下了。”

　　闻得“私通”二字，众人先是一愣，我心里旋即“咯噔”一声。魏长使是与献婧娥同年入宫，至今也五年有余，一直与世无争；而楚顺常入宫不久，却也算得上新人中的翘楚。但她们二人皆是刘骜的嫔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