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华浓》夏月清婉

64、木屐里的麝香

　　“晴儿！”太后见此情此景，也不禁呼喊道。

　　宁婧娥美目一闭，像是等待着来自身体的刺痛……

　　生死一线之间，却见徐宝林一把匕首刺入黑豹脊背，刀锋连根没入……

　　徐宝林能驯服此等猛兽，力道自然是有一些的，如今情急之下，更是拼尽全力。黑豹被这样狠狠一刺，身子有刹那的停顿，刘骜赶忙抓住这个空当儿，从身后抱紧宁婧娥迅速滚到了一旁，宁婧娥的手臂却被桌角划开了一道口子。

　　此时，兽苑内的禁卫军蜂拥而上，尖锐的枪头从四面八方一齐刺入了黑豹的躯体，鲜红的血顺着豹子黑亮的毛发溅在地上，满目的红与震天的嘶吼交叉在一起，混杂着人们的惊呼，以极其悲怆的形式，结束了它的生命。

　　一切来得太过突然，众人惊魂未定，刘骜抱着宁婧娥的手甚至来不及松开，耳边便传来了我的尖叫：“姐姐！你别吓我！”

　　此时张福方才搬开桌案，献婧娥一个箭步冲到刘骜身边：“陛下，你怎么样？”

　　刘骜却并未顾及她，擦过她的肩直直走向我，关切道：“可伤着了？”

　　“臣妾没事，可是姐姐……”望着躺在地上的飞燕，我瞬间泣不成声。

　　“来人，速宣太医往椒房殿！”说着，又回头望了太后一眼，道，“母后受惊了，且先回宫歇息，不必担忧儿臣。”

　　晴天的午后，秋日的阳光如水般灿烂的流动，此时，却湿澈了不同的妩媚的忧伤。

　　椒房殿。

　　原本空旷的椒房殿此刻却挤满了人，皇后乃一国之母，遇险自然不是小事。太后称放心不下，便跟了过来，其他嫔妃也尾随而至。我更是紧守床边，寸步不离。

　　“姐姐你醒了？”见飞燕睫毛微动，我忙道。方才这段时间，我虽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却还是拴不住夺眶而出的泪珠。我与飞燕，一母同胞，相依多年，彼此早已不可分割。为了她，我当年宁愿将两情相悦的庆安世拱手相让，宁愿抛却幸福人生为护她周全而踏入深宫，宁愿做了许多从前我不敢做也不会做的狠辣之事助她坐上后位。这份姐妹之情，在我心中实在太深太重，所以我真的无法想象，若有一天她离我而去，我将会做出什么事来。

　　飞燕受了惊吓，一时倒也说不出话。

　　“孙太医，快来看看皇后情况如何？”刘骜冲匆匆赶来的太医道。原本好好的兽苑宴会变成如今这番光景，皇后昏迷不醒、阖宫嫔妃受惊、兽苑一片狼藉……刘骜的脸色，真的是不能够再阴沉了。

　　孙太医瞧了瞧飞燕的脚，又隔着帷帐、垫了帕子搭脉，半柱香的工夫，方颤巍巍道：“皇后娘娘只是受了惊吓，故而神情有些恍惚。脚上的红肿想是从黑豹身上摔下时有轻微的扭伤，倒也不是大碍。只是……”

　　孙太医说着，却偷偷瞥了一眼刘骜与我。

　　刘骜与我同时捕捉到了孙太医的眼神，二人目光一对，瞬时却有了不好的预感。

　　“有话直说！”刘骜道。

　　孙太医扑通跪地：“回禀陛下，皇后娘娘体内有分量不轻的麝香！”

　　“什么？”我与太后不约而同地惊呼。

　　“烦请太医说仔细些，姐姐体内怎会有麝香？”我道。

　　麝香能使女子不孕乃众人皆知，我与飞燕入宫多年无子，莫非是一早便被人算计而不自知……我不敢再想。

　　“微臣可否为椒房殿其余宫人诊脉，以确认麝香来源。”

　　刘骜默许，又约摸半盏茶的时候，孙泰方道：“陛下，椒房殿各宫人体内并无麝香之迹，娘娘的贴身宫女冰儿也无异状，微臣斗胆，想问问娘娘可有什么贴身饰品？”若是有人对椒房殿的陈设、香料下手，椒房殿上下必不能幸免。如今宫人无碍，独独飞燕身上发现了麝香，不消说也知晓，问题必是出在飞燕身上。

　　“本宫并无长久佩戴的贴身饰品。”飞燕思索着，道。

　　这可难住了孙泰，宫嫔衣装日日更换，若有人蓄意做什么手脚，是极不容易的。正在孙泰与刘骜愁眉不展之时，太后喊道：“瞧瞧皇帝前些日子赐的木屐！”

　　众人闻言皆是一凛。

　　王傲晴、胭脂与我齐齐望向刘骜，木屐是刘骜所赐，难道刘骜煞费苦心，也是不愿飞燕有嫡出的孩子么？可分明此木屐我也有一双……这样想着，脊背突然一阵发凉，我依靠终生的男人，当真如此薄情么？

　　孙泰从冰儿手中接过木屐轻嗅，入鼻的满是沉香木的幽香，并未有什么不妥。孙泰一寸寸仔细查看摸索，忽地眸子一收，踌躇道：“启禀陛下、太后，微臣心中有一个猜想，但需工匠将木屐锯开，可此物乃陛下所赐……”

　　“锯！”刘骜扬起袍子坐在榻上，太后坐在刘骜身旁，早已感受到刘骜因愤怒而轻微的颤抖。

　　顷刻，陈允凌盛着木屐行礼道：“启禀陛下、太后，方才在锯开木屐中发现了此物。”

　　孙泰赶忙走上前，欲拿起眼前的黢黑的块状物体细看。可甫一入手，便有一股子刺鼻却又熟悉的气味涌了过来。

　　“陛下，这木屐中果然藏匿着十足十的麝香，先将木屐沿着沉香木的纹路锯开一块，塞入此物后再行堵上，工艺极其精巧，肉眼实难分辨，最绝的是最后再进行一遍刨光，鞋底便光滑如初，麝香的气味完全被沉香木掩盖，如此便可高枕无忧了。”

　　“好阴毒的招数！好缜密的心思！”太后甚至已经感受到，刘骜从牙缝里挤出的怒火。

　　“那姐姐以后……”我轻轻道，却几乎站立不住，十足十的麝香意味着什么？难道我终此一生都不会再有外甥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