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华浓》夏月清婉

63、黑豹之祸 黑豹骤然发

　　飞燕倒是落落大方，低眉道：“臣妾愿意一试。”

　　“姐姐万万不可，黑豹脊背狭窄，又乃活物，如何能跟落地的大鼓相比。若发生什么意外，可怎么好？”我急切道。

　　“婳婕妤说的有理，皇后母仪天下，实在不应冒这个险。”太后亦道。

　　刘骜却兴致勃勃：“母后，婳儿，你们未免太小看皇后了。皇后身轻如燕，翩翩起舞之态若凭虚御风而不知其所止，又怎会失手呢？”

　　在这样热闹的家宴上，刘骜竟公然叫出了我们二人关起门来的小名儿，我的双颊不觉浮上一抹艳霞，只是心里仍不放心，道：“可是……”

　　只是众妃此时的注意力都在黑豹与飞燕身上，似乎并不在意这一小节。我还没说完，便被献婧娥打断：“陛下难得有这样好的兴致，皇后又有这个本事，合德妹妹便不要再替皇后推辞了。”

　　见刘骜这样有兴致，我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无奈道：“豹背毕竟危险，姐姐随意一舞即可，请陛下恩准姐姐不必去换舞衣。”

　　“婳儿说的有理，皇后可别让朕失望。”刘骜笑道。

　　飞燕微微点头，走近黑豹轻轻一跃，便已处于黑豹脊背之上，木屐上的南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身姿之轻盈让众人为之一呼。

　　“好！朕的皇后果然不同凡响！”刘骜又是欢呼鼓掌。

　　飞燕向后轻挪几步，碍着繁重的宫装，动作无法大幅伸展。但举止间若俯若仰，粉面含春，尽显当日‘踏歌’之飘逸。这副轻车熟路、手到擒来的神态，更让众人惊为天人。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听闻皇后娘娘当年便是一舞打动陛下，今日一见，臣妾才知李延年之词所言非虚。”宁婧娥叹道。

　　我知飞燕平日里并非是好大喜功之人，何况只要不是在庆安世面前，她也不屑展露锋芒。只是飞燕自小习舞，爱舞如痴，如今有了豹上起舞的机会，自然不愿错过，这才肯拼力一试。

　　“王姐姐所说可是孝武皇后李夫人的故事？”方才飞燕走近黑豹之时，胭脂便回到了蓆上。

　　“胭脂也知晓么？”胭脂来自匈奴，却也听闻汉宫史事，让人颇为讶异。

　　胭脂泠然善也：“臣妾偶然听宫人们说起，孝武皇后倾国倾城，所受宠爱无人能敌。只是，胭脂虽小国出身，父亲却也常常教导，以美色事人者，色衰则爱意松懈，爱懈则恩义断绝。孝武皇帝所以对孝武皇后念念不忘，是因为她平生美好的容貌，因皮囊而起的怜惜之情，臣妾并不认为有何珍贵。”

　　平时单纯活泼的胭脂竟然有这样一番深刻见解，实在出乎众人意料。只是胭脂这样一说，宁婧娥的脸色便不大好了。宁婧娥方才之意，也许只是无意流露出的对飞燕的赞美，但经胭脂这么一解释，便有贬低飞燕之意了。只是胭脂向来直来直去，是有什么说什么的，又怎能惊觉众人心中汹涌。

　　杨良人也是一愣，望了我一眼，旋即解颐道：“孝武皇后生前只是孝武皇帝的妾侍，乃孝武皇帝惦念旧情才加以追封。当今皇后年纪轻轻便已母仪天下，如此便知娘娘必定是福泽深厚之人，陛下与娘娘举案齐眉，又岂止是因为娘娘容貌姣好这样简单。”

　　我听着众人唇枪舌剑，一时也顾不上担心黑豹上的飞燕，只缓缓道：“方才王姐姐所吟《北方有佳人》，最后还有两句。‘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若真有绝世之姿，即便倾城倾国，又何足惜？只是臣妾与姐姐蒲柳之姿，能得到陛下宠眷已是万幸，又怎敢不自量力妄想以色侍君？”

　　刘骜望着我微微一笑，献婧娥看在眼里，声色却甚是柔婉：“明月之光也好，萤烛之辉也罢，能入宫侍候陛下，便是我们的福分了。皇后娘娘舞姿若惊鸿游龙，各位姐妹若只在此饶舌，此等良辰美景其不辜负？”

　　太后目光仍在飞燕身上，却也淡淡赞扬道：“献婧娥很识大体。”

　　众人见是太后说话，也不敢再辩下去，只噤声望向飞燕。

　　只见飞燕在黑豹背上轻掂慢捻，完全瞧不出正装在身的束缚，反而似如杨柳飘飘欲坠，几乎羽化登仙。可细看下来，更知其随黑豹一步步进退取舍，实乃胸有成竹。一时众人看的也忘却了方才的不快，只专注在此舞之上了。

　　倏地，我见飞燕脚下不自然地一滞，稍后作势便要向后倾倒，飞燕一看不好，又紧跟着轻挪了几步以作平衡，谁知黑豹却在此时兽性大发，一声惊天的嘶吼后，猛的一抖身子，将飞燕从背上掀了下来……

　　沉浸在安乐中的众人对眼前的变故一时未能反应，待发现黑豹失控之后，全都大叫着四散逃逸，桌案、碗碟翻到、砸碎的声音不绝于耳，太后也在采芸的搀扶下挪到一旁。我却不能弃飞燕于不顾，只起身喊道：“姐姐……”说着，便朝飞燕与黑豹的方向跑去。

　　“合德！”刘骜见我疯狂的举动也是一惊，可是黑豹却是实打实地在向他的方向奔去，他也不敢妄动。

　　“陛下！”献婧娥刚刚站起欲到旁边躲避，陡然见刘骜有难，一时也顾不得身份仪容，作势便要冲将过去，只是裙角不知怎么被桌案稳稳压住，一时动弹不得。

　　“夫人！您身子还没好，不能冲动啊！”张福方道。

　　献婧娥稍一迟疑，黑豹已距刘骜近了几分，便也顾不得旁的，只用手肘撞了张福方一下，道：“快帮本宫把桌案搬开！”

　　张福方吃痛，拉住献婧娥的手却是攥的紧紧的。献婧娥见发狂的黑豹已几乎到了刘骜跟前，可自己此时被张福方紧紧抓着，众人也都惊慌失措，根本无暇护驾。

　　刘骜稍一愣神，说时迟那时快，宁婧娥却从侧面冲了出去，张开双手紧紧护在刘骜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