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华浓》夏月清婉

59、杨良人投诚 时至今日，

　　锦瑟淡淡道：“刘德胜在陛下儿时便伺候陛下，多年来颇受宠信，什么好东西没见过。若说他拿了谁的好处与夫人过不去，奴婢是不信的。”

　　“本宫也是这样想，怕只怕有人捉了他的把柄相要挟。罢了，还是让李继去查一查放心。”

　　刘德胜是刘骜身边的人，对我一向照顾。若不是发生了什么大事，也断不会向我发难。只是若刘德胜与我站在对立面，对我是只有坏处没有好处，我自然不会做那为渊驱鱼为丛驱雀的蠢事。

　　正说着，便听身后拐角处有人喊道：“婕妤夫人请留步。”

　　我回身一瞥，竟是杨良人与婢女立在身后，刚才只顾说话，竟未留心。好在自己压低了声音，她应该不曾听去了什么。

　　我转身还礼，一颦一笑丝毫不跌了婕妤的位分，却又不自恃位高受宠便端的高高的令人生厌，只以姐妹相称：“近日时气不好，姐姐怎么站在冷风口里，若是受了凉可怎么好。”

　　“嫔妾是在等夫人。”杨良人低眉，上前一步道，“若夫人不嫌弃，嫔妾可否到夫人宫里坐坐？”

　　我打量了杨良人一眼，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也实在不愿徒惹事端，便淡淡道：“妹妹今日身体不适，怕过了病气给姐姐，还是改日妹妹亲自拜访姐姐吧。”

　　我正欲挪步，杨良人便又道：“永巷新人日增，那丽充衣打的什么主意也尚且不明，敢问夫人，夫人身边如今有谁可用？”

　　我微微一顿，杨良人却已是缓缓道：“皇后娘娘慈软不争，肃婕妤有子万事足，纯充衣天真无邪，都不是可以成事之人。嫔妾不才，却也愿为夫人分忧。”

　　听着她不紧不慢的言语，我心下却是万分翻腾，终与杨良人一起上了肩舆。

　　回宫之后，我倒不急着说话，只让青萝备了茶水，屏退左右，陪杨良人慢饮。

　　到底是杨良人先沉不住气：“嫔妾乃真心想要襄助夫人，夫人可愿相信嫔妾？”

　　我不慌不忙，放了青瓷镂雕金华杯缓缓道：“皇后心软，胭脂心纯，的确不可成事。只是姐姐认为，姐姐又有什么成事之法呢？”

　　杨良人却倏地“扑通”跪地：“嫔妾什么都没有，只有一颗心，一条命，愿意效忠夫人。”

　　我见她大义凛然之色倒是一惊，作势便要去扶：“人人只有一条命，谁比谁多？姐姐万万别再说这糊涂话了。”

　　不是我不愿相信她，只是她从前依附废后许氏，永巷众人心知肚明。如今许氏冷宫还没住热，杨娴若就来投诚，难免有背弃旧主之嫌。而这背弃旧主之人，我是万万不敢用的。

　　杨良人却不肯起身，只委屈道：“嫔妾家道中落，入宫又不得圣宠，不得已依附许氏。嫔妾不敢与人争宠，只求在宫内平安即可。只是诚如夫人所知，许氏为防嫔妾比她先有孕，竟将当门子镶嵌在腰带上，当做玛瑙赏给嫔妾。若非夫人‘红玉生香’四字提醒，嫔妾只怕一辈子如在梦中，死之前还念叨着她的提携之恩！可嫔妾终究蠢笨福薄，及察觉夫人善意，已是为时已晚。嫔妾求了太医许久，方知嫔妾佩戴太久，麝香渗入血脉，已经不会再有孩子了。”

　　杨娴若如泣如诉，眼中的泪花不住打转儿，让人不禁怜惜，可这番话，又的确让我心惊肉跳。我瞧她如今身量纤纤，比我刚入宫之时消瘦不少。想来是她的住所位于披香殿侧殿，受马氏连累不甚得宠，又失去了许氏这个靠山，最最可悲的是还失去了为人母的权利，整个人也显得有些憔悴。我不禁暗自悔恨当初何苦惜字如金，若肯将‘红玉生香’四字稍微说的浅显一些，永巷也会因此少一个伤心人呵！

　　“夫人可知嫔妾心里有多恨！身在后宫，嫔妾没有陛下的宠爱，又没有孩子傍身，在这宫中只能任人践踏，甚至连家人都无法保全。可嫔妾不甘心！不甘心就这样在永巷等死！嫔妾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条命为夫人而死，一颗心为夫人而生，若夫人不嫌弃，嫔妾愿意为夫人效劳，只求得到夫人庇佑！”

　　我望着眼前这个如花的女子，酸甜苦辣一齐涌上心头。杨良人只比我大了几岁，却已被命运宣判，剥夺了为人母的权利。这是我第一次觉得，已知比未知，还要令人恐惧。若早知提醒无用，我又何必多此一句，让她终生自伤不已？

　　可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用了。我强忍着双膝疼痛扶起杨娴若落座，方慨叹一声，道：“投之以木瓜，报之以琼琚。你若真心待我，我必助你扶你。”

　　却又话锋一陡：“可你若巧言令色欺瞒于我，我赵合德的眼下，绝容不得不轨之人酣睡！”

　　我少有疾言厉色，杨良人闻言也不禁打了个激灵。说罢，我却又恢复了往日的平和静好：“姐姐今日在风口儿站了许久，快回宫歇息去罢。姐姐的话妹妹记下了，妹妹的话，也希望姐姐能一直记得。”

　　临走，我却又嘱托道：“陛下喜欢喝露水泡的茶叶，妹妹这里还有一瓮，便送与姐姐了。姐姐闲来无事，也可以去太液池的荷叶上收一些，冬日里喝是最好不过了。”

　　杨娴若如得至宝，千恩万谢方才离去。

　　“锦瑟，你去太医署问问，看杨良人所说是否当真，小心不要惊动了人。”

　　“青萝，陛下夜里过来，你带大家准备一下。”

　　简单用了午膳后，我在躺椅上小憩，这两天一件件事让我目不暇接，想放下却又无法安眠。思来想去，竟在椅子上睡着了。

　　刘骜入夜时分过来，见合我睡的香，便也未叫我，只轻轻给我掖了掖被角。不料这轻轻一动，却将我吵醒了。

　　见是刘骜，我便忙起了身子，道：“陛下来了怎么奴才们也不通报，如今天一凉越发躲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