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华浓》夏月清婉

58、沉香木屐

　　“皇后娘娘万安。”我福了福身子，双膝传来的疼痛使我的身子不禁轻颤。

　　“免礼免礼。你现在身子不适，陛下不是说免了你的请安么。”飞燕说着，又向锦瑟道，“锦瑟，快扶你家夫人一把。”

　　我由锦瑟扶了艰难坐下，这才粗略扫视了一眼在座嫔妃，果然飞燕眼光不错，所选佳人个个儿出挑。

　　“嫔妾拜见婕妤夫人。”众嫔妃向我恭敬行礼道。

　　按规矩，新入宫的嫔妃是要去拜见各位主位夫人的。只是因我身子不适，刘骜为我谢绝了这些许叨扰，且自选纳结束后我也并未来椒房殿请安，所以这是新人第一次向我行礼，这许多面孔，也是第一次得见。我刚欲说话，却听得宁婧娥拈酸带醋道：“到底是新人伶俐，也知道谁更受宠些。方才像本宫行礼之时，却不见各位妹妹这般恭敬了。”

　　我闻言，虽不知宁婧娥所言真假，却也知她妒意不浅，可她毕竟是太后的侄女，我一时倒也不好辩驳她，只是无话。

　　却有一柔婉女声响起：“婧娥夫人说笑了，婧娥夫人与婕妤夫人皆是陛下心尖儿上的人，妹妹们虽然年轻不懂事，却也万万不敢在夫人面前前倨后恭。”

　　女子所言让人听着格外舒坦，宁婧娥一时凝住，我却暗忖其口齿伶俐，只道：“你叫什么名字？”

　　“嫔妾五官沈玉钟。”女子不紧不慢，恭敬行礼道。只见其头挽百合髻，一身岚媛蓝色纷月水雾裙甚是稳重谨慎，尤其是耳边的宝蓝色御静雨倩玥耳铛不俗，连我在宫中几年见惯了富贵风流，也不觉暗暗称赞其搭配巧妙。

　　这便是这一届新秀中已得盛眷的五官沈氏吧。彩袖殷勤捧玉钟，当年拼却醉颜红，名字倒是不错。又见其举止言谈也落落大方，我便点了点头，忙示意众嫔妃起身。方注意到一女子一袭云霏妆花缎织金彩百花飞蝶锦衣华贵无比，配之娇俏的凌云髻，说不出的明艳动人。见这阵势，不消多说，便知是新宠上位了。我便也淡淡道：“想来这位便是丽充衣吧。”

　　女子言笑晏晏，丝毫无畏惧之意，上前几步道：“正是嫔妾。”

　　方才离着远未曾看清，直至其行至面前，我才见其如花容颜，盈盈笑靥。只是眉眼间却有些相熟！

　　我极力让自己镇静下来，与肃婕妤对视一眼，方知我的怀疑不假。

　　难怪刘骜这些日子只独宠她一人，这丽充衣马氏，必然是已故马怡静之妹无疑！想起刘骜最近对她的独宠，我不觉再三打量她的面庞，马怡静已死是不假，只是不知这丽充衣，又与那纪宛初相像几分呢？

　　许是被我这样瞧久了，丽充衣也有些局促，只道：“夫人在看什么？”

　　我忙敛了思绪，只偷梁换柱，移过话题道：“没事，老远就听见椒房殿的笑声，不知各位姐妹在说什么呢。”

　　“正说着姐姐呢，今日是皇后娘娘与姐姐的生辰，姐姐来之前，少府刚刚将陛下赐的木屐送来，听说姐姐还额外让少府坠了一颗南珠，皇后娘娘穿着真真华贵的紧！”胭脂掩面道。

　　我心头一紧，还未及说话，顾美人便道：“娘娘与夫人得陛下宠爱，沉香木屐都可轻易获得。只是这颗南珠圆润泛光，不知价值几何呢。”

　　顾美人是河黎长公主生母，也是刘骜为太子之时的老人了。在宫中浸淫多年，据我所知多嘴并非她的毛病，不想今儿个却也肯多说这一句。

　　我悄悄望了众人一眼，除了一派嫉恨和默然，倒也未见其他情绪，方低眉道：“都是陛下恩典，本宫不过锦上添花罢了。”

　　“东西是陛下赏的，顾姐姐心里不痛快，尽管到陛下跟前说去，何苦在椒房殿饶舌。”

　　我循声望去，竟是从前依附许瑶华的良人杨娴若。

　　顾美人一咬牙：“杨妹妹说的对，只是许氏被废之后，杨妹妹久不吭气，本宫倒忘了永巷有这么位妹妹似的。”

　　一时间，杨娴若的脸色也是铁青，只是碍于顾美人位分高些，不敢发作。

　　气氛一时剑拔弩张，到底是充衣卫如瀛出口圆场：“说到底也是陛下看重娘娘与夫人，才几度让娘娘与夫人的家人进宫，又特地在太液池修了瀛洲台，这份荣宠与福分，旁人真真是只有羡慕的份儿了。”

　　飞燕叹了口气：“可惜昨日本宫正在含寿宫祈福，未能得见。”

　　我闻言，忙道：“如今正是多事之秋，姐姐身为皇后，自得以国为先。父亲身子康健，一切安好，时日还长，总会再见的，姐姐不必挂心。”说罢，便朝飞燕使了个眼色。

　　飞燕一愣，道：“本宫失言，去含寿宫祈福是皇后的本分，你们若得空，也和本宫一道去吧。”

　　众人应着，又寒暄了几句，便也散了。

　　从紫薇台到椒房殿路途不近，我若日日过来与飞燕相见实属不便，好在有这朔望请安的规矩，我便总在各妃离去之后留下与飞燕说会子话，有什么新鲜事可以同乐，出了什么岔子也可以共苦。

　　今儿个也是如此。我许久不来椒房殿了，且嫔妃家人进宫不是小事，义父去岁才见过一次，今岁又能得见，如此恩宠虽说是归功于刘骜对我的体贴宠溺，我也还是要和飞燕说上一说义父的情况的。且丽充衣进宫一事吉凶未卜，我不得不跟飞燕讲的明白，日后才好小心应付。

　　如此约摸一个时辰，才由锦瑟扶了出门。

　　“你让李继去查一查刘德胜最近家中可有变故。”我低声道。

　　“夫人是怀疑刘舍人漏了消息？”锦瑟不动声色，扶着我的手却不觉颤了颤。

　　“今日少府的奴才专挑着请安的时辰过来，恐怕不是偶然。”我知锦瑟早年曾受过刘德胜的恩惠，先入为主，自然不愿相信刘德胜要与我为难，便也不多说。

　　依着我的意思，现下天灾还未平息，刘骜在这个当口儿赏赐实属不当，可是这话谁又敢往刘骜跟前去说。东西到了我与飞燕手里，若是闹得人尽皆知更是不好。虽昨日我特地说了要赶在今日之前给飞燕送去，但刘德胜在宫中多年，定不会忘了嘱托奴才，任由少府挑大清早人多口杂的时辰送来。所以我左思右想，此事决计不是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