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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女儿心 当你意识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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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液池素来是群峰耸立白云萦环,奇石嶙峋藤蔓菇郁。瀛洲台便在美丽的太液池中坐地而起,高数十丈。立于瀛洲台之上,不觉整个未央宫尽在脚下。当然,瀛洲台建造自始至终,朝前朝后都有不少非议,甚至有人将刘骜与残暴的商纣相提并论,称刘骜劳民伤财建造当朝“鹿台”。我自然当不起“汉宫妲己”这祸水的骂名,因此从一开始我便极力想要劝说刘骜,可刘骜说一不二,何况君无戏言,我也不敢再说。只能劝他不要极尽奢靡,让我成为众矢之的便罢。
尽管如此,离了“奢靡”二字的瀛洲台还是高大扩约,台前卧立有各种走兽巨石,恬静安然,犹如守候瀛洲台的卫土。台下便是一池春水,面平如镜。微风吹拂,碧波粼粼。尤其是在风和日丽的早晨,彩霞满天紫气霏霏,云雾缭绕,整个瀛洲台的亭榭楼阁时隐时现,宛如海市蜃楼,恰似蓬莱仙境。
台竣舟成之时,恰好是金风涤暑,玉露生凉的季节。刘骜、我与飞燕三人登上瀛洲台,遥见帝京繁华,俯视宫苑景物,笑傲云霓,兴寄烟霞,心中为之大乐。
在月朗风清的夜晚,我们三人相对饮酒谈心,有整个太液池相隔,远离众宫,再也不必担心夜晚放歌惊扰旁人。酒兴来时,飞燕颤巍巍地站起身来,高歌其所作《归风送远》之操:“秋风起兮天陨霜,怀君子兮渺难忘,感予意兮多慨慷!天陨霜兮狂飚扬,欲仙去兮飞云乡,威予以兮留玉掌。”
刘骜以玉管击节,淳于长侍奉在侧,吹笙相和。舟在湖中,忽然一阵风来,飞燕着一件云英紫裙随风飘舞,大有御风而去之势。刘骜一时情急,连忙命淳于长拉住飞燕裙角,只听得“刺啦”一声,薄如蝉翼的裙幅已被扯下一片,裙身也被抓皱。
我深知此操中饱含了飞燕的深宫之思,又何尝不愿飞燕真的随风而去。“怀君子兮渺难忘”,“欲仙去兮飞云乡”,飞燕连做一支曲都还对庆安世旧情难忘,当真是用情至深,刻骨铭心。只是刘骜蒙在鼓里,只怕还当是飞燕邀宠之作呢。
思及此,我不禁苦笑道:“要不是陛下命人拉住姐姐,姐姐岂不成了仙女随风而去了?”
这本是我的一句玩笑,亦或是为飞燕自嘲,不想自此以后,宫中佳丽都将裙后留一缺口以为时髦,名为“留仙裙”,走动起来摇曳生姿,颇具婀娜美妙。
花落花开,几度池塘草,歌舞筵中人易老。
我这样想着,方觉入宫竟已二余年,刘骜待我始终如一,亦可说是更胜从前。尤其我晋为婳婕妤、加之瀛洲台建成之后,刘骜几乎罔顾各宫嫔妃,只要一得空便会来紫薇台看我。让我不禁思量,结发为夫妻,是否本就应该恩爱两不疑?刘骜贵为帝王,尚且能与我推心置腹。而我身为他的女人,甚至他心中的妻子,又何必小人之心,处处谨慎?
花落花开,几度池塘草,歌舞筵中人易老。
我这样想着,方觉入宫竟已二余年,刘骜待我始终如一,亦可说是更胜从前。尤其我晋为婳婕妤、加之瀛洲台建成之后,刘骜几乎罔顾各宫嫔妃,只要一得空便会来紫薇台看我。让我不禁思量,结发为夫妻,是否本就应该恩爱两不疑?刘骜贵为帝王,尚且能与我推心置腹。而我身为他的女人,甚至他心中的妻子,又何必小人之心,处处谨慎?
我想,且不说紫薇台外的人事怎样,至少在紫薇台之中,我应该选择放下戒备,选择相信他——大汉的天子,我依靠一生的丈夫,会爱重我,保护我,像刘骜说过的,被酒春睡,赌书泼茶,如所有王孙贵族的夫妻生活一样,欢娱在今夕,嬿婉及良时。
自然,只要是他需要,我也愿为他穷尽我一生的聪慧才智,成就他的帝王之业。
许是刘骜龙气滋养,许是我的心态使然,今年殿前的两株紫薇开的尤为茂密,微风一吹,紫红紫红的花瓣便簌簌落下,和着轻风摇曳,直至落至手心,落至脚下。紫薇满阶红不扫,整个紫薇台就笼罩在这甜腻腻清淡淡的花香之下,仿若嫏嬛仙境。而我有时散了头发在树下的秋千上摇荡,有时会簪一枚落花与刘骜在殿前戏耍,他一口一个婳儿叫着,我也含笑吟吟。那段时光,当真是“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琴瑟在御,莫不静好”。日子过的好不舒心痛快。
其实许久以来,我虽算不上使六宫粉黛无颜色,却也是过尽了众人羡慕的好日子的。刘骜心里挂怀紫薇台,正月与我烹茶观雪,二月与我寒夜寻梅,三月闲厅对弈,四月曲池荡千,五月上林漫步,六月池亭赏鱼,七月采莲泛舟,八月桐荫乞巧,九月琼台赏月,十月深秋赏菊,十一月文阁刺绣,腊月围炉博古。虽然刘骜也算得上永巷雨露均沾,尽量不落了刻意,可他对我的偏爱,我只会比旁人感受的更多。
然而在这万全之中,我终是有一件事不如意的,那便是我一直没有孩子。我承宠的时间已不算短,刘骜在紫薇台留宿的时间更是让其他嫔妃难以望其项背。可刘骜这样爱我、宠我,可我还是没有任何妊娠的迹象。刘骜曾不止一次的对我说过,若我能生下一个皇子,他一定会当即立他为皇太子。我知道,这并不是他的戏言。
我的不如意,不是因为担心刘骜百年之后我与飞燕无人照拂,毕竟刘骜正值盛年,想这些还太过遥远。且飞燕贵为皇后,他日不管是哪位皇子登基,她都是名正言顺的皇太后。而我与飞燕一母同胞互相依附,只要有一个得以保身,另一个必定也可以立命。我惆怅的只是,我与刘骜如此郎情妾意之下,却有这样一个美中不足,不免令人伤感。
我相信母子之缘乃是天命,故而自然不会如胭脂一般殚精竭虑设法求子,只是我仍不免担忧,刘骜为了防备王氏一族干政篡权而不让宁婧娥有孕我是知晓的,杨长使为红当门子所害我也只传了“红玉生香”四个字没有作声,我如今没有子嗣,安知不是这些年袖手旁观的报应。
不过话虽如此,我也无需这样自怨自伤。毕竟我的年岁还不算长,子嗣一事,实在无需操之过急。
在那些年月,我曾真的以为刘骜会一直对我这样好,我们会一直这样幸福下去。我相信他不是薄情的皇帝,我也不是只爱荣华权势的嫔妃。太后对我并未有强烈的不满,而飞燕尊为皇后我尊为婕妤,永巷中也并无嫔妃可以与我姐妹二人抗衡。至于子息,若天命眷顾,必将赐我与飞燕一子半女。所以,我几乎想不到有什么理由会产生任何不幸。也因此,我感到无尽地平稳与安心。
而事实证明,或许爱情更像落叶,看似飞翔却在坠落。
我终究是错了,错在我的天真和愚蠢,竟然会相信在永巷这个地方,作为皇帝众多嫔妃中的一位,只凭君恩不用算计便能独善其身。我被刘骜的柔情冲昏了头脑,所以注定我要为此付出惨烈的代价。
所谓幸福,不过都是幻梦,一靠近天堂,也就该醒了。
永巷总会再添新人,算来五年一度的选纳,也该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