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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坐胎药 刘骜日日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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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刘骜在紫薇台如胶似漆,可“婳婕妤”的恩宠毕竟不是小事。一枚石子扔到湖里尚且会溅起水花,更不必说偌大的永巷、这么多张嘴了。
最先溅起水花的,是宁婧娥。听说不仅是上的晚膳一点没动,连宫人秀珠布菜时不小心将竹箸掉落在地上,都宁宁婧娥下令掌嘴二十。一时凤凰殿内人人自危,即便是宁婧娥的家生丫鬟向月,也不敢贸然去惹。
我对此心里有数,以往我位分虽高,却也不算多么僭越,宁婧娥心中纵有不快,却也不至显露至此。而此番刘骜给我的晋封,不仅将我摆到了和肃婕妤一样的位置,‘婳婕妤’的殊荣,更是让我凌驾于众妃之上。我乡野出身,刘骜平时宠着便也罢了,如今竟这般打脸,让她们怎么不恨!
人可以容忍别人在自己之上,却不能容忍昔日比自己低下的人在自己之上。个中缘由,确实很难说清。
“夫人晋了位分,又得了这样好的封号,奴婢方才出去,再不见别宫奴才前日那番趾高气扬的模样了,真是解气!”青萝快人快语,一向如此。
永巷中人见风使舵的本事我早领教过,听青萝这样说,倒也淡然。
我端着各宫账目正瞧得仔细,如今飞燕贵为皇后,审查永巷账目的事自然落到了她的头上,可飞燕最头疼的便是算数,又不好事事去问肃婕妤与献婧娥,所以少不得要我为她费心。我虽也嫌烦,可总不能撂下不理。
“夫人,纯充衣来了。”锦瑟道。
我将账本一放,道:“快请进来。”
话音未落,便见胭脂粉面含泪一步三晃走上前来。
“这是怎么了?锦瑟,快扶纯充衣坐下。”
“姐姐,我心里害怕……”
“别怕,有什么事说与我听听。青萝,拿碗银耳羹来给纯充衣压惊。”
胭脂年方十七,比我小了几岁,自进宫后又与我走得近些,平时总姐姐姐姐地唤着我,我也总照应着她。
胭脂大口饮了银耳羹,语气倒也平静了不少,这才缓缓道:“胭脂早先便听人提起,是姐姐向陛下进言,陛下才派人平了匈奴内乱,使匈奴不至自相残杀,血流成河。姐姐是胭脂和匈奴一族的恩人,胭脂心里是很敬您的。”
我双眸一垂,道:“这都是陛下英明果决,实在不算我的功劳。”
“撇去姐姐对匈奴与胭脂的大恩不谈,胭脂背井离乡而来,在这深宫后院孤苦无依,身份又尴尬的紧,能明哲保身实属不易,多亏着姐姐多番照拂,胭脂才能在夹缝中事事顺遂,胭脂一直把姐姐当亲姐姐一样看待,这才失了规矩,就这么跑了过来,可胭脂实在害怕……”话及此,胭脂却扑通跪了下去。
胭脂为异族女子,在永巷中本就受些排挤,也一向不与众人亲厚,唯与我走得近些。平日里行事更是小心翼翼,唯恐被人抓了错处去。所以此番这样不顾规矩跑过来,神色又这般匆忙,倒使我蓦然一愣。我使了个眼色示意诸人退下,方亲自扶起胭脂,道:“你先别急,有什么事儿缓口气再说。”
胭脂默默瞧着宫人逐一退了出去,又喝了口银耳羹,这才道:“胭脂入宫也有日子了,陛下待我也不薄,可我这肚子却一直没有消息。”
我听着,心里却不甚舒坦。的确,若说承宠,我在这永巷虽算不上一枝独秀,却也是映日荷花,红的耀眼。受尽恩宠却无子嗣,一直是我的一块心病。
许是胭脂察觉到我神情有变,忙道:“胭脂乃小国女子,陛下眼下不过是瞧胭脂身上有些异域气息,觉着新鲜才略加宠爱。自然不比姐姐福泽深厚,既得陛下宠眷,又有皇后娘娘互为依靠。何况姐姐圣眷正隆,得子也不急于一时,可胭脂若长久没有孩子,在这宫中便更加举步维艰了。”
我原不料她如此急于求子,便道:“何时得子,左右也是个缘分,急又有什么用呢?”
胭脂把玩着扇坠,似羞赧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即便要顺天意,却也在人为。胭脂听闻,宁婧娥为太后的亲侄女,多年来颇得圣宠,陛下更是亲命太医院每日为她煎制坐胎药以求早日得子。胭脂私心想着,陛下赐的东西必是极好的,便让宫人偷偷去太医院瞧了方子,托侍卫从宫外抓了药送进来,以求上天眷顾。”
我一惊,忙离了座位,开门四处瞧了瞧,又谨慎着将门掩上,方道:“宫人与侍卫私相授受可是大罪,你怎么糊涂了!”
“姐姐且莫急,胭脂既敢这么做,所托之人必是稳妥的。只是……”胭脂神色一黯,道,“只是,却不想由此得知了不该知道的事。”
我知胭脂一向谨慎,便也不过分苛责,只道:“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让你如此心急,连身份都顾不得了。”
“我日日悄悄服用这坐胎药,总期盼能有些许用处,可胭脂偶然听宫人们闲话,宁婧娥入宫多年仍未有子嗣,胭脂疑窦难解,便派宫人找了宫外的大夫查看这药方,谁知……”
我像被人狠狠抽了心房一下,却仍难以置信,半晌,方挤出几个字:“你是说这坐胎药……”
“正如姐姐所想,这坐胎药,竟是上好的避孕汤药!”
我手心又是一凉,终谨慎着道:“此药可会损伤女子根本?”
“胭脂问过大夫,此药只可用作一般避孕汤药,并不会损伤母体。若日日服用功效尚佳,停服之后,倒也不影响受孕。”
我长舒口气,方安慰道:“不损伤母体便是万幸,多亏你聪敏,能察觉个中关窍。既是如此,你日后不再饮用此药便也好了。”
胭脂此刻的表情却是凄然:“可是宁婧娥出身如此尊贵,陛下却要这样相待,岂不令人惋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