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华浓》夏月清婉

53、长发绾君心

　　我刚欲开口，却见刘骜缓缓走了进来。

　　“好一幅美人倚榻观鹊图，‘喜鹊叫喳喳，好事到我家’，锦瑟这话深得朕心。”

　　我忙着就要行礼，刘骜却坐在榻上，直直扶住了她，又挥了挥手，示意锦瑟退下了。

　　“陛下怎也不通报一声？吓了臣妾一跳。”

　　“出门总有一群人跟着也就罢了，进门还要知会通报，宫里的礼节太过繁琐，没有回家的感觉。”

　　我听刘骜这样说，心中也是微微一热，却又嗔怪道：“昨个儿姐姐刚举行了册后典礼，椒房殿都还没住热，陛下如今怎么便到臣妾这儿来了。”

　　“朕昨日不是去陪过飞燕了么，怎么，合德不喜欢朕来紫薇台？”刘骜道。

　　“臣妾私心想着，陛下总会多陪姐姐几天，便也未曾准备。”

　　“未曾准备未必不是最好的准备，若总要准备妥帖朕才过来，岂不要错过许多美景？”刘骜所指，自然是方才的“美人倚榻观鹊图”。

　　见我不说话，刘骜又道：“朕大封的旨意你必也知晓了，怎么竟不怪朕？”

　　我嫣然道：“臣妾忝居高位已久，战战兢兢实在难安。此番陛下大封后宫，众位姐妹甚为欢欣，紫薇台自然也同沐恩德。”

　　“同沐恩德，同沐恩德。”刘骜反复喃喃着这几个字，良久，方握了我的手，道：”合德啊，你总是这样谨言慎行，聪慧，也温婉，可什么都不想要，什么心里都有数，就连对朕，也从不肯吐露你真实的心事。就像白日里，连朕都听了奴才对你的不少议论，更不必说你心里有多委屈了，可你心里明明不痛快，却还能在朕面前强颜欢笑，低眉谢恩。你知道么，你越是这样，朕越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朕是天子，也是凡人。一个男人最需要的就是，他的女人能够完全的依赖他、属于他啊。”

　　刘骜难得这样吐露心扉，我也是一惊。一时四目相望，整个气氛也不自觉微妙起来。

　　“陛下恕罪。”我谨慎着道。

　　“恕罪，恕罪，你究竟明不明白朕的意思！朕到这紫薇台，是想如同普通亲贵侯爵回家一样，夫妻被酒春睡，赌书泼茶，而不是让你一直这样步步谨慎地过日子！”刘骜高声道。

　　我望着刘骜的眉眼，本还欲道什么，双眸却不争气的蒙上了一层水雾。

　　见我如泣如诉的模样，刘骜忙温柔地吻干我的泪水，细心道：“朕不是怪你，只是想让你活的自在些罢了，朕不愿你在朕身边这样累。好了，不哭了，朕前些日子便想晋你的位分，只是被许氏的事一闹，便耽搁下来了。朕今日没有给你的旨意，是因为朕还没想好给你的封号。其实朕本也可以延缓大封旨意，只是朕急于知道，若你没接到旨意，是否会流露稍许真情，不曾想你竟还是如此。胭脂至诚无息，内心和一，朕赐了‘纯’字，如瀛沉静寡言，谨饬自持，朕赐了‘慎’字便也足够。只有你，容仪恭美，昭德有劳，秉心贞静，恭己有容，守礼自重，柔德有光，惠和纯淑……总之，你实在太合朕意，朕一时实在想不出哪个字能将你的美全都说出来，也许，朕的合德本来也是‘只应天上有，难得几回见’罢。”

　　“陛下……”我的眼中仍涔涔满是泪水，一滴清泪“吧嗒”低落，不偏不倚正巧沾湿了衣襟。

　　“不是说了不哭了么，怎么还流泪呢，存心让朕心疼不是？”刘骜轻揉了揉我的长发，叹了口气道，“其实后位，朕原是留给你的，只是你坚持以飞燕为尊，朕这才顺了你。只是虽皇后只有一个，但朕也要封你为婕妤，仅在皇后之下。”

　　“除却封号，朕还想给你起个小字，娴静美好曰姽，姽之极致曰婳，朕想叫你‘婳儿’，这个名字只属于朕一个人，好么？”

　　我没有再言语，只用力点了点头，牢牢握住刘骜的手，眼前的一切太模糊，怕一松手，这所有美好的场景，和美好的男子，都将只是自己的幻想。

　　换我心，为你心，始知相思深。

　　一入侯门深似海，你是皇帝，“愿得一人心，白头不相离”的誓言，我从不敢信；“一生一代一双人”的神话，我从不敢想。庭院深深深几许，我原只想在这高墙厚瓦中，平静度日，终此一生。

　　今生信已过，还待来生春。天不绝人愿，故使侬见郎。

　　刘骜给了我足够的殊宠，从容华越级晋为婕妤，连婧娥的过程也免了；还有独一无二的“婳”字的封号，这一切的一切是这样深情而美好，我甚至已经开始怪自己，刘骜待我这样好，我何必还处处小心、句句算计，甚至还去吃那合欢殿里的纪宛初的醋？

　　从前我所做的一切是为了飞燕，为了自己，而今，我有刘骜的真心，在永巷之中，我还怕什么呢？只要刘骜信我、爱我、护我，我何必让自己活的那么累？也许，我该放下深宫女子最擅长、也是最放不下的戒备之心，至少在紫薇台之中，我应该将刘骜当做一个普通的男人，他不再是皇帝，也不再是其他女子的期盼，他只是我的丈夫，是我一个人的“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我剪下一绺头发，与刘骜的绑在一起置于锦匣内，这一世虽不能尊为皇后与他并肩而立，但只要他心里的皇后人选是我，只要他心里的那个人是我，那这，便算作结发之情。

　　从今日起，宜言饮酒，与子偕老，琴瑟在御，莫不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