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华浓》夏月清婉

52、君心难测 飞燕顺利被

　　“夫人，那淳于大人果真可靠么，奴婢担心……”淳于长走后，青萝缓缓道。

　　“青萝长大了，竟也学会揣度人心了。”回想初遇青萝的时候，自己还未承宠，如今竟也就浑浑噩噩过了几年，还辗转害了周芷仪、马怡静和许瑶华。当初的我，哪能料想到现下的处境呢？如今，甚至连青萝都不能免俗。时移世易，我的心境，也早就不是从前的心境了。

　　“你是怕他受人指使或是别有用心？用人不疑，你若不信，便让李继查上一查便是。”

　　“诺。奴婢还有一事不明，夫人一向与世无争，为何这次却费尽心机将容华夫人推上后位？”青萝言下之意，若是献婧娥或肃婕妤当了皇后，也必不会与我为难。

　　“别人，总归不能彻底放心。”我瞧出了青萝的心思，只轻声道了这一句。虽然这并非我本心，只是根儿上的理由，实在不便说出口。

　　飞燕进宫之后，对刘骜一直是淡淡的。眼下刘骜是觉得新鲜，宠着是难免的，可日子长了，谁也不能保证恩宠能够恒久不变，倒不如现下先替飞燕争下个皇后的名位，即便日后君恩不复，有自己照应着，又有后位这个护身符，倒也不至于任人宰割。

　　再说李继，李继打我入住这紫薇台，便一直伺候着，为人又机灵耿直，更难得的是忠心护主。这几年，也为我打听了不少前朝的消息，一向得力，这不才半日功夫，便前来复命。

　　“启禀夫人，奴才打听到，淳于大人是太后亲外甥，虽不算年长，却颇有抱负。可其上辈有大司马出头，平辈又有王莽压着，心中必有不服。说起这王莽大人，原也同为黄门侍郎，但前些日子大司马病中，王莽大人常侍奉左右。大司马病势稍有好转，便向陛下进言，晋他为射声校尉。奴才还听说，淳于大人私下里对此颇有微词。”

　　我轻笑：“我原还想着，怎么太后的亲外甥，不到长乐宫去依附太后，竟会找路子找到我这来，原来如此。这倒也好，越是不能一骋抱负，便也想抛开一切为自己争个前程。现前儿有了这样绝好的机会，他必会殚精竭虑助我达成心愿。”

　　又对李继道：“这才半日功夫，你便打听的如此细致，辛苦你了。”

　　“夫人言重了，前年奴才家中老母病重，是夫人开恩允准奴才逾矩出宫探望，奴才才能在母亲走前进最后一丝孝道。夫人的大恩，奴才不敢忘。况且夫人待奴才们仁善，这是整个永巷都知道的。别的宫里的奴才，都打心眼儿里羡慕咱们，能有这样一位通情达理的好主子。”

　　我听着李继的话，心下却也高兴，只道：“你的嘴儿啊，是越发甜了。”

　　一切不出我所料，淳于长向刘骜自荐一番之后，果然受到刘骜的极大赞扬。刘骜甚至许诺于他，若能助自己办成这件大事，便擢升他为卫尉，位居九卿。

　　只是立后一事却并不一帆风顺。刘骜在朝上方提了提立飞燕为后的事宜，谏大夫刘辅便上疏刘骜，道什么“腐木不可以为柱􀤟卑人不可以为主。天之所兴，必先赐以符瑞，天之所违，必先降以灾变。后位空悬，理应妙选有德之士，考卜窈窕之女，以承宗廟犹恐晚暮。今乃触情纵欲，倾于卑贱之女，欲以母天下，不畏于天，不愧于人。天人所不予，必有祸而无福。”

　　而这奏疏，不偏不倚恰巧在刘骜宿于紫薇台之时呈上。刘骜一怒之下，即派侍御史拘捕刘辅，关进掖庭秘狱，直到打死了算完。

　　如此耽搁了近一月，群臣方不敢再有微词，飞翔殿这才迎来立后的圣旨，并于翌日举行册封典礼。同时，刘骜下旨封表哥赵卓为洛阳侯，晋阳阿公主为阳阿大公主，加赏千亩良田。

　　我从紫薇台赶过来，飞燕起身相迎，手里还握着立后的诏书：“怎会如此？”

　　我却恭恭敬敬行礼道：“臣妾参见皇后娘娘。”

　　“我这急的都快翻天了，你竟还朝我行礼！”说罢，便拉了我赶紧坐下。

　　“姐姐如今是一国之母了，性子怎还这般急躁！”

　　“陛下怎会立我为后？肃婕妤呢？献容华呢？宁容华呢？太后竟也真由着陛下闹腾？”

　　我掩面一笑：“不是都跟姐姐说过，与其任人宰割，不如姐姐自己做皇后。”

　　“我以为你那是随口说笑的，怎料你竟当了真呢！”

　　“姐姐莫急。”我拿过飞燕手里的诏书一观，嗤笑道：“‘美人赵氏地华缨黻，往以才行选入阳阿公主府，誉重第宅，德光街巷，公主一片忠君之忱，遂以赵氏遗朕。常得待从，弗离朝夕，宫壸之内，恒自饬躬，嫔嫱之间，未尝迕目，圣情鉴悉，每垂赏叹，可立为皇后。’好一个淳于长，诏书竟写的这样滴水不漏，硬生生把阳阿公主送姐姐入宫写成‘忠君之忱’、‘兄妹情深’。这样一来，姐姐为后果真是名正言顺了。”

　　“你在说什么，淳于长是谁？”

　　我收敛了目光，缓缓道：“这些个琐事有我处理，姐姐不必忧虑。既然事成，姐姐以后便是皇后了，想来父亲母亲在天之灵，若能得见赵氏一门今日荣光，也算是欣慰了。”

　　因着许氏是由太子妃直接成为皇后，刘骜登基时为先帝服丧，便并未操办立后之事。如今乃刘骜继位以来第一次册后典礼，因此格外隆重些。

　　而淳于长斡旋于我、刘骜、太后之间，事情又得以如此圆满解决，自然是三面讨好，不消我进言，太后便为淳于长出头，却不想正中我与刘骜下怀。刘骜索性顺水推舟，应诺封了淳于长为卫尉，统率卫士守卫宫禁，位居九卿，真可称得上扶摇直上九万里了。

　　在蕙草殿一片欢天喜地的同时，永巷各宫也迎来了喜事。

　　“中宫虚位，危及国本。如今后位已定，天下收心，宜将大封后宫，现晋容华班氏为婧娥，沿封号“献”；容华王氏为婧娥，沿封号‘宁’；长使卫氏为充衣，赐号‘慎’；充衣胭脂赐号‘纯’。后宫之事，悉由皇后打理，肃婕妤与献婧娥协理，钦哉。”

　　这道大封旨意，让本因立后而沉寂的永巷，又再度热闹起来。

　　可刘骜顾及了所有人，旨意中却独独没有晋封我的半个字。

　　我听李继逐一禀报各宫的盛景和各宫暗地里对我的议论，我并不在意位分，刘骜这样安排，只有两种可能罢了。

　　“夫人，今年的春天来的晚些，可到底也来了，上林苑的夜景甚美，奴婢陪您去散散心罢。”锦瑟见我自己闷着，不知我的思绪，还以为是我未得晋封而伤神。

　　“姐姐刚得了凤印，我还何须散心？”我倚在榻上，目光直直盯着窗檐上驻足的喜鹊，言语中没有半分感情。

　　“陛下忙于朝政，许是不小心疏漏了。”

　　“疏漏？我觉得恰恰相反。陛下的旨意虽只有几句话，可字字句句，无不是精心思虑过的。献婧娥晋位是为了安抚班氏一族，宁婧娥晋位是为了安抚太后与王氏一族。而卫长使和胭脂也分得一杯羹，说到底也不过是‘平衡’二字。这些个晋位和封号，不仅蕴含了陛下对她们的期许。”我苦笑，“陛下不晋我的位分，许是想着姐姐刚封了皇后，若我再晋封，后宫赵氏独大，多有不妥吧。”当然，刘骜还有别的安排也说不定。

　　我思虑周全，锦瑟便也不好再劝，只道：“奴婢打小便听家里的老人说，‘喜鹊叫喳喳，好事到我家’，如今喜鹊落在咱们宫里的窗檐上，说不准便会有好事降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