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华浓》夏月清婉

51、天降贵人

　　“启禀夫人，有位男子在宫外求见。”青萝道。

　　“男子？”我心下一疑，“他可说了是谁？”

　　“他只道是夫人的贵人，奴婢再问也不肯说，却嘱咐奴婢一定要向夫人通报。”

　　“这倒是有意思，让他进来罢。”好在大汉宫规里并无男子不得进入嫔妃宫中的说法，他敢明目张胆的来，我便也敢明目张胆地传召，免得显得小气。

　　“诺。”

　　“微臣黄门侍郎淳于长，见过容华夫人。”男子行了礼，却不似旁人般低着头，一双眼睛直直盯着我。

　　我被瞧的有些不自在，轻咳了两声，道：“淳于大人瞧够了么？”

　　淳于长道：“微臣只是想瞧瞧，大汉未来的皇后，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容华夫人是否真如传闻般美若天仙。”

　　“放肆！”青萝道。

　　我却示意青萝住口，朗声道：“大人侍从陛下，传达诏命，身居要职。怎个不在陛下身边伺候，却远道来我这紫薇台，想必不是来与本宫说笑的吧。”

　　淳于长微微一笑：“夫人处于深宫，却对前朝官职制度如此清晰，微臣实在佩服。夫人恕罪，微臣不仅不是来戏弄夫人，更是来为夫人解忧。”

　　“哦？”我说着，心下却不免有笑意了，便吩咐青萝赐了座，道：“大人知本宫何忧？”

　　“夫人宠冠后宫，必是万事俱备。如今能使夫人忧虑的，自然唯有立后一事。”

　　我轻转了转指上的指环，低声道：“淳于大人僭越了。”

　　“夫人莫急，且听微臣道来。近日太后与陛下为立后之事闹得不甚愉快，想必夫人也有耳闻。只是微臣只听说是陛下执意要立夫人的长姐赵容华为后，却未听说陛下要立夫人为后。夫人是陛下心尖儿上的人，陛下如此安排，倒叫众人摸不着头脑了。”

　　“大人这是何意？”见他一再饶舌，我已有些不耐。

　　“微臣的意思是，这后位，原应属于夫人。”淳于长说到此，却又急转而下，“当然了，别人不能体谅夫人，微臣心下却明白，夫人甘于相让，不过是顾念着和容华夫人的姐妹之情。”

　　我解颐：“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淳于大人也算的上是本宫的知己。”

　　“承蒙夫人抬爱，微臣不敢。夫人重情重义，后宫中的尔虞我诈都未使夫人丧失这份至亲的姐妹之情，才真真让微臣佩服。只是如今形势所逼，即便是肃婕妤与宁容华被排除在立后人选之外，献容华也是占尽天时地利人和。容华夫人若想在此时脱颖而出，只怕不易。”

　　我见他分析的透彻，又能一言点出了肃婕妤与宁容华立后无望，便也对他另眼相看，轻声道：“淳于大人既敢来毛遂自荐，想必早已胸有成竹了吧？”

　　“素闻夫人聪慧过人，果然是百闻不如一见。微臣的确想好了劝告太后的法子。”淳于长娓娓道来，“太后之所以反对，最根本的原因，还是在容华夫人出身不高，为着这个，夫人也颇受连累，若是此事不能彻底解决，总被人这样拿捏着，到底是徒增烦恼。可这，原不是什么难题。只要陛下肯大封赵氏一族，太后想再拿此事贬低两位夫人，也是不能了。”

　　“可惜本宫的父母已与世长辞，即便陛下想给这恩典，也唯恐不易了。”提起父母溘然长逝，我的神色总不免凄然。

　　“即便两位夫人的父母辞世，赵氏一族也总还有活着的人。而且微臣听说，两位夫人还有一位养父在。只要陛下肯将两位夫人的旁枝近亲加以册封，效果也是一样的。”

　　“这倒也是个主意。”

　　淳于长见我展颜，接着道：“臣再冒死说句不知死活的话，若论出身，当今太后当时也不过是从一个小小的家人子一跃成为太子妃，后来先帝登基才成了皇后，陛下登基才成了太后。可见，生死有命，富贵天定。两位容华夫人的尊贵，是一早便注定了的。”

　　“富贵天定，淳于大人这话说的好。”我粲然，“不过本宫与大人并无旧交，大人为何襄助本宫？”

　　“微臣是想一赌，容华夫人的胆魄与后福。”

　　“是否有后福本宫无从得知，不过你瞧了本宫这许久，本宫可让你失望了？”

　　淳于长恭敬道：“夫人和微臣想的一样，虽久居深宫，却是纵横捭阖，运筹帷幄。”

　　我笑道：“淳于大人是太后的亲外甥，又受太后看重，得以凭官职随意出入宫闱，想必也定有说服太后的本事。不过本宫很是好奇，太后对立后一事态度甚是坚决，不知淳于大人打算如何说服太后？”

　　淳于长微微一笑：“说服太后立赵容华为后，归根到底，只要说服太后不立献容华为后。其实若抛却大皇子不谈，肃婕妤为后乃众望所归，只可惜大皇子终究是她通往后位的束缚，实在可惜。而于太后而言，宁容华自然是她心之所向，可这也是她的顾虑，当后位、外戚之权与母子之情相较，孰轻孰重，太后自然分得明白，故而只敢那么一提，绝然不敢专断。至于献容华，身份、人品、子嗣的确皆是让人挑不出错处的，只是微臣不得不说一句不知死活的话。”

　　我听淳于长分析的头头是道，越发对其刮目，急于知晓后文，道：“不管你今日说了什么，本宫保证都不会传出紫薇台一句，直说便可。”

　　“诺。”淳于长直勾勾望了我一眼，道，“王氏与许氏一族争权已久，如今许氏倒了，前朝便只有王氏一家天下。而献容华的父亲、兄长皆为陛下倚重，若此时立献容华为后，便是抬高班氏，使其有了与王氏一争长短的机会。夫人认为，王氏那些老臣会答应么？”

　　我心里一惊，竟差点忽视了献容华母家的势力。想必刘骜不立她为后，也是不想再出一个许氏之乱。我这样想着，不觉更加感慨淳于长之心思缜密、八面玲珑。只要他将这番话说与太后听，太后顾及前朝，必然不再力争献容华立后一事，而刘骜提的人选也只是飞燕而并非肃婕妤，如此太后与刘骜各退一步，立飞燕为后便是水到渠成。

　　“既然淳于大人运筹帷幄，这件事本宫便放手交托与你。大人久留多有不便，本宫也不多留了。只盼大人能如魏国唐雎，不辱使命便罢。若姐姐真能母仪天下，本宫与姐姐必不会亏待了你。”

　　“夫人请好，微臣先告退了。”

　　“且慢，淳于大人方才那番话见解颇深，在往长乐宫之前，不如先顺路到温室殿与陛下听听，许会有额外恩赏。”

　　淳于长恍然大悟：“夫人睿智体恤，微臣铭感五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