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华浓》夏月清婉

48、皇后被废

　　刘骜拽着皇后，一把将其推倒在地，毫不顾忌皇后凌乱的鬓发，对太后道：“母后，儿臣本欲顺母后意解了许氏的禁足，可朕到了椒房殿，你猜朕瞧见了什么？”

　　刘骜未说“皇后”，却一口一个“许氏”，众人也明白此事不小，皆暗自议论起来，我冷眼观望着，也不知发生了何事。

　　“刘德胜！将椒房殿搜出来的东西给太后瞧瞧，让太后看看朕大汉的国母，到底干出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众人望着桌子上的两个木人，上面分别刻着我和献容华的生辰八字，而献容华的小人腹部更是微微鼓出，分明是暗指献容华身怀有孕！众妃皆提了口气屏着，连我亦不免一惊。

　　“皇后，事实果真如此？”太后说着，平静的语气听不出任何情绪。

　　“太后容禀，臣妾与臣妾的姐姐只想求子，并无害人之心，必是有人栽赃嫁祸，可陛下不分青红皂白，便将姐姐与妙芙杖毙，术士也被凌迟，太后明察！”

　　我心里又是一震，如今事情还未盖棺定论，刘骜便连杀三人，况且皇后的姐姐许谒又是车平侯的嫡妻。另外，刘骜竟连凌迟的刑罚都上了，当真是大怒了，实在让人不能不心惊胆颤。

　　一时之间，长乐宫的气氛变得异常压抑，刘骜的怒气弥漫周身，太后未开口，众人也敛声屏气，不敢插嘴，就这么僵持着。

　　太后端坐了坐，扫视了众人一眼，朗声道：“自大汉开国以来，便严禁行厌胜之术。孝武皇帝时的巫蛊之乱，死了多少人！如今既是陛下亲眼瞧见，又人赃并获，从犯也已伏法，此事便也昭然若揭了。依汉律，巫蛊乃死罪，且祸及家人。不过中宫废立事关国本，陛下果真想好了么？”

　　众人面面相觑，只待刘骜开口宣判。

　　刘骜此时的怒气已有所收敛，缓缓道：“许氏犯了如此严法，竟还狠毒地诅咒合德与阿恬的孩子，此等蛇蝎心肠的女人，如何能继续忝居后位。但念其与朕夫妻多年，朕也不欲赶尽杀绝。废许氏皇后之位，即日迁居昭台殿，非死不得出。许氏三族之内，男子流放岭南充军，女子没为官奴。”

　　皇后望了望太后与刘骜，却忽的起了一抹冷笑：“马氏尸骨未寒，本宫也遭此横祸，还真是风水轮流转，一朝天子一朝臣啊。”许瑶华说着，目光却倏地瞥向我，指着我的名字喊道：“赵合德，你真是有栽赃的好手段啊！偏又长了张祸水的脸，马氏斗不过你，本宫也在你这翻了船，好，真真是好！”

　　“你们！”许瑶华楞着眼一一指着众嫔妃道，“你们都等着吧，有赵合德在后宫一天，早晚，你们都要走上本宫和马氏的路！”

　　霎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而我面对皇后赤裸裸的指控，只紧紧握住了桌角，强忍着没有出来答话。不是不敢说，而是不能说。

　　“是谁买通婢女说我与合德滥用私刑？是谁教唆马氏假孕陷害我们？是谁以家人相威胁，逼得秦太医自戕？又是谁，设计夺了小公主抚养？你这般作恶多端，如今竟还诅咒合德和皇子，有什么资格指责合德！只怕是马氏在天有灵，才让陛下今日揭穿你的面目！”飞燕终忍不住，起身道，却还不忘加上“马氏在天有灵”几个字，一番陈词铿锵有力，倒是听得我几分心惊。

　　许瑶华却并不理会，一字一顿道：“还有你！刘骜！你不是只爱纪宛初那个贱人么？你何曾爱过我，你何曾爱过永巷的所有人？怎么，你现在忘了纪宛初，转而爱上赵合德佛口蛇心的妖女了么？纪宛初那个贱人终生幽居你还嫌不够，本宫且看着赵合德的下场是什么，看看大汉怎么亡在你的手里！”

　　许瑶华这样直白地提到宫里的大忌讳，更把我与纪宛初相提并论，惊得我直稳了稳身子，承受这些许羡慕妒忌的目光。而刘骜与太后听到“纪宛初”三个字皆神色大变，许多知道内情的嫔妃，譬如肃婕妤都急忙敛眉，许瑶华一口一个“贱人”、“妖女”，在座的每个人都心惊肉跳。刘骜额头上的血脉快要喷迸出来，直喊道：“给朕住嘴！刘德胜，送许氏去昭台殿，朕不想再见到她！”

　　许瑶华仰头望着刘骜，咬牙道：“终究还是输了。我在你身边十二载，我唯一的错，便是不该爱上你，不该爱上你这样一个薄情的男子！”

　　直到这句话说出口，我才真的叹了口气。恐怕是满口荒唐言，一把辛酸泪吧。

　　皇后之位固然尊荣，却也平添了更多无可奈何，多少双眼睛在盯着她，多少人的荣辱指望着她。为人嫡妻，她不能将怨妒宣之于口，也不能如妾室般婉转撒娇，处处思虑着平衡之道。饶是这样，一不留神，还要背上不贤惠的名声。人前华贵尊荣，人后的心酸，却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许氏的废弃，给了众妃极大的刺激，长乐宫在座所有人几乎人人自危。的确，皇后的废立都只在一夕之间，自己眼前的荣宠，又能维持到几时呢？

　　刘骜说罢，便道回温室殿静静，众人也都各怀心事，讪讪离开了长乐宫，只有宁容华，被太后留下陪她说会子话。

　　我一路怀着心事走回紫薇台。

　　“多亏你办事稳妥，陛下终于废了许氏，方才我在长乐宫看着许氏撒泼，可真解气！陛下瞧着那木人上刻着你的名字，一定怒发冲冠了。可你怎会想到连班婧娥的孩子也一并诅咒，你行事并非如此。”讲话的，是飞燕。

　　“那两个木人，不是我放的。”我缓缓说着，心下却也惊疑。

　　“什么？可今天许氏明明将矛头指向了你啊。”

　　“她一向视我们为眼中钉，临死想拉我做垫背，也不足为奇。”

　　“你是说许氏在妖言惑众？”

　　“恐怕也没这么简单。”

　　我眸子一垂，接着道：“我瞧许氏今日的脸色，倒也不像是假。我心下一直奇怪，陛下怎就那么巧能正好撞见许氏做法，又正巧搜出木人。可惜陛下已杀了妙芙和术士，想再追查下去，也是死无对证了。若此事并非许氏所为，而是有人算准了陛下盛怒之下会杀了人证，此人心计之深重，谋略之高明，真真是让人胆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