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华浓》夏月清婉

47、初露锋芒

　　“朕担心的也是这个，南方的呼韩单于想要两王并立，而北方的呼邪单于却一心争个高低。朕本欲派遣将士往边境戍守，却又找不到合适人选。”每思及此，刘骜总皱起浓眉。

　　“陛下前朝贤臣比比皆是，何愁找不到一个好将军？”我宽慰道。

　　刘骜无言，浓眉愈加紧锁，良久，方道：“朕的舅舅平阿侯曾多次平定匈奴事宜，立下不少汗马功劳，可毕竟已经年老，若仍要他长途跋涉过去，恐怕身子承受不住，太后那边朕也不好交代。”

　　刘骜虽说得隐晦，可我还是听出了端倪。体恤老臣是假，不想将兵权交与王家人之手才是真。眼下皇后失势，许氏一族收敛了不少。而王家后宫有太后和王美人，前朝有大司马王凤位极人臣，又有平阿侯、成都侯、红阳侯、曲阳侯、高平侯五侯并立，外戚专权已久，刘骜实在不得不忌惮。

　　我这样想着，也不敢再随意出主意，又仔细思索了一番，方道：“臣妾倒想另辟蹊径。”

　　“哦？说来听听。”

　　“眼下匈奴内战，说到底不过是少主争位，一山不容二虎，若是不拼出个你死我活，陛下派兵戍守，解得了一时之困，却不是长久之计。‘既东封郑、又欲肆其西封，若不阙秦，将焉取之？’北方的呼邪单于野心昭然若揭，若他得胜，难免欲求不满，必会威胁大汉边境安危。而南方的呼韩单于想要两王并立，便可知他为人懦弱，并非残暴有野心之人。陛下何不派个说客说服他与大汉联盟，助他一统匈奴？若他成为新的单于，必对陛下感激涕零，两国从此化干戈为玉帛，不也是一段佳话么？”

　　刘骜恍然大悟，道：“此计甚妙，可指派之人必大智大忠，又要有相当的声望和官位，才可担此重任。”

　　见刘骜沉思，我又莞尔道：“臣妾儿时曾听人说起过，婧娥夫人的兄长定襄太守班伯学识非凡，颇具盛名，又曾数次聘书使匈奴，可以作为一个人选。”

　　刘骜不禁拍案：“好！前朝那帮臣子日日绞尽脑汁，不想却输给了一个女子。过去朕只以为阿恬精于政史，你只在诗书上用心，不料你竟还通晓孙子之术与用人之道，合德，你到底还有多少不为朕知的本事？”

　　的确，我乃歌舞姬出身，琴艺虽极佳，也只算得上是本分之事。可我却通诗书，晓政史，甚至知兵法，可偏偏，我的出身又如此卑贱。

　　“臣妾还有一个请求。”我思虑了一番，谨慎行礼道。

　　刘骜却一把拦住了我：“现下只有你我二人，有话就说，何必行礼。”

　　我还是低着头，恭谨道：“奴婢有一位表哥赵卓，在臣妾入宫前的许多年对臣妾颇为照顾。虽算不得才华横溢，人倒也还忠厚老实。臣妾想陛下能否赐臣妾与表哥一个恩典，允许他随班大人出使匈奴，也好让他历练历练。”

　　刘骜忖度片刻，便道：“不过是些小事。既然你有心，那便如你所说。”

　　面对刘骜温柔的双眸，我只是浅笑，道：“那臣妾先替表哥谢过陛下恩典。只是……陛下要不要吃燕窝呢？燕窝价贵，若陛下不吃，臣妾可吃了，也免得浪费。”说着，便将燕窝端到刘骜嘴边儿。

　　刘骜嘴角一扬，却并不接过，直道：“朕要合德来喂。”

　　一国之君，天家威严，竟也有这样孩子气的时候，我这样想着，不禁掩面一笑，拿起羹匙舀了燕窝，却送到了自己口中。

　　“好啊，你竟敢戏弄朕，朕非得给你点颜色瞧瞧。”刘骜说着，便与我在殿内嬉闹起来。

　　只是当时我却不知，这嬉笑之声传到殿外的某些嫔妃那里，在这凛凛寒风中却显得格外刺耳。

　　长安的天气总这样变幻莫测，让人摸不着路数。如今到了十一月中旬，上林苑竟然还有这样暖和的时候。这日太后兴致好，便唤了各妃嫔与之同游上林苑，一行人浩浩荡荡，上林苑陡然热闹不少。

　　“皇帝朝政繁忙，还来陪哀家游园，倒显得哀家不识大体了。”太后缓步走在众人之前。

　　“母后言重了，难得母后有好兴致，儿臣陪着您也是应当的。”刘骜笑道。

　　“献婧娥的胎还好吧，现下天还凉，今儿个哀家便也没叫她一同过来。”

　　“儿臣替阿恬谢母后体恤。如今増成殿有两位太医一同看护直至阿恬生产，想来一切应该无碍。”

　　“皇帝年纪也不小了，这才是第四个孩子。子嗣之事，谨慎些也好。”太后抬眼望了望漫长的宫路，道。

　　“前朝的事儿柳暗花明，后宫也许久没有喜事了，儿臣想为阿恬加诸恩赏，她却推三阻四，儿臣想着等她生下皇子再晋封也为时不晚。倒是这些日子卫长使代替阿恬侍奉朕很是辛苦，朕想晋她为良人。魏少使的位分也是前年晋的，朕也想晋她为长使，母后觉得可还妥当？”

　　太后微微一笑，道：“既然皇帝心里已有了主张，便就这么办吧。说到底她们还不是一宫主位，永巷的嫔妃一拨赛一拨的多，哀家老了，也记不过来。只是皇后还在禁足，皇帝可有给皇后的旨意？”

　　见刘骜不语，太后又道：“赵容华是个懂事的孩子，皇后毕竟是永巷之主，落水之事皇帝惩戒过便也算了，免得伤了旧人之心。再者，嫔妃们长久不给皇后请安，也不是那么个理儿。”又转身对众人道，“起风了，哀家宫里有今早采芸才做的椰子酥，你们都来长乐宫尝尝罢。”

　　刘骜回头望了我一眼，见我眼神间仍旧温和，这才道：“也罢，你们且先陪着太后，朕去瞧瞧皇后。”

　　刘骜此言，便是顺了太后之意了。

　　陛下去了椒房殿，我心里实在不安。太后一向不理后宫诸事，刘骜方才与她询问晋位之事不过以示尊崇，太后定然是不会反驳的。怎么突然却又管起皇后的闲事来了？如今我还没想到如何解决皇后这个麻烦，太后便为其做主，刘骜必不会违逆太后。待皇后重新掌权，我和飞燕的日子便有的难过。

　　可这毕竟是太后的意思，我也不好说什么，更不敢流露一丝不满，只好往长乐宫耐着性子与太后和众嫔妃吃着椰子酥闲话家常，就等今日刘骜金口一开，让我前功尽弃。

　　忧虑的时光格外长些，几块椰子酥似乎吃了很久却还没有吃完。众人正说着，刘骜却带着禁卫军怒冲冲地冲了进来，着实吓了众妃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