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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马怡静之死 马怡静“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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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蓝不是婧娥夫人的贴身宫人,许多事知道的也不甚详尽。奴婢无用,只能打探到这些。”缃葵说罢,便要行礼。
我免了她的礼,又简单称赞了几句,嘱托这些事不要说与人知,便让她退下,只自己静静地想。
我本来还在疑惑为何马怡静会突然再次发难,原来又是受了皇后许瑶华指使。皇后会想到拉拢献婧娥其实并不足为奇,马怡静如今位分已经不高,又在刘骜心中已经大打折扣,难再掀起什么风浪。而深宫老妇皇后自然不会甘心,寻找新的棋子也在情理之中。献婧娥素来有口皆碑,皇后会想到她,还真堪称“用人唯贤”。
只是献婧娥班恬,却恐怕也不是公认的那样与世无争。听缃葵与幼蓝的话,献婧娥固然是没答应与皇后结盟告发我与飞燕,可在皇后走后突然说出“协理永巷、告发娼妓出身”的言语,又怎会是感慨这么简单?唯一的解释便是,献婧娥已然知晓刘骜尾随皇后而来,所以故意透露了皇后的意思给刘骜听。与皇后的妒忌狠辣相比,刘骜自然会以为她安守本分不争不妒,如此协理永巷之权便是手到擒来了。
而关于我与飞燕出身娼妓,恐怕更是献婧娥借皇后之事蓄意告知刘骜。如此一来既让刘骜与我生了嫌隙,又不会沾染自己半分,这招连消带打,当真是不容小觑。今日若不是刘骜信我,恐怕我与飞燕早已身首异处。看来在这偌大的永巷,在斗的人,远不止看上去的几位而已。
看似嚣张跋扈的马怡静其实色厉内荏,看似贤良淑德的皇后其实佛口蛇心,看似仁善知礼的献婧娥其实绵里藏针。而好德不怠的肃婕妤、家世显赫的宁容华、有女傍身的顾美人、受人利用的杨良人、新宠上位的卫顺常、与世无争的魏少使……除了飞燕,我早已经分不清谁真谁假,谁真心对我,亦或是包藏祸心。
我只知道,我与飞燕能活至今日,并不是我的谋算比谁高明,只是凭在去岁的斗争中洞悉的一点先机。换句话说,莫过“幸运”二字。
我也知道,我眼下该去做一件事,一件早该去做的事。
长乐宫风波就这么平安过去了,好在有刘骜的龙威和太后的放任,永巷并无人敢多加议论。第二日,天气出奇的好。望着少府装裱好送来的《素梅图》,我方惊觉已经开春儿,我在宫中不觉已有一年多的时光。
其实春天来来去去,燕子的归期折在竹简里,就这样剪开一个季节的尾巴。上林苑的雪不知何时已经化尽,草,忽然也绿了。阳光暧昧而温吞,照着我一如既往的走,走在永巷,走在刀山火海,也走在嫏嬛仙境。
如今有了献婧娥协理永巷,肃婕妤难得空出半日时光,又赶着天朗气清,我便相邀与她同游上林苑。微风拂面,行走间呼吸着春兰幽香,谈谈彼此从前的云淡风轻,也说说现下的波诡云谲。沉浸在春日泥土的芬芳中,似乎整个人都从永巷的尔虞我诈中跳脱出来,只尽情享受眼前这片静好的时光。
而天黑之后,披香殿却传来了一个令整个永巷震惊的消息。
马怡静死了!
得知这个消息,我没有所谓的痛快,也没有所谓的不舍,只静静靠在榻上听宫人舍人们闲来无事的议论。一时间,什么畏罪自尽、兔死狗烹的说法不胫而走。
我只冷笑一声,马怡静从始至终便与我和飞燕不对付,从送碎花瓶、罚跪铁链、诬赖我们滥用私刑,至假孕陷害、揭发我们出身娼妓。如此种种,虽让我与飞燕受尽苦楚,可她倒也毫不掩饰对我们的敌意,也算是个坦率的人,不似永巷中的旁人,一个个笑里藏刀,口蜜腹剑。
刘骜在永巷查了两日,马怡静之死仍没有头绪。只知近身宫人说马怡静这几日频繁饮酒,不知怎么便晕倒在地。待太医赶来,已不治身亡。而太医也道,马怡静气血两虚,许是过度饮酒导致猝死。除此之外,倒也查不出什么所以然。
刘骜便也只好作罢,入夜便去了宁容华那里歇下,而永巷之中,今夜却注定有人无法入眠。
我见时辰还早,便独自往蕙草殿和飞燕说说话。
“姐姐怎么吹起《葬花曲》来了?”一踏进蕙草殿,我便听到了飞燕玉笛①的音律。飞燕独自一人静静倚在窗前,仰头对着明月,《葬花曲》本就哀怨,配着笛的音色,又映衬着飞燕的衣装,在这无边的夜色中,更加婉转凄清。
“我若说是悼念马氏,你信么?”飞燕朱唇离了玉笛,抬眼望了望我,道。
我无言。
“今儿个你怎么不说我糊涂。”飞燕将玉笛随手搁置在窗边,道。
我伸手拿起,又继续吹了下去。
我知道,若说我心里是恨马怡静的,按飞燕的性子只会比我更恨。可她今日会在此悼念这首曲子,不仅包含了对马怡静猝死的哀悼,更兼有,他日葬侬知是谁的恐惧与无奈。
身是是非人,已入是非门。
如何能解救?只凭刘骜的温柔,远远不够。
一曲终了,我方望了望天边的明月,淡淡道:“马怡静是我杀的。”
飞燕大惊:“你?”
我抚了抚玉笛上的五孔,没有去看飞燕的眼睛,道:“马怡静为人外强中干,杀她,并不是件难事。”
“杀人偿命,何况这是永巷,天子脚下,你竟敢……”
我淡淡道:“姐姐别怕。马怡静素来穷奢极欲,披香殿饮食饮酒一应皆为金器。我不过是买通宫人,日日用铁丝轻刮杯底,如此马怡静饮的酒中便混有金箔。她又日夜饮酒,岂不如同吞金自裁么?放心吧,太医已经诊断为酒后猝死,即便日后发现误诊,只怕也不敢禀告陛下。毕竟欺君,罪当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