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华浓》夏月清婉

40、妻妾相斗

　　当日马怡静假孕争宠败露之时，刘骜便已下令杖毙敛心、敛素，没了这两个忠仆，买通其余宫人倒是轻而易举。

　　“可是……”飞燕还想说什么，我却抢过话匣：“我漏夜过来，不是想来和你议论这些，而是想来告诉姐姐，马氏的背后，是皇后。”

　　飞燕一怔，旋即道：“你如何能确信？”

　　我这才敢正视飞燕的目光：“当时皇后娘娘把我与锦瑟打入掖庭狱时我便觉的蹊跷，只是不曾想到这层。后来先有马怡静假孕争宠，后有姜氏天灯坠落被陛下赐死，直至前几日我们差点命丧长乐宫。姐姐认为，这一切都是巧合和马怡静的筹谋？”

　　我将献婧娥之事细细说与飞燕听，飞燕这才惊觉，皇后从始至终都容不下我与飞燕二人！至于姜氏天灯坠落之事，当时肃婕妤曾与我说，“许是一念之差，许是被人利用，你刚进宫，知道的太多反而不好”，我当时不知她何意，而今才明白了她是话中有话。纪宛初乃刘骜早年的事，而刘骜登基前知晓事情始末最多的，自然是皇后。皇后年岁已长，怕是知晓自己生不出皇子，一时半刻又无法夺取肃婕妤的大皇子，便将目标放在了位分低微的姜氏身上。毕竟小公主虽是女儿身，却也总算的上是一个依靠。

　　而皇后深知刘骜最痛处，故意透露信息让姜氏偷放天灯，再设计让合欢殿起火，刘骜龙庭大怒必在意料之中。只怕当时我的天灯坠落只是一个警告，去母夺女才是皇后的真实目的。我早该在她那句“小公主还不满周岁，不能没有生母照顾，陛下是否念及……”时便惊觉她的这番苦心！如此一件件数下去，只怕那为祸的金针蘑肉丁汤，皇后也脱不了干系！

　　我本不欲与飞燕说这些，愿她的日子只管平安喜乐，至于挡风遮雨、披荆斩棘的事由我来做。只是若不告诉她皇后的真面目，只怕她不明就里，还以为皇后母仪天下，哪天再吃了她的暗亏也未可知。

　　“既然幕后之人是皇后，那你设计害死马氏又有何用？”

　　“长乐宫之事之后，马氏于皇后只是一个弃子，说穿了她的生死并不重要。相信姐姐也已听到了宫人舍人们的议论，畏罪自尽也好，皇后灭口也罢，只要有人相信马怡静的死与皇后有关便罢。众口铄金积毁销骨，我要的，正是这些个流言。”

　　飞燕这才怔怔的点了点头，我又耐心开解、细细嘱咐了许多，这才回到了紫薇台。而今夜的《葬花曲》，只当送马怡静一程罢。

　　马怡静最终以婕妤之礼风光大葬，刘骜对外称其病逝，史书上只有“婕妤马氏，竟宁元年进太子良娣，陛下登基晋婕妤，阳朔三年薨于披香殿”寥寥数笔，所有她的风光与错事皆略去不提。所有她生前想要而没有得到的，终于在死后有了一个美好的交代。而我也明白，刘骜恩赐的这所有哀荣，不过是为了祭奠这十数年的时光，祭奠那张与纪宛初相似的容颜。因为，在马怡静出殡的那日，刘骜以“皇后劳累，朕心不忍”为由，彻底削了皇后掌管永巷的权柄。后宫诸事，皆由肃婕妤与献婧娥商议打理。

　　皇后如此费尽心机，不过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最终栽在了“三人成虎”四个大字上。一番折腾不仅没有扳倒我和飞燕，更是大权旁落。如今有肃婕妤与献婧娥协理永巷，皇后便连见刘骜禀报各宫用度的机会，也失去了。而刘骜与我的感情，却是更胜从前。

　　自马氏暴毙、皇后削权之后，永巷呈现一片少有的祥和。飞燕与我进宫年余，正值花信年华，出落得越发妩媚动人。腮凝新荔，鼻腻鹅脂，温柔沉默，观之可亲。飞燕体态轻盈，芊芊柳腰弱胜娇；而我粉妆玉琢，着体便酥似无骨。姐妹二人堪称各有千秋，刘骜几乎爱不释手。况且，永巷中又有睿智如献婧娥，高贵如宁容华，乖巧如卫顺常……可谓美女如云。皇后仅凭一己之力终难挽大厦于将倾，挽狂澜于既倒，虽也有心抬举杨良人，却也几番不得圣意，便也只好暂且明哲保身。

　　时值五月，渐逼端阳。端阳在永巷堪称大节庆。须得拴长命缕，挂荷包，悬艾叶、菖蒲、蒜头，采药，沐兰汤，驱蝎、蛇、蜈蚣、壁虎、蟾蜍“五毒”，并于未央前殿大宴祈福。

　　只是近夏以来我身子有些懒怠，越发不想参加这些貌合神离的宴会，便以身体不适为由躲懒不去。刘骜素来体贴我，点点头也就是了。

　　清晨我懒懒的起身，因后宫诸人皆往未央前殿去了，所以永巷格外寂静。按照儿时的习俗，我让锦瑟为我以红、黄、蓝、白、黑五彩吉祥丝系臂，名长命缕，辟兵及鬼，命人不病瘟。待今夏第一场大雨时，抛到河里，意味着让河水将瘟疫、疾病冲走，由此保安康。却又想起《九歌？云中君》亦有“浴兰汤会沭芳”之句，左右也是闲来无事，便让青萝去摘采佩兰入浴，以去邪气。如此倒也折腾了半日。

　　午后，飞燕在未央前殿散席之后，便来紫薇台看我：“合德，今日皇后在席间请旨，从椒房殿搬到长乐宫偏殿去住。”

　　我正耐心修剪照殿红的花枝，淡淡应了一句：“今日宴会乃谁操持？”

　　“肃婕妤，不过皇后倒也如常参加。你说她这是真心悔悟，还是做样子给陛下看？”

　　我波澜不惊，只道了“难说”二字。

　　若说真心悔悟，许瑶华毕竟还是皇后，为保住地位收敛锋芒不失上策；若说做样子给刘骜看，太后平时甚少管后宫事，且皇后目前只是削权而已，太后只怕不会出手。我担心的是恩宠被人一朝夺去，皇后贵为一国之母，不会就此罢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