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华浓》夏月清婉

33、夜宴、宛初、守岁 刘骜醉酒，

　　我悄悄回到案几落座，极力不惹人注目，免得徒惹是非。

　　刚一坐下，刘骜便含了几分醉意道：“合德怎么去了这么久？”

　　我脑海中浮现了卓驿萧的脸，心下一愣，忙又起身道：“臣妾方才去更衣，见外面下起了小雪片子，一时贪看，便忘了时辰。陛下勿怪。”

　　“哦？外面下雪了么？”刘骜示意我坐下，似乎也有了些酒意，欣喜道。

　　“瑞雪兆丰年。除夕夜下雪，可是好兆头。”皇后在一旁适时提点，马怡静也在旁应和。

　　此时，飞燕悄悄与我耳语：“方才你出去之时，陛下方想起马怡静未至，派人将她从披香殿接来了。”

　　我轻轻点头，又望了马怡静一眼。既然刘骜已然宽恕了她，除夕夜宴自然也有她一份。且明儿个到底还要拜见太后，即便今夜马怡静不来，明日也是要往长乐宫去的，刘骜让她来，也无甚可指摘。只是从七月降位禁足起，至今也有五月未见了。马怡静没了婧娥的位分，又被刘骜冷了这么些日子，穿着自然朴素了许多，容貌虽未显老态，却也想必受了不少宫人舍人拜高踩低的闲气，现下倒是谦卑了不少，全然不复初见时的盛气凌人意气风发了。

　　我心想这样也好。她有纪宛初这个护身符，我一时半刻自然奈何她不得，这才没有趁她禁足痛打落水狗。如今她自己悔悟，也省的我绞尽脑汁赶尽杀绝。

　　刘骜酒气甚浓，执意要往廊下看雪。皇后与肃婕妤拦他不住，也只好为他披上九龙墨狐斗篷，由了他去。一时许多热辣的目光落在我的身上，似在嗔怪我引了刘骜出去。我只敛眉躲过，索性也跟着刘骜出去赏雪，众妃也尾随其后。

　　刘骜似有些站不稳，刘德胜与陈允凌在一旁仔细扶着。雪花洋洋洒洒自天而降，刘骜摊开手掌，雪花款款落在刘骜宽大温热的手掌上，散成了一滴小小的水珠。

　　“文彩双鸳鸯，裁为合欢被。著以长相思，缘以结不解。以胶投漆中，谁能别离此。”刘骜望着掌心的水珠，一句一顿喃喃道，“宛初……”

　　这声“宛初”念的极轻，可还是稳稳当当的烙在了我的耳中。大惊之余，才发现身后的肃婕妤脸色也不好看，便知她也听见了。想起马怡静和卓驿萧的脸，我只觉心中有团烈火，吐不出来，却也咽不下去，烧的我心里焦灼灼的难受。

　　然而，我还未说什么，刘骜便已醉倒下去。一时众人手忙脚乱，刘德胜忙唤了几个健硕的舍人将刘骜送往温室殿歇息。除夕夜宴没了众人邀宠献媚的对象，这戏自然是唱不下去的，皇后便道天色已晚，众妃各自回宫休息，也免得宿醉耽搁了明儿给太后请安。

　　往紫薇台走的路上，我一路无言。只是想起我初次侍寝那夜，我曾问过刘骜，后宫佳丽三千为何偏偏喜欢我，他只捏了捏我的脸颊道：“只因卿之重情，钟情如郎，故而一拍即合。”所以，他宠我，也许只是因为他以为我与他一样重情、钟情，而并不因为我是赵合德吧。

　　“裁为合欢被，著以长相思，谁能别离此。”刘骜这样盼着与纪宛初合欢，当真是长相思，摧心肝吧。而那些年月，我是那样一整颗心扑在刘骜身上，却也从没想过那纪宛初是否还有走出合欢、入主椒房的那一天，只希望在刘骜对我许许多多的宠之外，也有一丝丝诸如他对纪宛初那样的深沉的爱。

　　回宫后已是亥时三刻，给宫人舍人们发了岁钱，想到卯时还要去给皇后、太后请安，睡不过几个时辰，我便也没了歇下的意思。锦瑟她们不知发生了何事，还以为我惦记着守岁，一个一个的倒是贪玩。

　　青萝用青铜钳夹给火盆加了点空心炭，道：“奴婢从前在甘泉宫，每年除夕夜都与众位姐妹跳火堆玩儿，听姨母说能驱瘟辟邪的。”青萝年纪小，又是在甘泉宫里散漫惯了的，紫薇台一向最贪玩的就是她。

　　“新鲜倒是新鲜，只是这深更半夜的，要是在宫里架个火堆，火光冲天的，把人招来就不好了。”缃葵虽然年纪也不大，倒比青萝稳重多了。

　　锦瑟拿了盘年糕进来，笑吟吟道：“奴婢小时候听家里的老人们说，除夕夜终夜不眠，以待天明，象征辞旧迎新，吉祥如意。因为长夜漫漫，所以家里还有‘踩岁’的习俗。就是在子夜时，自户庭以至大门，凡行走之处遍以芝麻秸撒之，让脚踩碎，芝麻秸噼啪作响，取个‘踩岁’的吉利儿。”

　　“这个有意思，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咱们也踩着玩儿好不好？”青萝听了，兴奋道。

　　我对这些玩意儿素来是不信的，只是我见她们一个个热情高涨的劲头儿，倒也不好说些什么败了她们的兴致。左右也是要睁眼到天亮，不如也随了他们。”

　　舍人李继不知从哪儿弄了些芝麻秸，几个人欢天喜地的在院子里笑着跑着，跳着踩着，到底是青萝那银铃般的笑声感染了我，索性也不去想什么合欢殿纪宛初刘骜卓驿萧，只与他们一起到院子里欢腾去了。

　　听了除夕的钟声，闹腾了约莫一个时辰，又说了会子闲话，这便到了请安的时辰。按例嫔妃须先往椒房殿谒拜皇后，再跟随皇后往长乐宫拜见太后。

　　永巷嫔妃虽多、规矩也多，但若说起宫里的大日子，却是屈指可数的。除却清明、端午、中秋、重阳四大节，便是七月十五阖宫祭祀。大汉律，逢节必饮酒，如今到了正月，大场面的宫宴自然也少不了。

　　而在这之中，只有正月初一这日最为隆重。不仅因为初一是年岁之始，更为重要的是，太后素日里甚少踏出长乐宫，除了皇后与自家侄女宁容华之外，素来也不喜其余嫔妃前去叨扰。因此除去初一，众妃嫔实在是不常见到太后的，故而极其看重这次谒拜，生怕一个不留神惹了太后不高兴，断了自己的恩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