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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马婧娥的肚子 ...

  •   廊下风大,站久了不觉发抖,却有人从背后给我披了斗篷,我转身,入目正是锦瑟。

      “你早就知道了?”我道。

      锦瑟福了福身子:“诺。那日夫人问奴婢合欢殿是哪位嫔妃在住,奴婢私心想着那纪氏确也算不得什么嫔妃,这才道了没有。”

      “你是怕我难过。”

      纪氏的确算不得什么嫔妃,但听锦瑟的口气,对她与刘骜的情缘必也知晓几分,断不会因此敷衍我。唯一的解释,便是她明白我的心性,怕我知晓刘骜心头另有所爱而伤心。

      “其实,夫人大可不必难过。”锦瑟压低了声音道,“纪氏与陛下年少定情自然刻骨铭心,又是被太后活活分开,难以忘怀也是在情理之中。更何况,纪氏还诞育了皇长子。”

      我一惊:“什么?”

      锦瑟继续低声道:“皇长子并非秦婕妤亲生,先帝一向最厌恶皇子与宫人纠缠不清,当时陛下只在太子,太子妃又刚刚册立,纪氏在此时有孕,若是被先帝知晓必是雷霆之怒。当今太后便做主将纪氏送出宫去养胎,不久先帝驾崩,陛下登基一心立纪氏为后,太后以纪氏性命相挟,这才以终身圈禁告终。之后纪氏诞下皇长子,陛下又是一番大闹,执意放纪氏出宫,立皇长子为太子。太后再次以命相搏,陛下亦无可奈何,太子之事也只好作罢。太后随即下令,命秦婕妤抚育皇长子,永巷从此休提此事。秦婕妤牵涉其中,自然不会告诉夫人这层。”

      “那为何不让皇后抚养皇长子,岂不顺理成章?”

      “陛下初大婚时心系纪氏,本就冷落了皇后。大汉律嫡长子继承大统,皇长子交与皇后便成了嫡长子,若皇后日后再诞下嫡子又情何以堪?况且当时皇后的长公主还在,秦婕妤乃功臣之女,又很谨慎妥帖,陛下便也同意了,只是不知日后长公主竟会夭折。”

      我默然,这其中的厉害存亡我不曾想到,而刘骜的人生曲折我终也错过了太多。

      见我神色黯然,锦瑟道:“夫人重情所以伤怀,只是陛下多年惦念纪氏,亦不过是长情。如今夫人入宫时日尚短,陛下眷顾已非一般嫔妃可比,往后日子还长,纪氏只在回忆中,而夫人生而婉娈,安之不会代替纪氏长存陛下心中呢?”

      会么?我眼神一亮,却忽想起那日刘骜所言:只因卿之重情,钟情如郎,故而一拍即合。

      我反复思量这话,刘骜富有四海,身边的女人何止千万,又岂能做到一心。当初在永信宫前拒绝他时我想的清楚明白,缘何如今受了宠爱便忘了初心呢?大抵是人都是得寸进尺的吧,有了许许多多的宠,便想要许许多多的爱,而若有朝一日得到了这许多爱,恐怕又想苛求爱的唯一、爱的永恒,这样的贪心永无止境。

      早先我拒他于千里之外,便是早已想到皇恩不可独占,而最终我还是随他回宫,便是对今后数十年的宫廷寂寞甘之如饴了。退一步说,若他真的十余年都未与女子交心,只怕与我的温情脉脉也不过是露水情缘。与其如此,我倒宁愿知晓、接受他心有所爱,“钟情如郎”,至少证明我所爱的男子并非薄情之人。我只管一心待他,只要他待我有一丝情意也好是好的。况且,刘骜待我总归是与旁人不同的,我已是春风得意马蹄疾,又何必得了便宜还卖乖呢。

      正这样想着,天竟也渐渐放晴,天高气爽兼有彩虹当空流照,我心头阴霾也一扫而空。走向内殿,对锦瑟道:“天怕是要凉了,让青萝得空去太液池收一拢子睡莲,姑且留得枯荷听雨声吧。”

      “诺。”

      雨天缠绵多思,觉也不曾睡好,而今雨过天晴,我自然是要好好歇一歇的,便往榻上小憩,晚膳又用了许多,不觉精神抖擞。

      碗盘刚撤,便听舍人李继报刘骜驾临,我笑着迎驾,还未行礼便被刘骜拉了起来:“雨天你腿不爽利,便别顾着这些虚礼了。来,为朕弹奏一曲罢。”

      当日跪铁链之又受了压膝之刑,我的双膝从此便落下了病根儿,每至阴雨天便会隐隐作痛,难为刘骜还想着。这两日他虽有些冷落我,可除了去飞翔殿查视皇长子的功课,倒也不曾往旁人那儿去,我心里也欢喜,道:“陛下想听什么曲子?”

      “你随意便好。”

      我略作思索,道了声:“那便弹臣妾儿时听的那半首《树缠藤》罢。”

      走近琴旁落座,小山调缓缓溢出:“山中只见藤缠树,世上哪见树缠藤。青藤若是不缠树,枉过一春又一春。竹子当收你不收,笋子当留你不留,绣球当捡你不捡,空留两手捡忧愁。连就连,我俩结交订百年,哪个九十七岁死,三生石旁等三年。”

      默默想着曲中唱词,书中百年之约是那样美好,我却越弹越觉悲伤,虽已说服了自己,可几日积压的委屈还是喷涌而出,一来二去,竟已泪眼婆娑。

      强忍着弹完整首,刘骜只是沉默,半晌,道:“你想与朕结百年之好么?”

      我低眉道:“山中人兮芳杜若,天下女子无不希望与夫君相约百年,只是妃嫔旨在绵延子嗣,所以臣妾并不敢奢望。”

      “你的心意朕向来是知晓的。你既说朕如杜若芳洁,又何必口不应心。这几日朕心情不畅冷落了你,朕知道你难过。”

      刘骜就这样看穿我的悲伤,看穿我的小女儿心思,我若再有什么忸怩便也是多余的,只道:“陛下可知那夜臣妾许了什么愿?”

      见刘骜饶有趣味地望着我,我方缓缓道来:“臣妾一愿与姐姐平安喜乐,二愿陛下子孙昌茂,第三愿,便是与陛下白头相守。”

      刘骜定定望着我,目光中的缱绻几乎耀的我睁不开眼:“你既将朕当做夫君爱重,朕也必待你如妻。”

      “陛下定是在哄臣妾高兴的。”

      “君无戏言。”刘骜牵我到书案旁,挥笔写下“百年之约,永结为好”八个大字。而我,早已颤抖的说不出话来,只埋头在刘骜的怀里。

      刘骜却在我耳边呢喃道:“刚才你说第二愿是什么?”

      我心里一羞:“陛下取笑臣妾。”

      “早点歇息罢,为朕诞育一个皇子才好。”

      我与刘骜调笑着双双就寝,“山中人兮芳杜若”,飞燕与庆安世没有相守,我如今却无比坚信我与刘骜的百年之约。只是那时,沉浸在幸福与满足中的我,还不知合欢殿的那个素未谋面的女子于我意味着什么,还以为有了刘骜一纸誓书、一句“君无戏言”,便是永生永世了。可惜的是,我总相信的太早,却又明白的太晚。

      时光总是琐碎而悄然的,过了七月,便是中秋。永巷天高气爽,秋意渐浓。没有人再提起冷宫中的陶顺常与杨宝林,甚至也没有人提起姜长使,这位诞育过小公主的女人,似乎小公主生来就是皇后的女儿一般,只是偶尔听宫人们议论几句小公主在椒房殿的现状。

      我惊讶于永巷的人心如此凉薄,却又不得不迫使自己顺应这种凉薄。人各有命,我也只能做些徒劳的宽慰罢了。

      一场秋雨一场凉。前些日子还不觉得,昨日只下了一日的雨,天便这样凉了。我抚摸着瓮中的残荷,这一季的荷花终也敌不过萧瑟秋风。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想要再见到新荷吐芳,只有静待来岁了罢。

      正思虑着,锦瑟屏退宫人走上前来:“前些日子事多耽搁了,奴婢已到太医署问过太医,马婧娥倒掉的,竟然是上好的安胎药。”锦瑟缓缓道来,声音极低,可我却只觉殿内静的出奇,锦瑟一字一字如鼓点打在我的心窝上,溅了一岸水花。

      忙碌数日,我几乎已经将此事忘却,听得这话,我空洞的眼神中却突然反了强光,坐起了身子,直直望着锦瑟道:“难道你怀疑……”

      “奴婢也只是猜想。”

      “皇嗣之事非同小可,若是假孕争宠,待肚子日日大起来又该如何,难道她还敢混淆皇室血脉?”

      “夫人,在永巷中,假孕不仅能争宠,若是谁与容华夫人单独相处,她的孩子出了什么差池,夫人认为责任在谁?”锦瑟低眉,正对上我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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