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是昏君朕怕谁》初石

50、见面

　　再一次被尉迟明夜拽上马背，潮声简直没力气持反对，她已经一天一夜没睡觉，一直在赶路，其实已经很累，心里装着事，在潮汐面前强作欢笑，在其他人面前紧绷着，就连对着尉迟明夜也不能像从前随意任意。

　　尉迟明夜精神很焕发，睡眠充足的他看起来气色很红润，眼睛炯炯有神，身姿矫健，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活脱脱一副鲜衣怒马少年模样，别样的意气风发。

　　如果不是怀里抱着一个昏昏沉沉无精打采的少女的话……现倒好，潮声被他捂住马上，一副体力不济的样子，简直就像一个被恶霸强抢的小白菜。

　　真相都弄清楚了，潮声的心情反而如止水，她觉得一切都不太重要了，只要妹妹还在他身边。

　　她没有问对方要去哪里，反正自己就快要走。

　　昏昏沉沉中，她居然在马背上睡着了，潮声觉得自己忘了件事，一件非常重要的大事。

　　睡醒后才想起来……小汐还没吃有晚饭，她买来煲汤的鱼落在客馆的厨房地上了……

　　可怜的鱼，大概已经干渴至死了吧。

　　　良城客馆最豪华的大房中，潮汐慢条斯理地吃完晚膳，动作优雅地执起帕子，给自己轻拭了嘴角，举止极其缓慢闲适，似乎一点也不为别的人或者事着急。

　　以至于旁边站着等待传话的李盛都有点纳闷，这女子到底在想什么？

　　她大老远拖着一身病躯赶了一天一夜路跟她姐姐来找皇上，可来了皇上的面也没见着，她也没主动求见，既没要求见皇上，也没有问她姐姐去哪里了，似乎对二人的突然失踪有数，就连之前皇上一言不发将她软禁，她也没有半句二话。

　　李盛以前一直觉得汐妃这个女人貌不惊人，没有什么特殊之处，心眼也很浅，属于那种一眼能看穿的的类型，典型的眼里心里都只容得下情爱的痴情女子，现在却觉得这女人心深似海，一点也看不透了。

　　不过该说的话还是要说，李盛轻咳了声上前，公事公办地说道：“皇上心系宝船，想亲眼看到它第一次下水，因此提前骑快马先行赶往梅城了，顾念汐妃娘娘身体不适，特许您乘坐较为舒适的马车慢行，由我和国师保护跟随，等到梅城再和皇上会合。”只字未提潮声。

　　潮汐淡淡说道：“知道了，劳烦李总管亲自留下来传这些话。”

　　李盛见她这样，连一句多的话也不问，越发觉得她心思莫测。

　　潮汐忽然笑了，转头看向疑惑的李盛，“总管大人是否觉得我心太大，连被自己的姐姐偷走了丈夫的心，都不闻不问，似乎毫不在意。”

　　李盛一惊，觉得从她的嘴巴里说出这番话很是突然，汐妃绝不会像是会说出这句话的人，要么从前汐妃全是伪装的，要么她是换了个人。

　　潮汐捻起一颗桌上的葡萄，指甲慢条斯理地给葡萄剥皮：“皇上更爱我谁我心里很清楚，但我是不会轻易放弃的，过程不重要，本宫不着急，迟早有一天，他会看清楚谁才是真正的栾女。”

　　“既然不着急，那您为何要追来？”李盛忍不住问。

　　潮汐轻笑着，看着夹在指尖的那颗被被剥了皮的葡萄，失去了表皮包裹的葡萄果肉，看起来鲜嫩水润，拇指和食指轻轻一捏，瞬间挤压成浆。

　　潮汐用帕子擦拭着手，丢了那颗烂葡萄，嗓音淡淡地，到底泄露了一丝情绪：“我不来，难道看着他和我姐姐双宿双栖？”

　　李盛心蓦然一惊，这女人在说起她姐姐时，那种冷淡和疏离，让他心凉。

　　李盛自己也是有兄弟的人，尽管和李牧已经有十几年不说话，但亲人就是亲人，哪怕几十年不见，因着血缘的牵连，也不会轻易因为什么误会而改变感情。

　　李盛绝对相信，自己若是遇到什么危险，李牧绝对是不管不顾第一个冲上来替自己挡刀的，就如同越潮声对汐妃。

　　反之汐妃对越潮声，就不大可能会了……

　　难怪皇上会怀疑，让人秘密去查，这个女人确实有点奇怪。

　　潮汐并不知李盛在想什么，她擦干净手后便换上一副笑脸说道：“劳烦总管，我想要见国师一面，事关皇上身上的蛊毒，劳烦帮我约见一下。”

　　翌日清晨，客馆后方的小院内，四周空旷无人，所有的伺候的或侍卫暗卫都被撤下去。

　　一个女人静静地站在结了冰的鲤鱼池旁，隔着一层冰面，面无表情地看着锦鲤在冷水中游来游去。

　　一身黑衣黑袍的女人从木桥上那边缓缓行来。

　　潮汐收回看锦鲤的视线，眯着眼睛，仔细地打量着来人，似乎想从那身漆黑长袍下，面具遮挡的脸上窥视到些什么，却是最终失望了，国师的这件心爱的工作服看起来肯定是量身打造的，捂得严严实实，全身上下连一块肉都难得漏出来，想看出什么简直是天方夜谭。

　　“国师好大的架子，本宫三番五次约见你不见，如今终于肯见了！”潮汐指着她厉声质问：“你到底是谁，为何接二连三和我作对？还有在祭祀那天你为什么要害我？引我进去中殿？”

　　“难道不是你想害我？”国师淡淡反问，毫不容情地揭穿道：“汐妃收买我的人，让他带你进太庙中殿，引起事端后，再当众揭穿说是‘我’迫害的你，借皇上的手除掉我，顺便让皇上不得不娶你做皇后……我便如了你的愿，干脆承认了罪行，你怎么却还要倒打一耙了？总不能因为皇上太过信任我，问也不问就直接将此事压下了，所以汐妃心里不服气，想拿我撒气？”

　　那语气太清淡，讽刺的意味那么明显，似乎她的一切小动作都不值得一提，从未被放在眼里。

　　潮汐咬着唇，眯起眼睛道：“你是谁，摘下你的面具！”她伸手，上前就要去抓扯。

　　国师一个旋身，身法诡异莫变，竟然转瞬就移到了木桥的另一边，对着恼羞成怒的女人道：“何不摘下你的面具？”

　　潮汐神情一变，脱口而出道：“你是谁？到底知道什么？”

　　“你以为我是谁，我便是谁，你想我知道什么，我便知道什么。”国师扬手一抛，将一个纸包抛在地上，口里念念有词道：“莫强求，强求必失去。”

　　潮汐一个失神，她黑影已消失不见，仿佛一个行走于人间的鬼魅来去无踪。

　　潮汐看着地上，国师刚在抛下东西的地方，赫然竟是一捧细沙。

　　用细沙来讽刺她和尉迟明夜的感情，这实在是一种侮辱，所有人都不相信她是栾女，她是命定的皇后，那么她偏要让尉迟明夜回心转意！

　　潮汐突然扯下自己的衣服，露出自己的左肩膀，不顾这是在院子里，随时有侍卫或太监会进来。

　　她从头上拔出一根簪子，三两步奔到鱼池旁，照着那微薄的冰面戳了几下。

　　冰面顿时被戳了几个洞，形成了冰窟窿，鱼儿都被惊动，不敢往这边游。

　　潮汐又用簪尖，对准自己的肩头用力一划，柔弱的肩头顿时被划破，血流如注，顺着肩膀，打湿衣袖。

　　潮汐将自己的左手插进冰洞中，浸泡在冰水里，寒冬腊月，气温低得可怕，潮汐冷得牙齿咯咯打颤，却仍然坚持着，她的上衣都被血打湿了，华丽不失低调的藕荷色裙子被染红了一大片，使那件原本素雅的衣服平添一分恐怖，扔进恐怖片里直接能拿去当道具。

　　冰水冻住了血液，渐渐的，潮汐胳膊上的血不再流通，她整个皮肤呈现尸体一般的青紫色，一枚鲜红的特殊形状的印记，隐隐出现在她的肩头，被簪子划伤的地方。

　　她哆嗦着，偏头看着肩膀上的印记，唇角露出一抹开心的笑，可是这笑容还没扩大到最大，她的左手刚一离开冰窟窿，肩膀上的印记就消失了，伤口瞬间愈合，血液恢复流通。

　　潮汐的面色渐渐红润起来，恢复了正常人的血液流动，她不甘心地看着自己的左手，又看看光滑如初的肩头，面无表情地站起身，朝房间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