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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梦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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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汐妃不去,她病了要在宫中休养。”尉迟明夜一头扎进水里,衣服也没脱。
“那我也不去,留下来照顾小汐。”潮声习惯性地说:“你找李盛李牧两兄弟伺候你吧。”
“越潮声!”尉迟明夜从水里露出头,抹了把脸上的水,眼神凶狠地瞪着她:“你是真的缺心眼?”
“潮汐是我妹妹,我照顾妹妹有什么不对?”潮声不带任何商量余地地说:“除非你杀了我,带着我的尸体上路,我一定要照顾小汐。”
尉迟明夜没想到她对潮汐的执念这样深,这种感情比他想象的还要坚固,凭借他空口白牙,潮声压根不会相信,除非能拿出证据证明汐妃不是。
这样一想,他又觉得很失败,他挖心掏肺这么久的人,居然比不上一个她妹妹的一个手指头……
他越挫越勇,心里也发了狠劲,硬的不行来软的,总要她服从才好。
既然汐妃能生病,他为什么就不能生病?谁还不是个宝宝了!
所以尉迟明夜当机立断地在晕了,晕还不止,还要脱了衣服露出肩膀上的肩伤摆明了给人看。
潮声原本是不信的,直到亲眼所见那个诡异的血洞。
那不是从前旧伤的形状,尉迟明夜就是再缺心眼,再拿自己的身体做戏,也不会往身体里养蛊。
虫子是活物,会在体内游动,万一钻进大脑或是心脏,别说他是条小龙,就是大罗金仙也难活命。
潮声亲眼看到一条毛线粗细的黑虫在血肉里扭动了一下,迅速地钻走,不知钻到了什么地方,一眨眼就不见了。
肩膀离胸口很近……可是尉迟明夜一点也不着急。
他就这么带着一身蛊虫,出发了,没有逼潮声一定要随自己走,也没有软言相求。
他甚至在出发前解除了景汐宫的探视禁令,允许潮声自由进入探病。
出发的那天,他没有跟潮声特意打招呼,像往常一般,就披上一身行头步伐从容地走了,以至于潮声压根没反应过来他是去航海,他就直接走了。
好像他不是出远门,行程长达数月乃至半载,而是只是去御花园散个步,一会儿就回来。
潮声人在景汐宫陪着潮汐,神情总是焦躁,心上压着一块大石头,导致血液供应不大顺畅,好像有什么东西放不下,却又无法宣之出口。这种心情,有点类似于当初刚知道妹妹失踪了的时候,一样的焦躁不安,想出门去找,却又不知道能去哪里,能做什么。
而且也不知尉迟明夜那天的挑拨话起了作用,还是怎样,她总觉得如今看潮汐的脸确实不大自然,妹妹好似在不经意之间长变了,可是具体哪里长变,却又说不上来。
她暗中将潮汐观察了个仔仔细细,拿着从尉迟明夜书房里偷回来的两人的合影,对照着看,没有看出所以然。
大概,只是气质变了吧。
潮声安慰自己不多想,不要受昏君挑拨。
开年后天气越来越冷,潮汐病得越来越严重,除夕祭祀那天落下的风寒,一直不能好,整日整夜的咳嗽,面容总是很忧郁。
潮声担心她咳成肺炎,每日炖了川贝雪梨,用以蜂蜜调味,潮汐也大爱喝。
过了几天又开始下雨,潮汐腿伤也发作,连床也下不了。那是在她还未走红时,给一个女明星当替身,从楼上跳下,结果安全绳出了问题,双腿粉碎性骨折,至今里面还打着几颗钢钉,一到下雨或换季就疼痛不已。
潮声边回忆往事,边用热毛巾帮她热敷着,缓解疼痛。潮汐一言不发,看起来格外沉默。潮声起身去换热水之时,潮汐忽然叫住她。
“姐,你去追上皇上吧,他一定还没走远,在等着你,我不要紧,你不用顾着我了。”
“别瞎说,”潮声安慰她:“你是我妹妹,我当然要照顾你。”
“皇上身边不能没人……”
“那也不用是我。”潮声打断她:“他身边的人有很多,我却只有你一个。”
潮汐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没过多时斜倚床榻睡着了。潮声轻手轻脚地去给她盖被子,一串眼泪突然从紧闭的眼尾滑落,熟睡中的女子喃喃地说起了梦话。她说:“阿澈,你为何不认我了,阿潮想你了……”
潮声手一抖,好像被雷劈中,一动不能动。半碗蜂蜜雪梨水倾倒在脚上,滚烫的熬了两个时辰的甜汁,浸透了绣花鞋的鞋面,刺激着脚背上的皮肤,她好像也不知道疼了。
有时候猜想到是一回事,证实了却是另外一回事,潮声从前总不肯去想这件事,连去景汐宫去问潮汐一句都做不到,可如今亲耳从妹妹口中听到那两个名字,她还是觉得无所适从了。
那些她在国师府昏迷时,在黄粱引作用下做的那些凄然又美丽的前世的梦,果然都是潮汐的前世。
她只是一个因双胞胎感应而搭错电波的见证者。
前世那女孩叫阿潮,而他叫阿澈,那是属于他们二人间最亲密的称呼,是他们为彼此取的爱称。
潮声一直很看不起尉迟明夜,讨厌他,骂他是昏君,后来因为种种事改观了,也对他的喜爱和宠溺也视而不见,如今被证实,他是真的搞错人了,心里的感觉还是无法言说。好像酸,好像疼,又好像被人从心尖掐了一把,再插了一刀,或者几者都有。
潮声拒绝承认这些异样,多年来的冷静自持终于维持住了,她不动声色捡起地上的碎瓷片,将地毯整理干净,一丝痕迹都不留下,就好像要以此压平心里头曾悄然浮起过的涟漪。
在她的心里终究还是更爱妹妹一点吧,为了妹妹什么东西都能舍弃,何况是本就不属于她。
她给尉迟明夜去了一封信,让侍卫快马加鞭务必送到对方手中。然后收拾好东西,坐在床边等潮汐睡醒。
夜幕十分,潮汐终于醒了,她揉揉眼,惺忪地看着潮声。
“姐,你怎么了?”潮汐似乎根本不记得自己曾流过泪,奇怪地看向潮声:“你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我们走,去找他。”潮声微笑着对她说,将潮汐从被窝中拉起来,给她穿上一身藕荷色的裙子:“既然想他,就去追他吧。”
潮汐迟疑地道:“可是我在禁足期,对外称是养病,这时候出去露面……”
“没关系,我担着。”潮声促狭一笑:“他只说你不可以出去,没说我不可以背你出去。”
潮汐一愣,潮声将她背在背上,走出了景汐宫的大门。
“坐好了,我们去找他。”
潮声说着,骑上一匹快马,潮汐稳稳地坐在马背后,双手抱着她的腰。
风吹散了二人之间的温度,潮声反手为妹妹戴上遮风的兜帽,驾马离驰而去。
在马儿离弦的一刻,坐在她身后的潮汐忽然转过头去,对着景汐宫远去的大门意味深长地笑了。
潮声载着潮汐,一路仗着尉迟明夜留下来的令牌,穿街过市,出了城门口,一路向南,赶往下一个城镇良城。
京城没有海,充其量只有护城河,承不起宝船的庞大。尉迟明夜的宝船还不能直接下海,得先花费巨大人力物力,先将船体运到海边,才能够真正入水,实现试航。
运输船体的队伍早在年前就已经出发了,尉迟明夜赶路到良城,再穿过四座城池,到达梅城,才能从那里下海,一路驾船行驶入东海。
尉迟明夜已经在良城这个根据地驻扎十五天,就是为等人。
他笃定了潮声一定会来,第一天,尉迟明夜翘首以盼,第二天,他望眼欲穿,第三天,第四天……
第十几天,尉迟明夜终于不耐烦了,让李盛带回去一个口信:“皇帝病重,突生疾病,命越潮声速来侍疾。”
口谕发出一个时辰后,潮声果然就来了。
尉迟明夜很兴奋,他都想好了怎么取笑潮声了,先挖苦她一通口硬心软,再揭穿她的口是心非,看着她故作镇定其实睫毛乱颤的紧张样子,着实让他心里满足得很啊……
可是他没想到潮声压根不是来侍疾的,也不是一个人来的。
尉迟明夜告诉自己不要生气,越潮声能轻易被撬动就不是越潮声了,还是忍不住砰得一声当着两人的面甩上门,回了房间。
“姐,皇上是不是生气了?”潮汐迟疑地说,神色黯然:“我不该来的。”
“没事,”潮声安慰她,摸了摸鼻子:“不用管他。”
她把潮汐安置好,叮嘱李盛好好照料她休息,自己走在街上,寻思着要做点什么好吃的,给小汐补身体。至于另一个人,她拒绝去想,也拒绝去见。
潮声在大街上逛了许久,赶了一天路,她其实很累了,但是又觉得还能支撑。
良城与京城只隔着一天快马程,算起来不算远,但境况比京城好太多,虽然市面看起来也很萧条 ,但至少大街上没有卖儿卖女的 ,大过年菜市口还有摊贩营业。
潮声买了两条鱼,拎着往客馆走,一头扎进厨房。
正准备炖鱼,忽然听见外面脚步声匆匆,是李盛声音急切道:“国师呢,去寻国师!皇上蛊毒发作了!”
潮声手一抖,手上的鱼一下滑到地上,活蹦乱跳地挣扎着。
她只犹豫了一瞬,就往客房方向跑。跑到楼梯上才想起来自己根本就不知道尉迟明夜住在哪间房,她在二楼走廊上犹豫,一只胳膊突然将她拽了过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扯进一间房,砰一声关上了门,动作一气呵成。
“没良心的女人!”一个哀怨的声音极其愉快地说道:“算你有点良心!”
潮声不知道是自己听说了,还是他的话本身就又矛盾。
反正她听了心里很不是滋味,又气尉迟明夜骗他,又气自己居然上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