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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恃靓行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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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声一路跟他到秀逸宫外,然后就恪守职责地守在了门口。
李盛办完差回来,就听见昏君在里面发脾气,日常摔桌子扔碗的。门口那位一脸不动如山,稳稳地扎根在门前,跟一群五大三粗的糙汉子侍卫站一起格外惹眼,偏偏还一副无所谓老神在在。
这姑娘心大得,有够让人头疼的……李盛有点心疼自家主子。
“潮声姑娘,”他压低声对着潮声做了个借一步说话的手势,引着她往旁边去。
潮声宿着手跟上,跟李盛来到院墙边的一株梅花树下。
冷风将美人额前的发丝吹乱,粉雪一般的面庞上脸蛋和鼻尖泛起了红,如同搽上了薄胭脂,她整个人看起来犹如一朵被冰冻过的白山茶,格外美艳动人,一向凌厉古板的气质中竟然难得带出了一丝楚楚可怜的羸弱感觉。
造孽啊,生成这样,偏偏性子磨人……李盛心里感叹。
“你何苦一直跟皇上赌气?”他以一副头痛加牙痛的表情,看着面前人美却不自知的美人:“我算是看出来了,你是真不拿我们皇上当回事!”
潮声默不作声地盯着梅花树的树皮,一副我不知道你在说啥的表情。
这姑娘装起傻来,也是一把好手,李盛从没见过这样顽固的女人,活生生诠释了恃靓行凶。
“你就不怕被砍头么?连累你和你的家人?”他佯怒地说道。
潮声眼皮微闪了一下,不知想到了什么,微微皱了一下眉,依旧没说话。
李盛敏锐地捕捉到了她那一瞬间的情绪变化,觉得很有戏,赶紧继续威胁:“你不顾自己,也该想想你妹妹!汐妃看似得宠,可这么久了皇上连景汐宫都没留宿过一次,可见没一点那心思,若哪一天看也看腻了,像旁的嫔妃一样赶出宫,随便给个王爷阿猫阿狗也是有可能的……”
威胁完了,再采取怀柔:“相处这么些天,你也看出来了,我们皇上看似荒唐,对在意的人和事绝对尽心,造洛水阁送汐妃,花费巨资眼也没眨,为你查刺客,清空后宫,从前最喜爱的战马也说杀就杀了,在国师府养伤期间,你昏迷时皇上日夜不眠恨不得把心掏出来让你活,”李盛说到这里,真的激动起来了,真情实感地批评重生:“这样的真心,你即便不接受,顺毛摸两下哄哄他也行,似你现在这样嚣张,若哪一天对你的纵容到达了极限,迁怒到旁人……不用我说,丹妃白妃今日的下场就是你和汐妃将来的下场!”
潮声就着他的话认真地想了半天,蹦出一句:“如果真是这样,他真赶小汐,那我就带小汐走,重新找个更好的妹夫。”
“咕唧——”李盛鞋底一滑,险些平地摔倒,这大逆不道的丫头,竟然还想着给皇上戴绿帽!
他气得倒岔气,如夜壶一般叉着腰抖着手指着潮声,半天说不出来话。
“你跟我说句实话,”李盛缓了半天,终于缓过来,他干脆也不兜圈子了,直接问潮声:“你是否已有心仪之人了?所以对皇上才无动于衷,否则以皇上的那股热乎劲儿,是块石头也该捂热了!”
潮声不吭气,李盛咄咄逼问:“你心里,对皇上到底没有一丝念想?”
潮声依旧不吭气,目光微垂老神在在。
李盛从她脸上简直挖掘不出任何异样情绪,只好继续试探:“那日在宫外如果被捅一刀的是皇上,你是否一点也不在意,领着妹妹转身就离开了?”
潮声眼皮微动了一下。
李盛叹了口,神色缓和下来,他想了想,说:“所以是因为妹妹?你是你,汐妃是汐妃,姐妹共侍一君并不是见不得人的大事,在历朝历代也很常见,汐妃自己也未必在意……”
“李盛公公。”潮声打断他的劝说,声音沉静地看着他说:“你与李牧是亲兄弟,当年皇上挑亲信,需要一个总管太监,和一个暗卫统领,做最忠心的左右手,你赶在你弟弟当差回来前,当着老皇帝的面亲自给自己净了身,领走了总管太监一职,将暗卫统领一职留给了亲弟弟,如今看来,这两个职位都是同样重要的,甚至太监总管还要更高一点,同样的位高权重,为什么你宁可牺牲自己,也要给弟弟留一副完整的全躯?”
李盛面色一怔,眼神中先是有了震惊,似乎是很意外潮声竟然知道这个,而后震惊渐渐转为了沧桑,往事太旧,旧到被岁月尘封,除非当事人自己,谁还记得少年时手足发乎相互发誓保护的珍贵。
谁都有想保护的人,天子有,小宫女有,太监也有……都在做着为对方好的一切。那件事后,除了公事,李牧再也不肯同他这个兄长说一句话,他再也没叫过他一声哥哥,同样效忠君王身侧,他再也不肯原谅他。
可是李盛不后悔,如果当年之事重来,他还会毫不犹豫地这样做,这就是家人,就是亲情!
太监那比正常男性略显白净的脸上有了一丝感慨和难过,他问潮声:“是谁告诉你这些事的?”
“是皇上,”潮声低声说,微微弯了下腰,有些抱歉地说:“对不起,我无意提起这些不堪,我只是想说,事不同,道理是一样的,情也一样。”
“皇上连这个都跟你说,是想和你分享一切。”李盛神色复杂,到底过去太久了,他很快也调整好了自己,看着潮声吁了口气:“皇上真的很信任你。”
潮声低下头,她想起了那些尉迟明夜睡不着的夜晚,隔着一张屏风,一个躺在床上,一个躺在地上,躺在床上的人絮絮叨叨地说着自己的事,事无巨细,大大小小,从讨厌的手足,幼年的压力,说到最信任的臣下……犹如一个幼儿园里的孩子,想将自己最宝贵的一切都摆在对方面前,供她品尝,供她分享。
所以她才能在初次面对启王时,那么快就能捏准对方的死穴,将对方打得死死的。
潮声暗暗握了下拳头,清澈的目光坚定转向李盛:“诚然他对我很好,我能够感觉出他很喜欢我,可我自有意识起就发过誓了,这辈子,凡是我妹妹要的,我就要帮她得到手,绝不会去抢,更不会给她委屈受。哪怕小汐自己愿意,我也不愿意,同是女人,明白女人对丈夫怀着何种的期待。”
“明白了。”李盛像是老了几岁,疲惫地挥挥手说:“人各有志,我也不再劝了,只是有一句话,我希望你记得,我们皇上是真疼你到骨子里的,我从未见他这样,若有一日你终会离开他,我希望你早点走,这样他可以早点清醒。”
二个人在树下说这番话的功夫,里面尉迟明夜终于发完了脾气,他走到门口,本想找个借口把潮声抓进来,潮声竟然不在门口了,他和几个五三粗的侍卫大眼瞪小眼了一番,终于再次爆发天子脾气。
门口的侍卫们低头互看一眼,纷纷哀叹,继宫女太监换了一轮,大约侍卫也要开始换了……
“皇上,”李盛赶在他出声前,小跑着迎上来说:“李牧已经动身去办事了,至于潮声姑娘,她刚才吹了风,受了风寒,说是不舒服,向我告假回去休息了,这几天就不当值了。”
尉迟明夜神色一顿,硬生生暴起来的脾气往回压,这般强行撤回的操作使他的神情看起来难免古怪和狰狞。
“她病了?”他问李盛。
李盛垂头应了句“是”,尉迟明夜表情狐疑,整个人彻底是不怒了,反而轻声问:“朕刚才和她回来的时候,她分明还好,怎么突然就病了?”
“入秋夜寒,想是刚才在门口守门时着凉了吧。”李盛随口说,“毕竟是姑娘家的身子。”
尉迟明夜回想了半天,觉得一定是她蹲在景汐宫外大树上时吹风的,那树那么高,上面风也大,不知道她蹲了多久,肯定是在那时着凉的……
活该!他一边想,又止不住心里痒。
她毕竟是才死过一回的人,国师好不容易用秘术救回来,看似好了,实则很虚,需要好生将养,别真是吹了风,闹成大病……
“皇上,”李盛见他这副表情,猜到他想做什么,赶紧说:“您别担心,潮声姑娘没有大碍,我已经让太医去看了,只是近些日子不适合当夜值。”
“我去看看。”尉迟明夜抬步就走。
“皇上!”李盛忙说,“真的不必去了!”一时语气太急,竟然伸臂阻拦。
尉迟明夜停下来,看着李盛的两条胳膊,凌厉的视线逐渐转移到他脸上:“李盛,你有事在瞒着我?”
李盛连忙收回手,恭敬地低下头:“皇上赎罪,奴才不敢。”
尉迟明夜冷静下来,回想了一下,说:“通知李牧不需要那么长时间,刚才这段时间你都去哪了,和她说了什么话?”
“皇上!”李盛噗通一声在地上跪下,磕了个头道:“臣斗胆,请求皇上一句,请您不要再惦记那个女人了,越潮声已经有心上人了,断然不会接受皇上。”
尉迟明夜的神情一点一点地冷下来,他看着李盛,许久,发出低沉的声音:“是她亲口跟你说的?
李盛艰难地点头。
尉迟明夜看着他片刻,一字一顿地说:“朕不信,你说的话,朕一个字都不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