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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情何以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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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声急匆匆赶往景汐宫,走过一个拐角的时候,一个人影突然冒冒失失地冲过来直撞向她,潮声条件反射地拔刀,银刀刀锋差一点几乎招呼上了来人的脖子,潮声忽然感觉到对方瘦骨伶仃,骨头几乎硌疼了她,手里的刀不由自主就收回了。
那人很瘦弱,拼命地抱着潮声想把她往一旁拽,可是力气不够大,怎么也拉不动。
是那个被割了舌头的宫女小桃。
小桃坚持不松手,潮声皱眉看看景汐宫,感觉里面没什么火光,也没听到人声呼喊,应当没出大事,她暂时放下心,顺着小桃到了一个偏僻地,以目光询问小桃找自己做什么。
小桃那张被毁容的脸在月光下格外渗人,她黑洞洞的眼怯懦地看向景汐宫的大门,用力摇了摇头。
潮声皱眉问:“你想阻止我去景汐宫?”
小桃点点头。
潮声想了想,奇怪地问她:“是国师让你来的?”
小桃摇头。
“关于景汐宫你知道什么?”潮声又问。
这时候有一队禁卫军从远处走来,看模样是准备跟景汐宫门前换岗的,小桃吓得一下子躲到一块石头后,潮声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等那批侍卫走远,问小桃:“是景汐宫有人要灭你的口?”
小桃含泪,没点头也没摇头,她的眼神太怯懦了,几乎不敢长时间落在景汐宫那边,连多看一眼也怕。
“我知道了,我会小心的,谢谢你来提醒我。”潮声感动道,同时又很沉重,小汐的身边竟然有如此歹毒的人,实在不是好事,她一定要想办法把这个人除去,还景汐宫一个干净。
潮声掏出腰牌给小桃:“拿着这个,让崔掌事想办法送你出宫,找个地方隐姓埋名……出京城之后往西走穿过一个镇子,再往翻越两座大山,有一个小村长叫红村,比较适合避祸和隐居,你去吧,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小桃捧着腰牌,跪地磕了十个响头。
潮声送走她,继续往景汐宫去。
里面已经用过晚膳,昏君说到做到,果然是决定在景汐宫留宿,李盛连换洗衣服都给他送来了。惹得景汐宫一众主仆惊喜连连。
潮声蹲在不远处的大榕树上,默默观察者里面人的举动,景汐宫大宫女小婵,性格比较软,没什么脾气,经过上次的事可以证明确实不会功夫,不像是会做出那么心狠之事的人,剩下的小娥小碧小垸,还有几个太监,看着都很老实,潮声一时半会儿还真观察不出谁是那么心狠手辣的。
里面尉迟明夜突然砸了个杯子,不知发了什么火,宫人们全部跪下。
李盛挥挥手让宫人们全部退下,自己跟着尉迟明夜,尉迟明夜烦躁走出大殿,进了院子。
李盛指了指浴房的方向,对他说了什么,距离太远潮声处于逆风听不清胡,尉迟明夜听完不耐烦地起身就走。
潮声隔着远远一段夜色看他,感觉他身上的戾气依然很重,整个人都处于十分不耐烦的境界。她想走,不知为什么留在了树上,即便根本听不清里面在说什么。
浴房的门突然开了,潮汐一身轻薄纱衣追了出来,头发半挽起,浑身还散发着水汽,看得出来是匆忙赶出来的。
“皇上,”她忐忑又期待地去挽那男人的胳膊,秋水一般的剪瞳,泛着水汽,可怜又可爱,裸露在冷空气中的白皙皮肤迅速就冷起了鸡皮疙瘩。
潮声没空去看尉迟明夜的反应,她只担心妹妹会不会感冒,若不是不想被昏君瞧见,她一定早就冲上去找个包被把妹妹包起来了。
李盛察言观色地退下,院子里除了二人再没有一个旁人。
尉迟明夜甩开潮汐的手。
“皇上,臣妾很高兴,你终于想起臣妾了。”潮汐虔诚地看着她,如同在看一个神,她眼中泛着无尽委屈和思念,再度去挽男人的胳膊。
尉迟明夜不为所动,嗓音淡如无波:“知道朕为什么不来看你么?”
潮汐摇了摇头,看起来既可怜又委屈。
尉迟明夜盯着她的脸,眼神是潮汐从未见过的高深莫测,然后他说了一句看起来很似是而非的话:“朕今日杀了一匹马。”
潮汐神色一顿,抬起头来,眼神尽是茫然。
尉迟明夜看进她的眼睛里,仔细打量她的脸,好一会儿,他放开她,转身踱步到窗前,“朕不喜欢故作聪明在朕眼皮子底下演戏的女人……我出宫的消息,只有很少人知道,我确信他们都是我的心腹,唯有你,我的后宫也只剩下了你……你要怎么解释刺杀的事跟你无关?潮汐,朕不想怀疑你,如果连我都能感觉你熟悉马,你又怎么会一点都不知如何控马,时机把握的那么好,恰恰是在刺客绝地一击的时候从马上坠落?”
潮汐摇着头:“不,那个意外,皇上相信我,臣妾真的没骑过战马,那匹马突然发疯,我真的不知如何控制!”她顿了顿,见尉迟明夜毫无松动,眼神中微微有一丝怨恨,红着眼圈抬起头来:“是姐姐告诉你我会骑马吗?”
尉迟明夜扭过头,表情复杂:“不,她只会一味维护你。”
潮汐面色一怔,突然不顾地面冰凉,跪在地上磕了个头:“如果臣妾说事情跟臣妾无关,确实是马突然发疯,皇上会信吗?”
尉迟明夜没有正面回答,只是道:“寻风是上过战场的马,什么样血腥混乱的场面没见过?拥有绝对的心志和自控力,不是几个刺客几只乱箭就会吓倒的,以朕对寻风的了解,它虽桀骜,但绝对臣服于我,只要我在,它绝不会发疯失控。”
“皇上还是不相信我……”
潮汐失望地跪坐在地上,她突然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脸,泪水从脸庞上滑落:“我知道,我没有姐姐生得美,不期盼皇上对我一心一意,哪怕只记得初见时的美好,偶尔回忆起我,对于皇上的初次招幸,我一直很期待,每一日都在憧憬……可我没有想到,皇上今日名义上的留宿,其实是来替姐姐问罪的,这让臣妾情何以堪……”
她的脸都被泪水浸湿了,如断了线的水珠砸在地上,是伤心透了,只穿着一件丝质单衣的身体在微风中瑟瑟发着抖,尉迟明夜忽然觉得自己的心太狠,当初发过的誓,怎么突然就忘了,他一直觉得自己其他方面很渣,配得上昏君的名头,唯独感情上很干净,可是事实证明依然烂透了。
真的是被美色迷惑了么?其实他还是更喜欢潮汐的脸,虽然她没有那么惊心动魄的美,可看到的第一眼,他真的喜欢,现在依然喜欢。
他伸手扶起潮汐,将柔弱地她从地上抱起来,潮汐啜泣着温顺地伏在他肩头,似乎将所有的小女人家的委屈一并泣诉出来。
如果是那个人,绝不会温顺地靠在他怀里的,会扇他耳光,或许是把刀架上他的脖子……
“你和她真的是姐妹吗?”他突然问,潮声一直说妹妹很坚毅,做过很多勇敢的事,那样的潮汐,真的和面前的是同一个人吗?
潮汐身体一滞,尉迟明夜抬手为她拭干净眼泪,看着远处的月色,不知道想起来什么,眼神有一丝怔忪:“潮汐,这个世界,朕在意的人不多,希望你不要骗朕。”
“那你呢?”潮汐紧紧盯着他的眼睛:“你会抛弃臣妾吗?”
尉迟明夜皱皱眉。
潮汐突然笑了,笑得又凄然又绝望:“皇上是真的喜欢上姐姐了吗?”
尉迟明夜一怔,没有否认。
他转过身,看了墙外的大榕树一眼。
潮声几乎以为他看见自己了,隔得有点远,她听不到二人的对话,但能看出二人之前的气氛不融洽,潮汐又是落泪又是下跪的,让她心疼极了。
等了许久,尉迟明夜再没有话,潮汐失望极了,她点点头,苦笑着道:“臣妾知道了。”
尉迟明夜抬脚要走,潮汐忽然飞快地挽住他的手,祈求地看向他:“今生不求只爱我一人,只求皇上记得曾经的美好,阿潮不求什么,只要留在皇上身边。”
尉迟明夜快步出了院子,走到拐角处冲李盛打了个手势,以只有二人听到的声音道:“叫李牧即可动身,前往几月前朕东游时偶遇汐妃的地方,朕总觉得像是被人安排好了的,在那里等着自己,此事暂时瞒着国师。”
李盛领旨去办了,等他走远了,尉迟明夜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突然抬起头,眼神阴狠地盯向不远处的大榕树,冷冷地道:“滚下来!”
潮声僵持了一会儿,开始还怀抱希望昏君只是诈她的,后来就灰溜溜地自己下来了,慢吞吞走到昏君的面前。
尉迟明夜不确定她听到了多少,听到了几句,他盯着潮声的脸看了半天,终于松了一口气。
应该是没有听到,不然以这女人的犟脾气,定会立马有多远多躲多远了吧,和他划清界限避嫌了吧,哪还会灰溜溜地下树。
他一时又觉得不值,抬脚就走,将潮声甩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