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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感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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尉迟明夜的造船厂,建在京城西面一块远离人烟的地方,沿途重兵把守,岗哨设置十分紧凑,毫不夸张地说几乎达到了十步一岗的地步,可见昏君殿下对于建造心爱船只的重视程度。
整个造船厂被划为绝对禁区,只有国师和皇帝自己的人可以进来,平日里别说人,连只麻雀都飞不进去,连号称国库空虚强咬着牙给皇帝陛下出了造船钱的户部都无权过问一眼。
宝船构造十分宏大,听闻是皇帝陛下和国师一起出的图纸,本应由皇家御用造船厂来建造,但匠师们送来的模型尉迟明夜都不满意,不惜花重金在民间搜罗,请来无数人才名匠,才组成了这么一个六七百人的造船厂。
这样一个网罗了天下能人巧匠的团队,花销自然吓人,尉迟明夜靠强卖后宫换来的钱很快花了个七七八八,户部有时候还不得不勒紧裤腰在昏君的逼迫下从别处倒贴。
好在结果还算喜人。
不出一个月,大船的龙骨已经初步造好,可见基本框架。
跟潮声想象中的古代木头船不一样,这艘船并不是纯木头造的,而是用了一种特殊的材质,有点类似骨头,潮声摸了摸,手~感凉滑,符合骨头的触感,她有些毛骨悚然,什么玩意的骨头能这么大?大到可以用来制造一艘八~九十丈的船。
尉迟明夜的这艘大船虽然跟现代军舰没得比,但看规模绝对称得上前无古人了。
莫非是恐龙?她不靠谱地胡思乱想,结合看过不多的影视作品脑补了一通,活生生在脑内演了一部生动的侏罗纪恐龙猎杀电影,又觉得要杀掉恐龙取骨头十分不合理——且不说这时代有没有恐龙,短期内哪能凑齐这么多的骨头……
一阵微风刮过,空气中飘散来一股很淡的鱼腥味,潮声好奇地凑近,发现是从这些骨头上散发的。
“是龙骨头。”尉迟明夜突然出现在身后,不咸不淡地解释说。
潮声手一抖,脑子里乍蹦出昨夜在温泉池摸~到的鳞甲,和梦中惊鸿一瞥的某龙真身。一瞬间,面前的大船骨架变得十分惊悚,就好像这些都是尉迟明夜的骨头。
潮声倏然把手拿开,再也不去碰了。
尉迟明夜不动声色看了她一眼,挪开视线,回到那一根根、一段段大大小小榫卯相接,切割整齐的骨架零件上,继续煞有介事地介绍:“相传每一代君王有龙魂庇护,死后化归原身,尸首腐败后,唯有龙骨坚不可摧,永不消弭,造武器和造大船最合适不过。”
潮声震惊且略显不适,看向尉迟明夜求证,对方笑着点点头:“对你想得没错,这些白骨就是朕的父皇的。”
他的笑容让潮声很不舒服。——所以,他是用他了生父的骨头,做了这艘大船……
潮声身体生寒,看向尉迟明夜的表情不由自主染上一丝同情。做帝王也挺惨的,一生为天下人操劳,死了还要继续发光发热,连尸骨也要派上用场。
尉迟明夜见她表情丰富,不由笑起来:“不用可怜我,跟我父皇不一样,我不是个好皇帝,死后大约也不会化龙,即便有,人们也不会愿意用我的骨头做什么,大约都巴不得将我挫骨扬灰。”
潮声不知道说什么才好,脱口道:“至少我会护着你的尸首不让人碰。”
尉迟明夜一愣,出乎潮声意料地笑了,笑得颇为意味深长:“所以,你确实看过了朕的真身?”
潮声傻眼了,不知尉迟明夜怎么会忽然扯到真身,正确不是应该感动吗?
她感觉隐隐上当……
尉迟明夜凑近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朕一喝酒,就会现身——你看到了吧……朕的尾巴?”
这混账昏君,故意给她下套!还把话题说的那么伤感,枉费她那么真情实感同情他。
“不,我没看到。”潮声坚定地说,她是摸~到的。
尉迟明夜一脸不相信,不过他也没有强迫潮声承认,转而继续说:“除了龙骨,相传还有鸾骨,死后尸首同样化骨,轻如鸿翼,制成的飞行器可轻松载人上天……有朝一日,朕定要捕一只试试!”
试试?……造、造飞机吗?
潮声有些傻眼,瞬间觉得这很科技。
她觉得自己穿来的不像是古代,颇为现代玄幻。
几百名工匠们轮班倒置,齐心协力打造龙骨船。
一部分人负责根据图纸改造,细节推敲,一部分人负责计算比例,一部分人负责运送材料,制作零件,而另一份人则负责打磨和组装,形成了一整套工作流程。
尉迟明夜认真地巡视,每一个关节都看得分外仔细,潮声难得见这昏君对一件事如此执着,一路跟在其身后。
早上那件事,她本来还有点不自在,刻意与他保持距离,但尉迟明夜似乎完全忘了,注意力完全在监工上,没有刻意凑近,也没有再勒令潮声必须一步不离在他左右,举止也算正常,没有过分举动。
潮声松了口气,觉得也许是在客栈休息了一夜,他自己想通了自己再是个混球,也不该不顾及潮汐,随意和自己开玩笑。
她整个人就没那么拘谨了。
尉迟明夜看似很认真地在前面,维持着淡定的表情,强迫自己不往身后瞅,一双耳朵却竖得直直地听着潮声的动静。
感觉她的脚步声离自己近了,他的也松了口气,潮声终于不再避自己如蟑螂了。
当走到一个疑似船中的地方,他倏然停下来,指着一个零件连接没有完全对上的地方,目光不悦:“怎么回事,此处怎么缺i一个匠师?”
那名监事一见皇帝目光停留,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听见他发问连忙解释:“此处是船腹,由于设计比较特别,机关装得比较多,是整只船零件最多,形状最为繁琐复杂的地方,只有一名工匠有能力将零件组合上,可是前几日炮仗所一名劳工在作业时不小心炸伤了手,负责此处的工匠就请假回家休息了,这一处的工程不得暂停下来,等那名工匠回来。”
尉迟明夜表情不悦:“炮仗所和造船所十万八千里远,那边的人受伤关工匠什么事?”
“陛下有所不知,”监管的人说:“炮仗所伤手的和我们这位是亲兄弟,两人是一胞双生。”
尉迟明夜不明白,蹙着着眉毛问:“所以呢?”
监管的人咳了声,思索该怎么措辞。潮声却一瞬间就明白了…… 双胞胎感应!
监管的人想了一会儿,说道:“南琼巫道有一种说法,双生子本是一个人,在母体内被分割成两个,因此出生拥有相似的容貌,相似的喜好,甚至相似的情感和能力,本质上还是一体,即便各自长大,也带有感应,假如一个受伤,另一个身体亦会跟着不适。我们那名工匠的胞弟伤了手,他便觉得手痛难忍,不得不请假休息了。”
“还有这等事?”尉迟明夜很惊讶,转过脸瞅瞅潮声,意思很明显。
潮声微微发愣,点了点头:“确实有这回事,我和小汐也有感应,我能够感觉到她是否有危险,是否难过伤心,有时我们甚至能感应对方情绪……”
她忽然住了口,情感也是情绪的一种,她梦见的前世,到底是自己的还是小汐的?
如果尉迟明夜前世娶的人是自己,等的人是自己,为什么先来到他身边的是小汐?
自己对尉迟明夜,是不是只是无形中受小汐的影响……
潮声忽然想起在穿越来之前,那些年她反反复复做过的同一个梦,梦中看不清面容的在水边嬉戏的少年少女,少年无意确认是尉迟明夜了,那少女呢,看不清面目,是否因为那本不是她自己的梦?
尉迟明夜很快察觉到潮声情绪不对,但他以为是潮声对造船不感兴趣,觉得无聊才忽然不说话。
他很快就嘱咐了监管之人一声,拉着潮声离开造船所。
“走,朕带你去走走。”
潮声甩开他的手。
尉迟明夜毫不在意,难掩兴奋地说:“罢了,你不感兴趣就不看,等过几个月大船造好,朕直接领你去航海。”
潮声停下脚步:“你不是说要给小汐惊喜吗?”
尉迟明夜一愣。潮声淡声道:“尉迟明夜,你敢对不起我妹妹,我必将你挫骨扬灰。”
尉迟明夜不明白她为何突然就翻脸了,他也变了脸色,只觉得一腔好意全都对了冷脸:“越潮声,你管得还真宽!”
撂下这句话,昏君也不回地走了。
潮声一个人站在造船所的禁止圈外,没有跟上去,没有离开,脚抬起来,却不知道该迈向哪里,抬头看看四周,她觉得自己有些格格不入。也许真的来多余了,诚如女神棍说的,小汐不需要自己,她的到来反而牵扯了尉迟明夜,让事情变得糟糕。
“好伤感的小~美人,是来投靠本殿的吗?”一个不怀好意的男声突然响起,含~着三分戏谑,三分调戏。
潮声回过头去,只见一人骑在一匹黑色高头大马上,马脖子上还系着一朵绸缎制成的大红花,身穿红色喜服,头带红玉冠,面容清俊,表情却十分不清俊,上上下下打量潮声,如同打量秦楼里的歌妓,而他的胸前,竟然扎着七八朵大得几乎能挡住他半个身子的大红花,远远看去,他整个人就好像被花团包围了,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是新郎官似得。
新郎官的身后,赫然是三顶轿子,为首一台八抬大轿,后面跟着两顶稍小的软轿,三顶轿子上皆装饰满了红绸,一看知道里面都是新娘子。
“启王殿下。”造船所的守卫军远远地客气行礼:“恭贺启王殿下今日大婚,一日娶满三妃。”
“好说,好说。”启王眼神依旧色~眯~眯地留在潮声脸上,自以为温文尔雅地笑着:“这位小~美人,你莫不是也被我皇兄赶出来无家可归了,刻意在此处等着本王,好让本王收留,不错不错,长得颇合本王意,这就随跟本王一道回家吧。”
潮声正要出声,为首的八抬大轿的帘子被人从里面一把掀开,露出一张熟悉愤怒的新娘脸,赫然是被贬为奴籍,又被强塞给三王的丹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