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坦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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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等何晟沉默地接过水，再沉默地把药片乖乖吃掉后，乔子衿就真的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了。
她窝在沙发上胡乱调着电视，娱乐频道的美女主持正絮絮叨叨说着什么，她却一点兴趣都没有。厨房传来的哗哗水声令她心烦意乱，透过磨砂的玻璃门，乔子衿看到了何晟被色块模糊的身影。
他在刷盘子。
厨房旁边的水池特地被改矮了许多，旁人必须弯腰才能触到的高度，何晟坐着刚好。乔子衿能够想象到何晟修长的手指轻轻在盘壁上游走，动作娴熟而好看。
他大概是洗过最多碗筷，干过最多家务的公司总裁了，在没分开之前，乔子衿是家中的大小姐，十指不沾春水，事事都要何晟操心。本来这顿饭也该让他做才对。乔子衿拖着下巴想，她低头看了看相比以前粗糙了许多的手，心疼又惆怅。
她从前最骄傲的便是这双纤纤玉手，柔弱无骨十指青葱，逢人便被夸奖手型漂亮，让她本就满满的自信心更加高涨起来。后来被迫学着持家，虽然十分小心，且用了更多的护肤品，她的手还是恢复不到最初的模样，遇见熟人时，她甚至有点害怕，害怕别人把她同原来进行对比。
那就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的差距了。
心里郁闷，再回想起刚才莫名其妙的争执，乔子衿的心开始不舒服起来。
刚才喝完药，何晟不知道抽了哪门子的风，非要自己刷盘子。遭到拒绝，他也不吭声，只是用那种冷冰冰的眼神盯着乔子衿，像是要把她冻成冰块，仿佛不让他刷盘子便是天大的罪过。乔子衿好不容易贤惠一回，善始善终的念头还未兴起，就被何晟打回娘胎里。她自然郁闷，当然不是不能刷盘子的遗憾，只是何晟对她的态度让她浑身难受。
那种淡漠的不带一丝感情的眼神，她真的不想再经历第二次。若放在以前，她势必会让丢给她这种目光的男人后悔不已，可是现在，何晟好像自从再见到她后，就没有给过她好的脸色看了。
难道是生完孩子魅力降低了 ?
乔子衿捏了捏自己的小蛮腰，肉也不是很多，又拍了拍自己的脸，紧致嫩滑有光泽。她并不觉得自己的长相有什么问题，她是标准的花瓶，内空外美，能拴住的也只有何晟这样不长脑袋的傻子瓜。
她以为何晟也同旁人一样，只爱欣赏，可是现在，就连傻瓜都嫌弃她了。
乔子衿幽幽叹了口气，起身关电视。她想了想，还是走到厨房，何晟已经把盘子刷完了，正洗着手。看到她进来，何晟淡淡点头，绕过她就要出去。
“喂，何晟! ”乔子衿不管这么多，被人忽视这么久的怒气也一下子冲了上来。她先拽住轮椅，趁何晟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跑到前面去，双手叉腰一副堵路的样子。何晟拧了拧眉，抬眼看着她，不明白她要做什么。
“何晟，你到底怎么了 ? ”乔子衿被何晟看着，不知怎么就像瘪了的气球，刚才的勇气一下子就消失了。她强撑着目光对视着何晟，说出来的话却比设想不知弱了几分。
“我去睡觉，你有事情 ? ”何晟收回视线，言语里大多是礼貌。他摆出处理公事的姿态。乔子衿被气的没话，她是看出来了，何晟现在是铁了心的想要无视她，虽然不清楚原因，但她肯定，她讨厌透了这种被人忽略的滋味。
面前的是她的男人，他们连证都领了，凭什么还相处的像陌生人一样!她都已经给他做饭，同他生活在一起了，他还想怎样!
这么想着，乔子衿回过神后，发现自己已经不知不觉问了出去。何晟闻言一顿，眸子忽明忽灭，抬头看着她问道 : “你真是这么想的 ? ”
乔子衿看不出何晟现在是怎样的情绪，但为了圆话，她还是硬着头皮点了点头。其实她的本意并不是这样，她做饭结婚都是自愿的，没有想过要讨好谁。她乔子衿也用不着讨好别人。
何晟却理解错了。他深色莫测地看着面前许久未见的女人，这似乎是自分开后，他第一次如此认真的打量她。细细的柳眉，挺翘的鼻子，小巧的樱唇，皮肤更是好的没话说。她低着头，领口微敞着，乌发隐约遮着胸前的风景。何晟能看出她是强迫着自己注视着他的，墨瞳分明写着不自然，清晰地倒映着囚禁于轮椅上的他。
连看他一眼都不愿了么 ? 那刚才说的爱他的话，也仅仅是与孩子之间的玩笑么 ? 他十年的付出，五年的等待，终于还是打动不了她么 ? 竟然连和他说话都这么勉强。何晟倏地笑了，带着无奈，带着心酸。他轻咳着摇头，叹道 : “子衿，你的心到底有多冷 ? ”
乔子衿看着何晟的表情，突然不知道说些什么。何晟眼中深深的失望让她慌了神，她似乎将要失去什么东西一样。一个冲动握住了何晟的手，乔子衿强撑着笑道 : “我的心有多冷，你可以试试啊。”抓着他的手就往胸口探去。
她当然只是做做样子，她没想让何晟摸自己的胸，不是不愿意，而是太突然。她本来抓的就不紧，何晟微微一动，便轻易挣脱了她的手。
何晟看着因为用力过度控制不住而摔在轮椅上的手，想到了什么，自嘲一笑。他总以为乔子衿再讨厌她，也不会厌烦到糊弄他，现在看来，一直都是他太过天真。
如果他没有挣扎，乔子衿是不是真的要把他的手放到自己的胸口 ? 何晟为自己无趣的假设感到可笑。他喟叹一声，抬手握住乔子衿撑着轮椅的手，慢慢放到自己的腿上。
“你明白么子衿，我们再也不能像原来一样了。”
何晟浅浅笑着，笑的让乔子衿莫名心疼。他带着她的手触着他的腿，他的腰，他的胸口，入手之处一片僵硬。他说 : “你看，我的身体就是这样的，它会动不动就僵硬，动不动就抽筋，慢慢枯萎下去，慢慢变得可怕。我不能站立，不能走路，没有腰托的支撑，我的身体就会软成一滩烂泥。那天你也看到了，我连最基本的都控制不了，永远控制不了，那里已经没有感觉了，就是摆设，仅仅只是摆设而已。我要像小孩一样，穿着纸尿裤，处处让人照顾。你嫁给了我，便要为我穿衣，为我洗漱，为我打理生活，为我换纸尿裤。这些都是你不能想象的，也接受不了的，你感觉到它在跳了么 ? 很疼，也许有一天它累了，就会自己停下来。我也不知道它会哪天歇下。所以子衿，趁我还能放开你，快些走吧。等我处理完顾家的乱子，就走的远远的，永远别让我找到你。”
看着乔子衿震惊的神色，何晟轻笑出声。“我害怕啊，子衿，我害怕啊。那么冷淡的对你，努力忽视你，我是真的害怕啊。如果有天我放不开你了怎么办 ? 你不明白，我有多自私，我想把你困在身边，直到死都要和我在一起。现在好了，我成了这个样子，再也配不上你了，你刚好可以趁机逃跑。别给自己后悔的时间，也别再给我反悔的机会，我们就这样相处下去吧，一段时间，生活就可以恢复正常了。还有，别再让粥粥叫我爸爸了，他是个很可爱的孩子，不应该被欺骗。他应该拥有一个可以保护他的爸爸，像罗勋一样。他喊我爸爸，我觉得那是讽刺。他提醒着我妻子曾出过轨，他提醒着我以后可能再也没有孩子，你不懂那种痛苦。”
他深深望进她的眼睛里，像是在安慰一个哭泣的孩子。“别再像今天一样了，好么，子衿 ? ”
一直到何晟摇着轮椅回去，乔子衿都怔怔站在原地，脑子乱的像锅粥。她的眼前突然出现那天在酒店的情景，他半夜被憋醒，颤抖的小解时的情景，他感受到她的注视后，面如死灰的表情，以及后来在民政局时的冷漠。
乔子衿突然觉得浑身发冷。她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命运要这么折磨他们。他们明明有了孩子，可以幸福生活下去了，可是为什么她要亲眼目睹父母的死亡，为什么那么大的阴谋，偏巧被她看看到了。她竟无端生出一丝可笑的恨意，她想，为什么上辈子的恩怨，要强加到她身上，为什么明明很好的两家，为了利益，会反目成仇。
乔子衿去卫生间冲了把脸，才回到房间。大大的屋子就只有粥粥一人再睡，何晟大概是出了事，便一个人在别的房间睡了。
粥粥被身边的动静吵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就看见妈妈躺在旁边，正瞪着通红的眼睛看着自己。他一愣，有些担忧地捏了捏妈妈的脸。“坏妈妈，谁欺负你了 ? ”
“你的坏爸爸。”乔子衿委屈地撇撇嘴，哑着声音说。她凑过去把粥粥抱在怀里，小家伙轻轻拍着她的背，像是在安慰她。
“妈妈不哭哦。”粥粥仰起小脸，“粥粥替妈妈报仇好不好 ? 粥粥亲亲，妈妈就不哭了。”
脸颊被轻轻吻了一下，乔子衿搂紧了儿子，笑了笑。
“粥粥，你把爸爸关进冷宫的时候长一点好不好，爸爸欺负妈妈，妈妈不敢反抗，粥粥一定要替妈妈欺负回来! ”
“知道啦，臭妈妈。”粥粥打了个哈欠，往妈妈怀里缩了缩，又沉沉睡去。
一夜无梦。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坦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