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情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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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子衿领着粥粥回到家的时候，分针已经绕着钟表转了两圈了。三楼的住户大抵是全楼栋最安静的，她来来回回两三趟，一个人影都没见着。
乔子衿拿出钥匙开开门，猛然对上眼前的黑暗，有些不适应地眯了眯眼。她顺着墙面摸到开关，房间一下子亮了起来。
家具依旧是她走时的摆设，连鞋柜都不曾动一下。难道何晟还没下班 ? 乔子衿心下觉得有些奇怪，但看着粥粥脏兮兮的衣服和自己身上的泥灰，还是决定先洗个澡。
粥粥一听见洗澡，小脸立刻苦了下来。他最讨厌洗澡了! 被水冲来冲去还要打泡泡，和洗衣服一样，稍不注意还有可能弄疼眼睛。可偏偏乔子衿是个一天不洗两三次澡就浑身难受的主，这种习惯自然也发展到监督粥粥洗澡上。粥粥自知抵抗不过，只好慢腾腾地脱掉衣服，故意用黑乎乎的小手把脚底的地板抹的脏脏的，才撅着小嘴，极不情愿地跟着妈妈进了浴室。
淅淅沥沥的水声从浴室里传了出来，不时夹着些小孩子不满的抱怨。门外灯光亮的温和，并不刺眼，是浅浅的黄色。
何晟缓缓睁开眼，眸中积了一层雾气。他眨了眨眼，周围的景物才逐渐清晰起来。
黑暗的房间自细细的门缝打进来一束光，虚虚描绘着房间内各处吊环扶手的轮廓。不远处的单人床一排宽大的软枕，床垫铺了厚厚的一层。
这是他的房间。
何晟稍稍撑起身子，揉了揉有些发疼的额头。他迷迷糊糊地想，自己竟然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下意识地喊林嫂，却没有丝毫回应，何晟这才想起来林嫂这几天请假回家了。那屋里的声音是谁发出的 ?
难道是……子衿 ?!
何晟心猛地一跳，瞬间清醒过来。他侧耳细细听了一会儿，伴着淋漓的水声，女子恼怒的声音，小孩子赌气的叫嚷仿佛随着蒸腾的水汽，一下子浸进他的心底。
这么说，子衿回来了 ?!
何晟猛地直起身子，却因为突然的动作带起一阵心悸。一阵高过一阵的眩晕压着他的身子重新伏在桌子上动弹不得，眼前阵阵发黑。
何晟咽下不断涌上心头的恶心，闭眼重重喘着粗气，心脏像是惊雷一样在他耳边疯狂跳动，牵扯出一片清晰的痛感。
他死死攥着手边的书页，咬牙试图忍过这并不算长的难过。何晟能感觉到身上僵硬的不成样子的肌肉，此时也在不安分地制造痛楚。他讨厌这样无力的状态，却又不得不时时承受。
就连普通的起身，如果没有提前的适应，他也是做不到的。他恨透了自己不堪一击的心脏和脆弱惨败的身体，却又不得不靠它活着。
多讽刺，即便想见自己的妻子，也要提前同它商量。何晟自嘲地想，你这幅狼狈的样子，凭什么让她回来 ?
乔子衿并不知道何晟就在离她很近的房间里，她洗完澡，只觉得身心一片舒爽。屋里的温度并不算低，乔子衿便穿了一件丝绸睡裙，披散着头发在屋里逛着。
因为受到母上大人的压迫，又被逼着额外洗了头的粥粥在浴室里别扭了好一会儿，才光着小脚蹬蹬跑出来。他站在浴室门口愤愤盯着左顾右盼的乔子衿，发梢向下一滴一滴落着水。
“呦，粥少爷终于舍得出来了 ? ”乔子衿看着粥粥鼓鼓的腮帮，打趣地说。她把手上干净的衣服揉了揉，蹲下身子套在粥粥身上，后知后觉地问 : “粥粥，你擦水了么 ? ”
“粥粥不笨! ”小朋友赌气地扭过头，任乔子衿在他身上上下其手。好不容易穿好衣服，粥粥拖着拖鞋跑到卧室，扑到柔软的大床上闭上眼，大声宣布 : “坏妈妈粥粥要睡觉觉了——”
“睡吧睡吧。”乔子衿拿来拖把拖着地上的水，看着地上的小块泥印失笑 : “粥粥小朋友，你不吃晚饭了 ? ”
“不吃!粥粥要减肥! ”小孩子明显还在生气。
“行，妈妈光给爸爸做。”乔子衿放下拖把，靠在卧室的门框上笑眯眯地说。果然，趴在床上撅着屁股的小朋友闻言一愣，随后把头埋进枕头里胡乱蹭着，许久才闷闷地说 : “妈妈只给爸爸做饭饭不给粥粥，妈妈偏心! ”
“妈妈就是偏心。”乔子衿懒懒地说，“爸爸陪了妈妈多少年，粥粥陪了妈妈多少年 ? 幼儿园里的老师教过你算数没 ? ”
“哼!你们都是坏人! 都欺负粥粥! ”粥粥想了一会儿实在想不出反驳的理由，烦躁地把枕头扔到一边，坐直身子气呼呼地看着妈妈。乔子衿轻轻挑了挑眉，笑眯眯地火上添油 : “嗯，妈妈在欺负粥粥，粥粥快过来咬妈妈啊 ! ”
粥粥激动的小脸通红，大声控诉道 : “妈妈就是喜欢叔叔不喜欢粥粥!妈妈不要狡辩! ”
呦，都会用狡辩了 ? 进步不小嘛! 本着欺负儿子就要欺负到底的原则，乔子衿慢悠悠地说 : “我当然喜欢你爸爸了，我爱死你爸爸了! ”
粥粥眨了眨眼，却一反常态地平静下来。他重新躺回床上盖好被子，看着天花板幽幽叹了口气。
“妈妈，粥粥白疼了你这么多年。”
乔子衿闻言一愣，扑哧笑出声来。她忍不住走到床边捏了捏儿子肉嘟嘟的小脸，顺便送出一个晚安吻，笑道 : “行啦，我的小少爷，先睡觉，一会儿妈妈喊你起来吃饭。”
“那妈妈不睡么 ? ”粥粥神色古怪地问。
“不睡啊，妈妈等爸爸回来。爸爸晚上一般都不吃饭的，妈妈得监督爸爸吃饭。”乔子衿毫不羞涩地说，这话她也就趁何晟不在家时讲，要是搁到平常，打死她也说不出来这种肉麻的话。
“唔……那粥粥睡觉了。”粥粥又用那种古怪地眼神看了一眼乔子衿，翻了个身闭上眼睛。乔子衿有些莫名其妙，起身关上灯，就要朝房门走去。
谁知刚一抬头，她的身子便猛地一僵，只感觉浑身血液都冲到了头顶。她的脸腾地烧起来，见鬼了一样看着门口的方向，磕磕绊绊地说 : “你你你……何晟……你……你怎么回来了 ? ”
坐在轮椅上的男子神色幽深地看着她，淡淡别开眼，低低嗯了一声。他驱动轮椅回了房间，只留下一个原地石化的身影。
这么说……他都听见了 ?
乔子衿脑中一空，目光发直，神游般地进了厨房。
由于厨娘的严重不在状态，客官又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知干些什么，桌上的饭菜少的可怜。一碗小米粥，一碟青菜，外加一个热乎乎的煮鸡蛋，就连刚刚被折腾醒的粥粥都露出了嫌弃的表情。
“妈妈，我去睡觉了，饱饱。”
草草喝了两口汤，粥粥摸摸肚子表示自己吃饱了。他睡眼朦胧地摸回房间，睡眼朦胧地爬到床上，又睡眼朦胧地摸过被子盖上，不一会儿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乔子衿看着儿子天真无忧的睡颜，幽幽叹了口气。她拍了拍还有些发烫的脸颊，用手掌蒙住眼睛。
事到如今，乔子衿还是对自己刚才不经大脑的言语很是懊悔。她竟然当着何晟的面说出那种直白的话，偏偏语气还满是嬉笑，看何晟的表情，应该是生气了吧 ?
他一定以为她是一个随便的女人，甚至很有可能后悔当初复婚的冲动。乔子衿觉得很冤枉，天知道她是真的没地方去了。琼晶晶是合租的房子，舍友是酒吧小妞，肯定不能去住了，温柔虽然是独居，但她在美国给了自己那么多的帮助，总赖着多不好意思。
乔子衿思来想去，终于沮丧地垂下了头。她现在终于肯承认，也只有何晟这个大傻蛋，才能容纳她的百般任性，才能让她心安理得地霸道娇纵。
习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可怕到她竟然有点怀念欺负他的那段日子。乔子衿深吸了一口气，磨磨蹭蹭地走到房间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什么事 ? ”男人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些不易察觉的紧张。乔子衿咬了咬唇，开口说道 : “阿晟，出来吃饭了。”
声音弱的不行，话一出口，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房间里一阵沉默，过了许久，才传来希希索索的声音。何晟的声音平稳低沉，听不出情绪。
“嗯，我就去。”
乔子衿耸了耸肩，不再纠缠，转身朝饭桌走去。她塞了几口青菜，盐还是放多了，咸的不行，又灌了好几口汤才勉强下咽。乔子衿看着桌上唯一的菜纠结一番，正想着要不要倒掉，就看见何晟摇着轮椅姗姗来迟。
他已经换了一身衣服，应该是睡衣，棕黑色的格子衫把他的身材勾勒的单薄消瘦。他的双腿像是没有什么重量般斜斜靠在一旁，细瘦异常，上面依旧盖着灰黑色的毛毯，只是膝盖处又向上凸起了几分。
他腿上的带子绑的很松，一看便知是没有系好。感觉到乔子衿的目光集中在自己的腿上，何晟下意识地用手遮挡，两手虚虚放在毛毯上，止不住的颤抖。
何晟有些狼狈地垂下头，发丝凌乱，刘海低低遮着眼。他感觉落在身上的目光消失，才缓缓到了饭桌旁，把轮椅驶到乔子衿的对面，拿起放好的筷子埋头就吃。
大概是为了方便，饭桌旁边是没有椅子的，乔子衿坐的椅子也是临时搬过来的。她看着何晟慢慢把一整盘菜都解决掉，连眉头都不皱一下，深深怀疑这厮的味觉是不是也跟着丧失了。
“阿晟，你喝水么 ? ”乔子衿口中还有咸味，忍不住开口道。何晟动作一顿，摇了摇头，继续往嘴里塞着饭。
乔子衿翻了个白眼，走到厨房倒了杯温水，自己喝了几口，然后把它放到何晟手边。何晟已经把桌上的饭都吃完了，正端着盘子准备收拾桌子。乔子衿连忙堵到他身前，趁他不注意把盘子拿了过来，杯子塞他手里命令道 : “快喝，一会儿还得吃药呢。”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情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