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决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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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子衿跟着顾母来到隔壁房间，在她身后默默打量着这个虽年过四旬却风韵犹存的女人。
不同于林暮雪给人小鸟依人般的娇柔做作，顾母就显得端庄高雅多了。她的五官说不上十分好看，但眉形微微上挑，眼中泛着的精明，给人一种圆滑能干的印象。
一袭深红色的鱼尾裙把她的身材很好的展现出来，乌黑的发丝用一枚黑色镶钻的夹子挽起，露出一段雪白纤长的脖颈。化着浓妆，却并不让人反感，反而生出一股年轻女子所望尘莫及的贵态来。
传闻顾氏夫妇白手起家，互相扶持，结婚二十余年相敬如宾，恩爱交好。共育一双儿女，夫妻感情羡煞旁人。
大儿子顾宛荣目前在外国教学，持有美国绿卡，很少回国。二女儿顾莞颜生得天生美貌，又性子单纯，小小年纪便获得了不少富家子弟的青睐。若不是不巧在少女时光遇到何晟，又不巧对何晟暗生情愫，顾家便真是商界不可多得的美满家庭。
不过能够不计前嫌地帮助曾经拒绝联姻的何家，顾母还真是大度。乔子衿想着莫温柔提供的资料，越发觉得顾母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
不过即使再伟大的女人，也总不能让自己的独女刚一结婚，就替别人养着孩子吧 ? 乔子衿朝着顾母礼貌一笑，走到沙发旁边坐下，微笑问道 : “不知顾夫人特地来找子衿，有什么事情 ? ”
“我想乔小姐不是一个不懂礼数的人，毕竟曾经受过大家庭的教养，不会做出什么让人不齿的事情来。”
顾母坐的端正，是惯有的富人姿态。她的双手轻轻放在膝上，双腿并拢斜放，乔子衿怎么都学不会的动作被她做的优雅至极。
“子衿不知道……顾夫人所指的是什么 ? ”乔子衿疑惑地问，换来顾母一声冷笑。她从包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来，轻轻扔到桌上，用一种施舍的语气说 : “乔小姐想要多少钱尽管直说，我可以不追究你破坏婚礼的赔偿，但我希望你拿到钱后，能立刻消失在中国，永远不要回来。”
“顾夫人是怎么确定，子衿会拿钱就走的 ? ”乔子衿轻轻挑了挑眉，视线定格在桌上的信封上。顾母以为她动心了，眼中闪过一抹鄙夷，连言语里都参杂着一丝不屑。
“除了钱，我想不出还有什么东西能够让你做出这种愚蠢的行为。”顾母扬了扬下巴，显然不愿多谈。“那么我们就这么说定了，乔小姐拿钱走人，我们顾家不予追究，两全其美。”
“顾夫人这就说错了，我想这应该是三全其美。”乔子衿静静微笑。“顾小姐既然愿意帮子衿养着孩子，子衿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拒绝 ? ”
“你说什么 ? ”顾母猛然抬起头来，盯着乔子衿厉声说。
顾莞颜是被面色发黑的顾母拽走的，这一点毋庸置疑。得到消息赶来的记者纷纷拿出照相机拍个不停。乔子衿避开人群，躲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里，看着站在人群中央不停致歉的林暮雪微微勾了勾唇。
“看得出你现在很开心。”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男音，乔子衿回头，映入眼帘的便是男子纤尘不染的白大褂。她很快明晰了此人的身份，神色不变，微笑着伸出手，“莫医生你好，我是乔子衿，温柔的女友。”
“莫温冉。”男人伸手回握，乔子衿能感受到他手上的薄茧和修长的手指。男人收回手，看着她低声询问 : “乔小姐是要去找何先生 ? ”
“没错。”乔子衿也不否认，微笑着点了点头。莫温冉闻言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黑色钢笔，在随身携带的夹板上细细写着什么。他的神色专注，眉眼微垂，边写边叮嘱，大概都是些平时注意的事项，赫然一副医生对待病人家属的姿态。
乔子衿忍不住脱口而出 : “温柔曾经对我说过，她哥哥是一名彻头彻尾的工作狂，这样看来当真不假。”
“谢谢夸奖。”莫温冉有些意外地抬了抬眼，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 “我刚才说的这些，乔小姐可是记住了 ? ”
“额 ? ”乔子衿无辜地眨了眨眼，决定实话实说。“刚才光盯着莫医生看了，没有注意，莫医生要是不嫌麻烦的话……可不可以再说一遍 ? ”
莫温冉看着女子澄澈的双眼以及“我很乖我真的没有听见”的表情，第一次产生了一种无奈的情绪。他轻笑着敲了敲小姑娘的头，神情愉悦。
“小妹妹，这次可要听好了。”
怪不得温柔总说她哥哥才是世界上最像哥哥的哥哥。乔子衿悄悄红了下脸，看着莫温冉俊逸的脸庞不禁想。
于是等莫温冉把平时的注意问题说完，就看见乔子衿一副神游天外的表情。心知这姑娘又没把话听进脑子里，莫温冉顿了顿，又不着痕迹地重复了一遍。还好这次乔子衿终于有所觉悟，竖起耳朵都记了下来。
最后，莫温冉又仔细询问了一番，确定乔子衿把重要事项都记在脑子里，才重新把钢笔放回口袋里。
临走前，他把夹板上的纸撕下来交给乔子衿，面容严肃地说 : “乔小姐，我不管你们家里的恩怨是怎样，情爱也好，仇恨也罢，何先生是我负责的病人，也是我的好友，我不希望他的身体再出任何差错。看得出您对何先生来说很重要，我也就不瞒着您什么了。何先生现在的心脏已经十分脆弱，不可再受一点刺激。他的身体状况也在逐年下降。如果乔小姐不想让自己的孩子早年丧父，就请尽量照看着些。”
“这你都知道了 ? ”乔子衿嘴角抽搐了一下，突然觉得她所认为的秘密都已经不是秘密了，就算琼晶晶告诉她自己已经有了白斐然的孩子，她也不会惊讶到哪里去了。偏偏莫温冉还好心提醒了一句 : “乔妹妹难道忘了 ? 当年你来医院检查还是我接待的。”
乔子衿这才囧囧想起，许多年前她昏倒在医院，醒来时发觉身体不对劲，瞒着罗勋去检查。那个被口罩遮住半张脸的年轻医生确实是姓莫来着……
这么说，他连自己被打昏在医院的黑历史都知道了 ?
乔子衿忍不住又看了眼那人挺拔的背影，感叹着世界真小处处是熟人。她理了理衣服，收拾好心情朝二楼走去。
经过前段时间的一场闹剧，二楼已然清静下来，只有一个服务生还在拿着扫把打扫地面。
因为当时的情景太过混乱，粥粥被琼晶晶带回家住一晚。小朋友临走前拽着妈妈的衣角眼露不舍，连连问妈妈的手还疼不疼。看着儿子这般让人心疼的样子，乔子衿几乎一瞬间就做了决定。
不管怎么说，粥粥都需要一个爸爸。何晟家庭殷厚，是粥粥的生父，又难得得到小家伙的喜爱。抛弃上一辈杂乱的恩怨不谈，何晟确实是目前能够让自己安顿下来的最好人选。
更何况她现在真的很累，实在不想再多做思考。能够拥有一个固定的居所，一个可以分享更多爱给孩子的丈夫，且不谈未来怎样，她实在是有些心动。
终究，乔大小姐永远是乔大小姐，即使再怎么逞强，也终会臣服于现实的安逸。
她到底是一个自私到骨子里的人。
乔子衿推开房门，再一次感受到了有钱有势的好处。
短短几分钟内，原本用来吃饭的房间已经被改成一所临时的小型病房。可移动床铺靠墙摆放，桌子上堆满了各式各样的药品，用一个半开的帘子与外界隔开。乔子衿关上门走了进去，何晟正躺在床上微阖着眼，身上盖着一条暗灰色的毛毯。
因为何晟的身体实在经不起折腾，看样是要在酒店过夜了。乔子衿按着莫温冉的交待，从桌上找出一大堆花花绿绿的药片，倒了一杯温水递到何晟的面前。刚刚转过头，就看见何晟睁着眼，墨黑的眸子沉沉盯着自己，不知在想些什么。
“起来吃药。”
乔子衿被看的有些不自然，却还是强迫自己对着他的视线，语气僵硬地说。何晟淡淡看了眼几乎填满了乔子衿手掌的药片，眸中闪过一缕厌烦。他侧了侧头，索性闭上双眼。
……所以这是在拒绝吃药么。
乔子衿看着何晟对自己爱理不理的样子，真想把药片都扔到他漂亮的脸上。但挣扎片刻，她还是本着天大地大病人最大的原则，耐下性子重复道 : “何晟，起来吃药。”
何晟不耐烦地皱了皱眉，轻启薄唇，施舍了两个字。
“不吃。”
不吃 ?!
乔子衿一听，倔脾气也上来了。你现在不吃，难不成以后都不吃 ?!她索性搬了个椅子坐在床前，一手拿着药，一手掏出手机给琼晶晶发短信，询问粥粥现在的情况。
谁知不一会儿却有电话打了过来，乔子衿按下接听键，小孩子满含担忧的声音从电话里冲出来。
“妈妈!你的手还疼不疼 ? ”
乔子衿的手机是最新款的，音效良好，外人很难听到。可现在周围安静的出奇，粥粥的声音就仿佛被放大无数倍回荡在房间里，一清二楚。乔子衿忍不住抬眼，撞进一双深邃的眼睛。
何晟不知何时已经睁开双眼，侧着头静静看着她，眸中晦暗不明。乔子衿顿了顿，才又柔声对粥粥说 : “妈妈没事，粥粥要早些睡觉哦 ! ”
“那妈妈亲亲粥粥! ”
“么么~粥粥晚安! ”
“妈妈晚安! ”
乔子衿挂了电话，气氛突然寂静下来。她看了看表，不知不觉已经十一点。按照莫温冉的说法，何晟至少十点睡觉。
也就是说，她头一次照看病人，就让病人晚睡了一个小时 ?
天!
乔子衿有些挫败地瞪了眼丝毫不在乎自己身体的男人，摸了摸已经冰凉的水，决定重新再倒一杯。她几乎刚站起身子，就听见床上传来略带嘲讽的声音。
“怎么 ? 乔小姐终于烦了 ? 要走了么 ? ”
乔子衿下意识地想要反驳，话到嘴边却忽然改了主意。她的眼珠转了转，回过身笑眯眯地说 : “如果你把药喝掉，我就不走了。”
她晃了晃杯子，又补充说道 : “如果你不想喝我也十分乐意，毕竟，谁也不喜欢在这种……脏乱的环境里呆着。”
正在“脏乱”环境里躺着的何先生闻言忍不住抽搐了下嘴角，神色有些松动，抿了抿唇又没说什么。心知何大少爷的别扭脾气又上来了，乔子衿不禁翻了个白眼，转身朝外间走去。
倒了杯热水回来，就看见男人咬唇懊悔的样子。乔子衿偷偷笑了笑，又冷着脸走到桌前，提起包把水放在桌上，面无表情地说 : “我走了，别忘了吃药。”
衣角不出意料被一股轻微的力道拽住，乔子衿勾了勾唇，却是诧异地回头看着扭头盯着自己，手臂发颤，姿势别扭的男人。她心里憋着笑，继续面无表情地问 : “还有什么事情么 ? 何先生。”
“乔小姐的服务态度真让人感到惊讶。”某男人在心里松了口气，慢悠悠地把手臂缩回来，却是嘴硬道 : “如果乔小姐认为何某能够自己坐起来吃药，就尽管走吧。”
“看来何先生需要帮忙。”
乔子衿耸了耸肩，把包放回桌上，坐到床边。她轻轻抬起何晟的头，手肘抵着床面，慢慢向上托着何晟的身体。
何晟双手配合的揽住乔子衿的肩膀，用力拖起自己的上身，稳住重心后腾开两手死死抓着床边的扶手，渐渐脱离乔子衿的搀扶。乔子衿快速坐到床头，双手插进何晟的腋下向上提着他瘫软无力的身体，直到他的头能够依着自己的肩膀。
何晟这才脱力似的松开手臂，靠在乔子衿的身上闭眼喘息。他的额角不知不觉漫上密密的汗珠，乔子衿这时也已满头大汗，却丝毫不敢松懈。她有种预感，哪怕她稍微放松一点力道，何晟都会支撑不住滑下去。
她心中微微泛着疼。他竟然已经无助到这种地步，又是怎么一个人在家中独自生活下去的 ?
等何晟缓过劲来睁开眼，乔子衿已经恢复了往日平静的神色。她一只手紧紧揽着何晟的身体，腾出一只手去拿桌上的杯子。何晟两手撑床，用力撑着自己的身体，即使他知道这样做的作用不大。
他只是想在乔子衿面前装作自己还有用些罢了。
他的嘴角牵出一抹苦笑，又很好的掩藏了下去。所以乔子衿低下头时，只看到何晟微垂轻颤的睫毛。他的头靠在自己的肩上，身上是常年积累的淡淡的药香。
只短短五年，他的身体就瘦的硌人了。
何晟就着乔子衿的手把药片吃下去。因为初次喂人吃药缺少经验，乔子衿弄得何晟满身是水。他们又用刚才的方法帮助何晟躺下，只不过这次是侧躺，莫温冉说要想着帮何晟翻身。
好不容易完成动作，乔子衿已经困顿不堪了。她抖了抖发酸的双手，探身为何晟向上提了提被子。
也许是心脏不好，何晟即使侧躺，背后也要垫上一排软枕，身体要有一个角度的限制。于是现在，何晟的身体直直冲着乔子衿，他眉眼的疲惫一览无余。
乔子衿看着这样的何晟，忽然就原谅了他对粥粥的态度。她的到来错不及防，还带来一个“别人”的孩子。他理所应当的嫉妒愤恨，理所应当的生气发怒。如果换了自己，恐怕会疯掉。
乔子衿这样想着，眼神柔和下来。何晟动了动唇，有些狼狈地别开眼，右手却准确握住了乔子衿准备缩回的手。
“乔子衿，嫁给我。”
他听到自己淡淡地说。
“只要你不再离开，我帮你养着儿子。”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决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