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恨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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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手中被塞了一杯温水，何晟才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他低头看着手心中数量刚好的药片，就着温水喝下去，温暖的气息很好的安抚了他丝丝阵痛的心脏。
他觉得大脑可以重新思考，才缓缓抬起头来，看着面前巧笑嫣然的女子，分不清究竟是梦境还是现实。
他曾经无数次幻想过她回来时的情景，是带着笑容冷淡疏离，还是对待陌生人一样微微颔首；是对曾经的婚姻绝口不提，还是微笑解释当初的不辞而别。
只是每每午夜梦回，他的身边早已没有她熟悉的身影，他才猛然觉悟，她早已离开，离开了这个他所存在的世界。
他从来不相信她会死，即使所有人告诉他人死不能复生，即使他穿戴整齐地参加了她的葬礼，即使他只能靠仅有的几张照片来重温少时的回忆，他也不相信她会死。
她从来都是惜命的人，承着倾城的美貌，又怎么会舍得离开 ?
于是他像她在时一样，努力复健，专心工作，含着笑容游走于商市之间。他想，只要她肯回来，什么离婚，什么出轨，他都可以不在乎，依旧对她百般溺宠，只要她肯回来。
他等了她四年，也欺骗了自己四年，直到第五年，莫温冉找上他，他才终于愿意相信事实。他撑起笑容，按照家人的安排迎娶一个对事业有益的妻子，从此情爱琐事，与爱情无关。
他想他会成为一个好上司，好丈夫，甚至是好父亲。他可以以任何一个人希望的姿势活下去，直到生命枯萎的最后一刻。他的心被她带走了，就什么也不在乎了。
这样下去其实很好，至少他的心不会再痛。可是现在，她突然告诉他，她没死，她回来了。
就像困在瓶中的魔鬼，可以给第一个打开瓶子的人金钱，可以给第二个打开瓶子的人权势，可以给第三个打开瓶子的人房产，但等到第四个愿意打开瓶子的人，他所能给他的，就只有无尽的恨意了。
为什么还要回来 ? 为什么在我已经妥协的时候选择回来 ? 为什么要回来的……这么晚 ?
何晟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已平静无波。他听见自己不含任何情绪的话语 : “乔小姐，好久不见。”
“是有好久没见面了。”乔子衿撩了撩耳边的碎发，笑道 : “今天很抱歉打扰何先生，就像何先生说的，我们太久不见，需要聊一会儿天，来熟络一下我们之间的关系。”
她蹲下身子整了整粥粥的衣服，柔声说 : “粥粥，你和晶晶姨姨先出去一下，妈妈和爸爸有事情要说，先下去等会儿妈妈好吗 ? ”
“那粥粥还能看见爸爸嘛 ? ”粥粥不舍地望了眼何晟，拽了拽妈妈的衣角，糯糯地说。
乔子衿心中一软，顺了顺粥粥柔软的头发，笑着说 : “当然可以，以后粥粥会有好多好多机会见到爸爸，粥粥现在先去给爸爸道个别好不好 ? ”
“妈妈说话要算话哦 ! ”粥粥朝着何晟走去，撅了撅嘴说 : “爸爸，粥粥一会儿再来找你，到时候你可不能不要粥粥哦 ! ”
何晟闻言动了动唇，强迫自己别开眼，不去看小孩子满含期望的目光。粥粥的眼睛黯了黯，有些沮丧地说 : “那晶晶姨姨，我们走吧。”
“粥粥，咱别跟傻……瓜一般见识，咱不稀罕他! ”琼晶晶瞪了闭唇不与的何晟一眼，拉着粥粥怒气冲冲地走了。门被狠狠摔上，房门外面依稀还能听见小孩子疑惑的声音。
“晶晶姨姨，爸爸为什么不喜欢粥粥 ? ”
何晟的心颤了颤，眼里有些不忍，但终究还是没有说什么。他淡淡抬起头，对着坐在一旁的乔子衿不冷不热地说 : “不知道乔小姐要和我谈什么，还这么兴师动众地把我的助理也绑过来。”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乔子衿微笑道 : “只是想请何先生帮子衿一个忙。”
“哦 ? 何某不知自己一个废人，还能帮到堂堂乔大小姐什么。”何晟有些嘲讽地说，刻意咬深了“乔大小姐”这几个字。乔子衿闻言神色有一瞬间的僵硬，但她很快恢复过来。她看了眼被绑在椅子上尚未清醒的杜思恒，笑了笑，却并不作答。
“我想何先生一定不希望自己的助理，永远沉睡下去吧。”
“乔小姐这话是什么意思 ? ”
“对了，我还没告诉你。”乔子衿看着对面略显紧张的何晟，笑靥如花。“晶晶向来是个心里没谱的姑娘，不小心给杜先生打了一种麻药，作用非常强，如果没有解药的话，很难醒过来。我想何先生一定是一个体贴下属的好总裁，这个忙……不会不帮吧 ? ”
“多年不见，乔小姐还是一如既往地……让人出乎意料。”
何晟冷冷地说，嘴角含着嘲讽 : “当年和罗先生如此甜情蜜意，现在还不忘旧情地为他生下孩子，如此深情何某实在是佩服。”
“你是说……粥粥是罗勋的孩子 ? ”
乔子衿一时有些惊愕，怔愣的瞬间却见何晟的眼中一闪而过的恨意。她的心中慌了慌神，还来不及整理情绪，就听见男人声声带刺的话语 : “难不成，粥粥还是我的孩子 ? ”
何晟嘴角勾了勾，眼神冰冷，嘴里吐出的话更是让人如堕冰窟。他启唇淡淡地说道 : “当初乔小姐离开，不就是害怕何家追究，保不住自己的孩子么。怎么 ? 现在回来，又在何某结婚的时候自导自演出这场闹剧，是怕罗家不接受这个孩子，想让我们何家，帮你养着么 ? 不过我劝你放弃这个想法，我们何家，同样不接受来历不明的……野孩子。”
“何晟，你说什么 ? 你说粥粥是……野孩子 ? ”
乔子衿不可置信地颤声问，吐字艰难，哪里还有刚才的镇定。何晟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身体，眼中闪过不忍，却还是狠了狠心，冷声说 : “乔小姐如果还有什么其他要求，不妨一起提出来，不过现在，何某的婚礼开始了，有事改天再说，恕何某不能奉陪。”
说罢，摇着轮椅便要走。乔子衿身形晃了晃，猛然咬了咬唇，快步走到何晟的身前。她俯身按住何晟扶着轮椅的手，双眼通红，死死盯着他，一字一顿地说 : “何晟，如果现在你收回刚才的话，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听见，什么都没有发生。但如果你仍执意这么认为，那以后就别后悔。”
何晟直觉有什么不对，刚想说些什么，却听见门外一阵喧闹的吵杂。他心中一紧，下意识地往后拽着乔子衿，急声说 : “你快去找个地方躲起来，他们找来了。”
乔子衿闻言，原本空洞的目光中闪过一丝光亮，她看着眼前神色慌乱的男子，突然问道 :
“何晟，其实你一直都是喜欢我的吧 ? ”
“乔子衿，你还有心思说这种闲话 !你知不知道等他们来了，你会有什么后果! ”
何晟恶狠狠地瞪着面前没心没肺的女人，只恨自己不能起身把她藏起来。
眼见脚步声越来越近，何晟咬了咬牙，猛的一拉乔子衿的胳膊，让她靠近自己。他在她耳边迅速说 : “一会儿不管发生什么事，不要着急，配合我。”
乔子衿看着男子近在咫尺的俊逸脸庞，还未反应过来，便觉唇上一软。她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与此同时，门“砰”的一下被撞开了。
门外的人群倒吸一口气，皆是呆若木鸡。
乔子衿脑中一空，下意识的寻找粥粥的身影，在人群的最前面看到了呆愣的粥粥。她慌忙用力推开何晟，轮椅错不及防狠狠撞到墙上，耳畔响起一声闷哼。转眼间，何晟已是面色苍白地窝在轮椅上，像要滑下去。他呼吸急促，唇色发紫，身体霎时震颤起来。
乔子衿一呆，还未有所反应，一抹白色的身影忽然在眼前掠过。她看见穿着婚纱的娇美新娘熟练地按摩着何晟隐隐有些抽动的双腿，一面焦急地朝人群大喊 :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 ?!快去叫医生啊 !快去啊 ! ”
人们这才反应过来似的，纷纷忙作一团。乔子衿被人流挤到角落里，不知所措地看着人群中被新娘柔声安慰强忍痛苦的何晟。她的脑中空白一片，直到裙角被一股轻微的力道向外扯了扯。
她恍然低头，粥粥不知何时来到她身边，正一脸急切地看着她。他的小手轻握着自己的手，像是不敢用力。他的神色慌张，眼中含泪，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
“妈妈，你的手怎么了 ? ”
乔子衿顺着粥粥的力道，微微松开紧攥的手掌。她低头看去，这才发现，掌心已是殷红一片。
她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安抚似的朝粥粥笑了笑，张了张嘴刚想说些什么，耳边突然传来一句冰冷的女声。
“乔小姐。”顾母穿着高跟鞋，带着天生的高雅，低头俯视着她。“我想我们需要聊聊。”
她的眼神充满鄙夷，如同在看一个过街老鼠。有那么一瞬间，乔子衿觉得，她所做的所有一切，包括爱上何晟，离开何家，生下粥粥，都是错的。
但下一秒，她便扬起得体的笑容，对顾母微微笑道 : “乐意至极。”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恨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