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三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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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河城东区所有的别墅都建造在丘陵之上。
在聚核能量反应堆出现之前，联邦曾有一段时期依赖晶矿为太空船提供动能，这排延绵的丘陵就是以开采过晶矿的微晶石废料砌垒山脊，每一块都沉默地述说着那段历史。
首都之内，除了十一广场附近，彰示在联邦历史中家族地位的区域，最显富贵的就是东区丘陵了。
这里的道路宁静曲折，各户人家相隔甚远。沃伦卡恩继承于母亲的别墅就在最高处，看得见银河城的灯海，也看得见另一个丘陵顶端的伍兹酒店。
苏抗抗万分感激这座别墅的园丁，花木被管理得苍郁繁盛。她此时躲在一丛灌木之后，新翻泥土的味道，不知名的花香，在空气里，在鼻尖隐隐浮动。微音器中，等待已久的消息终于传来，老盖亚简单一句“解决了”让苏抗抗提起的心落回原处。
既然霍小刀已经脱离险境，她就可以放开手脚。苏抗抗悄然戴上耳罩式光屏，“老盖亚，帮我打开天网的权限。”
“你不等我？”
“你现在在哪里？”她是问他所驾驭的那台微型机甲。
“高速公路。有个家伙以为躲到洛基山就能挣脱命运。”
洛基山在莱茵市与银河城之间，苏抗抗判断老盖亚最少还有十五分钟才能抵达。“我不等你了，有你帮我断后也好。”
“听从你的安排，我的女士。”
老盖亚话语说完，眼罩式光屏中，别墅建筑群那黑色的轮廓淡化，就连她身边的灌木花丛在夜色下都只剩虚影，而花园中值守警卫们的身影因为热能感应而分外清晰，头顶的公民编号一一在目。她抬头望向别墅的三楼，一个红色的公民编号被老盖亚特别标示出来，那是她今晚的目标——沃伦卡恩。
苏抗抗深沉地呼吸，无可避免地感到一丝紧张。地球时代她只是父母呵护下成长的女孩，即使在空间站生活六年，也是按部就班地工作升职。她仅有的可骄傲的经历，就是在末日降临之前，两次对抗叛乱者，两次维护同事和心爱的人。
这一刻，那段不堪的记忆又回到心中。她强迫自己回顾当病毒侵入空间站，工作机器人程序紊乱，开始进行杀戮与破坏时，她和她的同伴们是怎么掩护留守的科学家们一步步退守到实验楼层。
“老盖亚，我会攀上三楼阳台，你的工作还是老样子，负责将所有的警报系统切断，监控图像全部切换成平常的样子。”
“等一下，我建议你仔细观察周围，有没有对方暗中防范的迹象。”
眼罩式光屏扫视花园一周，两名警卫在门廊一侧点燃了香烟，两名警卫牵着狗往树林一带走去，一个警卫钻进花园边缘的厕所。而沃伦卡恩的五个保镖们坐在别墅一层，其他的保镖呢？应该是已经下班？苏抗抗略一思索，答说：“没有异常。你为什么突然这样问？”
“我为你搞到一份国安局黑鹰大队的教材。毕竟这是你第一次闯门作案。”
“这个时刻你还想逗我发笑吗？”话是如此，苏抗抗感觉那股让胃不停收缩的紧张感舒缓了不少。“我要开始了。”
别墅侧楼之前，是一排排修剪成形的高大绿植。苏抗抗的目标正是那里，那是极好的隐蔽物。她躬腰，像一只野猫越过灌木，躲在一株巨大的合欢树下。她一边关注眼罩式光屏中所有热能感应到的警卫们的位置，视线，一边提防脚下的落叶，土洼，横亘的枝桠荆棘，还要计算到达下个隐蔽物需要的时间。
她跳跃，奔跑，伏地于阴影，这一连串的动作看起来不甚优美流畅，但因为细致入微的观察，居然一路被她潜行于别墅前，而警卫们毫无觉察。
真正的难关在这里，三层楼，并不高，墙体的立面有管道，有遮雨的檐台，有阳台的栏杆可供攀爬，虽然老盖亚已经切断了所有的监控探头，但兀立于眼前的墙身上，如果出现一个人形物体，还是相当的醒目。
必须迅捷而轻巧的爬上三楼。这对于周戉和康笋那种特种兵，国安局精英来说不在话下，苏抗抗却毫无把握。可她必须要做，为了她的孩子们。没有他们，她这个漂泊的灵魂，不再属于苏抗抗的肉身，在这个世界的存在毫无价值。
她通过耳罩式光屏，注视三楼那个红色的联邦公民编号，决绝的意志涌现于胸臆。他妄图伤害小刀，几乎成功。那么，他必须死。
苏抗抗冲向别墅的墙根，看准了黑暗中一根下水管道，她冲过去踩住螺栓，双脚用力一跃，双手攀扶住管道，同时身体上提，直到右手探出去，抓住石质雨檐的边缘。
别墅三楼，沃伦卡恩镇定地沐浴，换上睡袍。
他的助理恭候在客厅。
“你的人有消息了？”与镇定表象相反的是倒酒时微颤的双手，沃伦卡恩为此极度恼恨地，将水晶醒酒器重重置于桌面。
碰撞的声响令助理先生肩头一震。他躬身说：“在五分钟前打来最后一个电话，他已经逃到洛基山。”
逃。沃伦卡恩怒极，连杯带酒扔向助理。“谁向我保证一定会成功？只是绑架一个孩子都做不到？你在哪里找来的废物！”
助理先生闭上眼，任由红酒液从破损的额角流淌到下颚。在很多年前，他还是个小秘书时，当时沃伦卡恩的助理因为一次类似失误被调职，离开银河城。他的上司，那位曾经的助理借星盗之手洗劫了一艘太空船，奸杀了那个运气不佳的女人，可仅仅是因为没有带回孩子，就被沃伦卡恩放逐到科顿星一个农业小镇的银行营业所，据说穷困潦倒，最后在四年前帝国人入侵时死于战火。
他不想重复那样的结局，但现实就是那么残酷。当他找来的人在电话中慌乱地告诉他已经失败，并且语焉不详地说：“太诡异了……我居然看见一台会杀人的机器，对，没错！一台，一台机器人杀了他们，剩下四只脚，不是在拍电影，是我亲眼看见的！啊！我艹，这台……这个家伙……，它居然，居然……”
助理先生知道自己已经失去了联邦商业银行太子爷的欢心。
“对不起，卡恩先生。我会补救。”
“补救？靠你？”沃伦卡恩冷笑着，推开客厅门。占据整层楼的卧室除却客厅和酒吧外，还拥有一个书房。他走进去，在古董牛皮沙发坐下，从阅读灯下随手抽出一本书翻开，目光却凝视着墙上的挂钟。
傍晚停车场发生爆炸后，他并没有赶回家，而是直接去了区警署。观看完大厦所有的监控画面，直觉告诉沃伦卡恩，这已经不再是一个充满挑衅和威胁的死亡游戏，而是真正的死与生的对垒。在那个野崽子被他凌虐至死之前，他必须严加防范。在那个野崽子死亡之后，就是他全力捕杀那个女人的开始。
他必须是笑到最后的那个。
晚上的会议中，沃伦卡恩的一位保镖提供建议。“对方拥有干扰无线信号的设备。不仅如此，她也具有某些专长，譬如大厦安保监控系统被她入侵，譬如她计算炸药的份量刚好在不损伤人命的爆炸范围内。”
另一位也抒发己见，“她极度了解小卡恩先生您的生活习惯，所以预先设伏在电梯井道内，至于她是如何得知卡恩先生的行程安排……”他看了一眼沃伦的助理，没有继续。“除此之外，她对大厦的内部构造，还有电梯的控制感应电路也相当了解。这些理由支持我相信，她对这栋别墅也一样了如指掌。”
沃伦卡恩不由自主地仰头，天花板描金的浮雕美轮美奂，他却生出一抹莫名的胆寒。
“那个女人只是个修理工。”他平静地指出这一点。过去跟踪调查的那些人可从未发现她有异于常人之处。
保镖们互视一眼，这些来自联邦军队的退役士官们不是锦衣玉食的公子哥，深知一个人如若想隐藏实力，是何等轻而易举。“卡恩先生，我们之所以提出这些，是希望你能谨慎小心。”否则不止让他们沦为笑话，也同时失去了一个金饭碗。
“我该怎么做？”沃伦卡恩轻声问。
“布防，捕杀。”
“具体地说。”
保镖中来自星枭大队的那位退役上尉沉着地答：“既然对方能巧妙运用高科技，那么我们就以最简单最原始的方式应对，让她所有的能力发挥不出任何功用。逼迫她正面交战，只有身体和枪的情况下，她死路一条。”
冷酷的目光从保镖们坚定的脸庞扫过，沃伦卡恩满意地点头说：“我信任你们的专业能力，这也是我高薪聘请你们的目的。去吧，照你们所说的做。我只要看到她的尸体。”
回顾着会议，沃伦卡恩凝视的挂钟钟摆左右摆动，沉闷的钟声回荡在阔大的书房内。
最后一声钟声落下，第一声枪响起于深夜。
他闭一闭眼，按熄阅读灯。在黑暗中，他熟稔地穿过书架，踱步走向长窗，拨开落地的织锦帘幕。
***
苏抗抗是爬到二楼阳台时被发现的。
一群人突然从地下钻出地面，一边示警，一边向她所在的位置奔跑拔枪。
“X你个XOP啊，”老盖亚骂了一句，“那是酒窖的位置。”
不用他提醒，苏抗抗也记起之前看过老盖亚提供的平面图，酒窖有两个入口，一个在别墅厨房，一个在室外。
他怒吼说：“我已经切断截获了所有的监控图像！是怎样发现的？”
“凸凹镜。热|兵|器时代初期的产物，后来被运用到潜水艇。”这是人类智慧与人工智能的差异，人类可以利用所有的记忆和知识，在一瞬间提供答案，而人工智能则必须利用已知条件进行甄别选择。“他们居然想到利用最原始但也最直接有效的方法。”
时间不容多想，那群人已经跑到苏抗抗所在位置的一楼，有两人开始攀爬，动作熟练度和敏捷度远超于她，一看就是专业训练的结果。其他人已在地面拔枪，至于别墅之内，一楼的五个保镖正在向三楼进发。
“老盖亚！”她大吼一声，跳上阳台栏杆，攀住雨檐，身体在半空回荡，借助摆动的力量，将自己甩上石质雨檐，再往另一边的管道纵身。
“向右二十厘米，右脚提高十厘米，左闪……”主芯片疯狂地进行着逻辑运算，计算底下射出的所有弹轨的方向，落点。
微音器中，老盖亚清晰的提示无疑给予了苏抗抗极大的鼓励，她像只猴子一般抱住下水管，一面极力向上攀爬，一面左闪右避。可到底枪弹太过密集，而她闪躲的位置又有太大的局限性，就在苏抗抗感到底下有一个保镖已经离她不远，即将握住她的脚跟时，她抽出电棍向下挥击。
那名保镖在被电击的瞬间放开了手，重重摔向地面，而苏抗抗则同时感到巨痛袭来，从她小腿蔓延至上。
弹孔密布身下的墙壁，她想继续往上，可痛楚让右脚麻痹无力。苏抗抗抬头，三楼的长窗玻璃之后，隐隐现出一双冷酷的眼睛，一个狞然的笑意，沃伦科恩的面孔激发了她全部的战意。
她咬牙，不顾一切地甩出登山绳，卡锁幸运地勾住了三楼阳台的栏杆，她一蹬双脚，紧握绳索借力飞扑过去，在嗖嗖声飞速向后背袭来的枪弹到达之前，苏抗抗成功地翻上三楼阳台。
mars机甲的破甲刀是这个世界这个星域最锋利的金属锻制，苏抗抗反手从背包里抽出的刀用同样材质打造。月光下，森冷的刀锋削铁如泥般切割着阳台落地门的金属锁头，黑白拼花的地板上，她小腿淌下的血溅出一朵朵红色的小花。
苏抗抗听得老盖亚警示，躬身俯腰，避开随之而来一名保镖的一枪，手中的电棍胡乱捅了过去。对方颤抖着倒下，皮肉的焦臭味随即散发于空气中。
此时此刻，她已经顾不得无辜人的生死，电棍挥出的每一下都携带着自身这个大蓄电池存储的能量。
她用利刃划下对方一截衣料，紧紧缠裹自己的小腿。做完这些，她提刀冲进阳台门。
红色的公民编号在不停移动，向着楼梯而去。别墅切面图倒竖于眼罩式光屏中，苏抗抗按照老盖亚的提示，在行将逃离的沃伦卡恩即将推开客厅门时，从酒吧闪出身影，截断了他的去路。同一时间，一楼的保镖已经冲上三楼，砰然闯入。
刀锋所指，是沃伦卡恩的咽喉。
***
银河城上方，联邦首都卫戍部队的军用直升机被临时征调，从郊野的部队驻地赶到莱茵市，直飞银河城十一广场。
十一广场上，等候许久的卢加由吊索攀爬进直升机腹舱。锤子附耳低声向他通知此行的任务。时习之也已连接上星枭总部基地的情报部门，向周戉汇报说：“沃伦卡恩的公民编号一直在他别墅中，不曾移动。除了别墅的工作人员和他的保镖外，现在多出一个闯入者。基地已经查证确认，闯入者的编号属于一位女性，叫做苏抗抗。”
周戉冷峻的面孔在听到那个熟悉的名字时，出现一丝冰裂的痕迹。他低沉的声音命令说：“出发。”放置于腿上的双拳犹如铁攥。
直升机下，银河城中，一个矮小的身影急速穿行于墙根街巷的阴影中。仔细看，它身上那件阔大垂地的衣衫正是雪糕车司机的短袖。
***
“叫你的人退开。”苏抗抗冷喝。
她一只手握住刀，直抵沃伦卡恩咽下，一只手从后箍紧他的肩膀。
随着沃伦卡恩的命令，那些黑洞洞的枪管后退了几分，而别墅之外的保镖警卫们也已冲上三楼，看见这一幕，都不由自主地放缓了脚步。
苏抗抗挟持沃伦卡恩一步步后退，刀刃边缘几乎刺入他喉结下方。
“你想做什么？你以为我是普通人？你以为你杀了我能走脱？在你动手的一刻，十多支枪会同时射出子弹，你会躺倒在我脚下，身上是蜂巢一样的伤口，冒着血，然后他们会看着你挣扎，呼救，直到你最后一个呼吸终止。”
“我毕业于科技大学，不是厦大的。”苏抗抗不知为何说出这句地球时代的笑话，可沃伦卡恩并不捧场。“省省力气吧，沃伦，你还有五分钟时间祷告。”
他们退出客厅，退进沃伦卡恩的卧室。
“你叫苏抗抗？黑发黑睛。我的家族一些记载中，在母星时代，你的民族似乎是一个不亚于我们的民族。拥有漫长的历史，文明……”沃伦卡恩嘴上漫无目的地闲扯，实际他全部的注意力集中于喉间的刀锋，只需要对方在放松时一个异动，他就会向跟随而来的保镖们示意，那时，穿透空气的子弹再度穿透身后女人的脑颅，她将再也聆听不到他的教诲。“你的民族据说聪明绝顶，可是为什么你会这样愚蠢？”
苏抗抗不为他言语所动，她留意着保镖们的目光，同时一步步缓缓退后，直到她和沃伦卡恩进入他卧房的洗手间。
保镖们眼中诧异难掩，他们想必不明白她的用意，不知她为何不向室外求取生机，反而退守到这个只有看得见风景的窗户的房间。
“苏，如果今天没有你的那些挑衅行为，我不会对那个孩子做出任何伤害。你的愚蠢在于，你错估了人性，放大了对我的猜忌和仇恨。你有没有想过，正是因为你才造成现在的两败俱伤。即使不死，等待你的也是逃亡之路，而那个孩子，你再也无法——”
“废话少说，把水龙头全部打开。”苏抗抗用力一顶，刀锋平切沃伦卡恩喉管，血丝滑向刀刃边缘的凹槽，汇聚成一滴猩红血珠。看见沃伦卡恩如话照办，她这才放下心来。
哗哗的水很快堆满两个盥洗盆，开始往台面溢出，不久后她感觉到运动鞋底的一片湿滑。她逼迫沃伦卡恩和她一起坐下。
“你还想说什么？玩弄人心的小丑？”
听见这声称呼，沃伦卡恩愠怒的脸上一片阴郁。
“你希望我因为你的话内疚自责？拉倒吧，街区公立学校那两个因为食物中毒死去的孩子才不会相信你的善心。相信你，我还不如相信狼不吃肉。”水声哗哗，一直流淌到保镖们脚下。苏抗抗不由想起老盖亚曾经说过，要为沃伦卡恩制造一起浴室触电意外。
现在何尝不是呢？
自从在盖亚号上发现身体的特异之处，她从不曾放任自己发挥出全部的潜能，但从前几次经验来看，只要将今早储存的电能倾泻而尽，这个漫水的洗手间将会成为另一个无渊地狱。那些保镖会和沃伦卡恩一样，万伏电压在他们体内长时间流窜，灼毁血管经脉，震击心脏，让他们抽搐变形，五分钟后化为一具具焦炭。而她会旁观他们在地狱徒劳地挣扎，然后无恙地踏过水面离开。
“还有多久？”她问。
老盖亚在微音器里答：“马上到了。”
山丘之下，矮小的机器人仰头，光能探测仪启动，每一座别墅，每一处屋顶，每一只夜鸟，尽在眼中。一架直升机由它头顶掠过，直飞丘陵高处，老盖亚恍然发现其中熟悉的公民编号。他呆愕，“啊，那是——”
“不用来了，我能解决。”说完这句，她满意地笑。“沃伦，你错过了祈祷时间。”
她放下一只手，垂于水面，即将接触她最好的导体。
发现她的异动，所有的枪管朝她指来，不出一秒，子弹即将飞出弹道。
千钧一发时刻，玻璃碎裂的巨大声波响起，打断了一切。
一个高大强壮的身影穿过残破的落地长窗，平稳地落地，他手中的枪管在他落地的刹那，迸出炽热的火花，整整一梭子弹射向天花板，震慑了所有人。
他背悬吊索，吊索的尽头，是别墅之外空中悬停的直升机。卢加，锤子，时习之正接二连三地顺着吊索，滑进室内，来到他的身旁。
“周戉！”沃伦卡恩怒吼。“你怎么敢！”
之前苏抗抗通知微音器说“不用来了”，沃伦卡恩就认定她有同伙，令人意外的是那个同伙居然是周戉，是银河城周家的人，而他和他的手下现在还穿着联邦军制服！他怎么敢！
意外的不止他一个，苏抗抗瞥一眼那个正注视她的家伙，在最后一刻，她即将完美解决沃伦卡恩这个祸患时被人打断，她心中的懊恼和愤怒无以形容。
目光从她气恼的表情掠过，到达她持刀的手腕，再到她平伸于地的右腿之上，那缠裹后依然殷红的伤口刺痛了他的眼睛。
周戉不理会咆哮怒吼的沃伦卡恩，他走过去，站到两人之前，站在水中。
“起来。”他命令。
持刀的手动了动，再次划出一道血痕，却依然停留在沃伦卡恩喉间。
“周戉你想伙同她犯罪？持械闯入私人宅邸？武力——”
“起来！”周戉的声音压制了所有。
知道不能继续，认清现实的苏抗抗沉默地收刀，起身。
那只大掌一把钳住她的手腕，她明明紧握着刀柄，却被他卸去力道，接着那把利刃被他握于手心，抛向锤子。
受伤的右腿支撑不住，苏抗抗晃了晃，随即被拥进一个充满男性气息，温热的胸怀。
她反抗地挣扎，却被他手臂一紧，带有警告意味的目光停驻在她脸上，同时那杀机毕露的危险感觉吞噬了她，让苏抗抗停止了反抗，前所未有地顺从于他。
周戉揽住她，垂目凝视沃伦卡恩。“沃伦，你违反了规则。”
居高临下的姿态，视他为无物的眼神，沃伦卡恩再次感觉被深深地折辱了。此刻已经不再是武力的对抗，而是世家的较量。他明白周戉话里的潜台词，他碰了他的女人。他平静下来，笑意冷冽，要挟说：“我会向军事委员会和第一集团军控告你的罪行。”
“罪行。”周戉不动声色，目光从沃伦卡恩脸上，移向门口肃立的那些保镖们，认出其中一两个国防军事学院的学长，认出一个在开战后不久，由星枭大队退役的老兵。
他们闪躲他的注视，回避这个无论家世，还是战绩，在军中赫赫有名的上校的凛然目光。
周戉喊一声“卢加”，接过卢加递来的卡夫林重机枪，那把重机枪酷似管速射机炮，在他手中轻若无物。他单手握住重机枪，以腰间承托后座力，枪口火舌喷发，半分钟时间，接近4000发子弹射出，盥洗台被完全粉碎气化，烟尘弥漫。
虽然在他开枪的那一刹那，沃伦卡恩连滚带爬地逃开了险地，但盥洗台锋利的碎屑和镜片还是刮伤了他英俊的脸。
周戉把枪丢给卢加，转身告诉缩于角落的沃伦卡恩：“你挟持我的女人到你的别墅，想做什么我不追究，这件事到此为止。记清楚洗手间现在的样子，再有下次，事前想一想。”
周戉恃仗武力为此事定性，这只是世家子弟争夺女人的绯闻，和刺杀复仇完全无关。
沃伦卡恩的冷笑刹那间凝固，他张张嘴，没有说话，眼中的怨毒越来越浓郁，注视着那个曾经跺跺脚，银河城就颤一颤的周家后代。
周戉说完那句警告，抱起怀中的女人，对方僵硬的身体每一寸都表达着拒绝。他继续用力，不容抗拒地将她举起，走出保镖们围堵的门口，走向楼梯。
感到肩肉被两排牙狠狠咬住，周戉停步。柔软的短发搔弄着他的面颊，她的脸孔深埋在他颈间，牙齿依然在用力，来时激荡于心的那些担忧，焦虑，恼怒，好像被这些细微的感受一一遣去，化为乌有。抱着她，像拥抱着一场沉静的梦，只剩踏踏实实的欣慰，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欢喜。
“你就不能安分些？”他紧贴着她耳畔低声说。
放松的牙齿再次狠咬下去，他皱皱眉，一声似有若无地叹息由微颤的心头急掠而过。然后他大步走出别墅，踏上停在花园中的直升机。
山丘之下，谨遵命令的机器人停留于此，他扁平的头部一直高仰着，目送那架直升机回返，飞往莱茵市方向。直升机上，有两个熟悉的公民编号。
矮小的机甲身体随之转向，机械腿弯曲折叠，履带急速旋转，推动身体向前。他一路飞驰，一路抱怨不休：“为什么总不等我把话说完？机甲研究所那次也是这样，我正想告诉你那位上校来了，你却叫我闭嘴。要知道老盖亚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知灼见，是时间可以验证的真理。”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三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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