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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二十九章 ...

  •   电梯轿厢颤巍巍地摇摆,谁也不知道下一秒等待他们的是生,还是死。

      沃伦卡恩从最初的恐惧中清醒,双眼直瞪修理窗口打开后,那道光束无法企及的黑暗处。

      “是她。”他隐隐知道是谁,那个以居高临下的姿态,以注视低等动物的目光,注视他的女人。这是她的警告,警告只要她愿意,他的生死随时操控在她手上。

      她在以实际行动证明这一点。

      “用我的电话报警。”毕竟是联邦商业银行的继承人,沃伦卡恩在短短时间,已经恢复冷静,辨析出因果。

      他的卫星电话借用军方卫星波段,只要在联邦星域内,即使是星球与星球之间的通讯也能保持信号畅顺。如果对方此时拥有任何针对无线信号进行干扰的设备,军方的波段也不是那么容易被破解的。

      仓皇失措的助理这才想起他怀中的通讯器,慌急地拨打求救电话。

      沃伦卡恩一遍遍回想昨晚在绿园,那盏琉璃灯下,那双充满轻蔑与鄙夷的黑色眼睛。被折辱的羞耻感是如此陌生,因为陌生,更加难以承受。他几乎是以咆哮的音量命令助理:“打电话给你的人,让他们提前行动。现在,立刻,马上!”

      他要撕碎那个野崽子,让他后悔在这个世界的每一次呼吸,为他身上流淌的每一滴肮脏的血赎罪。

      88楼井道上,苏抗抗小心翼翼地解开捆绑着自己的绳索,告诉老盖亚:“我们该离开了。”

      当死亡可以预知,这个游戏也就开始索然无味。

      她将登山缆的卡锁扣在调整螺栓上,握住绳索一步步下滑到88楼电梯厅门的位置,往幽深的井道下探一眼,她瞬即合上双目,同时鼓起勇气脚蹬井壁,随后身体就像一只钟摆,荡到电梯门边缘。苏抗抗伸出一只手,抓住了门边的钢轨。

      撬开厅门,她循原路离开大厦。

      联邦商业银行大厦门前停靠着几辆警车,警笛长鸣。苏抗抗想起刚才转乘普通电梯时,大厦安保们匆匆赶向23楼的身影,她的唇边逸出一丝浅淡笑意。

      23楼,电梯间外。警员,安保,电梯维修人员,各司其责,进行着营救行动。走廊之中,围观的人群几乎要冲出警戒区域。

      自从联邦商业银行英俊多金的太子爷被困于电梯的小道新闻在写字楼中传开,无数女职员冲进洗手间补妆,更换丝袜。此时在走廊中,除却这些正意淫着一段巧遇和一见钟情桥段的幻想系女郎们,还有见缝插针的财经记者。

      随着一阵欢呼,电梯门终于被撬开,卡在厅门上半部分的电梯轿厢内,保镖们挨个从缝隙钻出,最后是沃伦卡恩。

      更热烈的欢呼声中,夹杂着按动快门的声响,女郎们从拱在唇边的双掌中呼喊“沃伦,沃伦”,各大新闻网站的财经记者们变身娱记,一只只收音唛递过来,不停发问:“小卡恩先生,你是否认为这次并不是意外,而是来自竞争对手的一次非商业性打击?”

      “卡恩先生,据说你的弟弟们与你关系一向不睦,这对卡恩家族以及商业银行的未来继承权有什么影响?”

      ……

      沃伦卡恩铁青的脸愈加铁青。他挥挥手,助理们熟稔地迎上警署的警员,而保镖们疾走数步,为他在人群中开辟出一条通道。

      他在普通电梯门边伫足,之前的阴影蓦然袭上心头,沃伦卡恩似乎感到喉间沁出一丝铁锈的腥甜。他瞪了开路的保镖一眼,随即转个方向,往消防通道走去。

      空洞而纷杂的足音从23楼徐徐降至车库。来到地下车库空旷的空间,沃伦卡恩这才阖上双眼,深深吁出一口长气。

      她让他像个小丑一般滑稽可笑地出现于人前,她势必为此付出代价。

      “卡恩先生,是去健身俱乐部?”保镖小心翼翼地探问。

      “滚!”他此刻只想来一杯烈酒平复心情,也许还需要一个舒缓肌肉的海盐浴。他现在迫切地想回到自己家中——一个充满安全感的堡垒。“回家。”

      联邦商业银行大厦对面的街角,花|径围绕着咖啡桌,怒放的美女樱,紫花地丁……,在西下的夕阳中散发馥郁花香。

      苏抗抗欣赏完地下车库监控器捕捉到的这一幕,取下眼罩式光屏,喝完杯中最后一口摩卡,站起身来。

      衣袖掩住她手中的遥控定时器,也掩住了她按下红色按钮的动作。

      十,九,八……,三,二,一!

      那声巨响震耳欲聋,烟尘翻滚着涌出停车场隧道,与此同时,停靠在大厦门前的数辆警车再次鸣响警笛,满街人回首而顾。只有苏抗抗目光不移地走在大街上,走出金融区。

      微音器里,老盖亚通知她:“小抗抗,我想我们的小刀刀遭遇到了一场小麻烦。”

      苏抗抗的心瞬时提起到喉间,向银河城城东别墅区进发的脚步停住了。她第一时间想折转方向,回到莱茵市,庇护她的孩子们。理智终究遏止了冲动。“你能处理?”

      “当然。我是无所不能的老盖亚。”

      信任伙伴,如同信任自己的双手。苏抗抗平静地说:“谢谢。”

      她继续往前。背后的牛皮双肩包里,还有一把利刀,新开刃的刀锋正渴求着饱饮鲜血的味道。

      ***

      霍小刀就读的公立学校面向整个贫民社区,分为十二个年级。来到莱茵市定居后,他才深刻理解姐姐所说“一粒小麦能养出百种人”是什么意思。

      在G4时,霍小乙偶尔带回的书籍和教程视频,对霍小刀来说无一不是心爱之物。他痴迷于那些奥妙的公式,定律,方程式,用一百种方法解出一道题,会带给他无与伦比的快乐。

      至于学校,那是可望不可即的事。

      其实在他脑海中,总会突如其来地出现一些模糊的画面,和学校有关。浅蓝色的海,白色的墙壁,深蓝色的校服,依稀还有个蹲下为他整理裤脚的女性。他每次努力想看清那个动作温柔的女人的相貌,每次失望。霍小刀不敢告诉苏抗抗,潜意识里总感觉这种想象是一种背叛。

      因此,当真正踏入校门,他相当不理解,这个世界会有艾尔伯这种不珍惜机会的孩子存在。

      艾尔伯已经读了三年八年级,今年老师正建议他在夏天转读职业学校。他和读十年纪的霍小刀同岁,却比他高很多,也更壮硕。霍小刀知道他是街区的孩子王,而且玩得一手好篮球,但因为自己不爱好运动,没有过交集,所以向来是敬而远之的态度。

      他没想过今天会跟艾尔伯对上。

      霍小刀每天放学必定先去一年级接妹妹,今天还没有走进课室就听见苏萨沙的嚎啕。

      稚嫩的声音正在嘲笑:“花脸猫,爱哭包,一坨屎,当成宝。”

      霍小刀走进去就看见惊人的一幕,哄笑声中,苏萨沙像只发脾气的小野猫,跳起来向对面的女生招呼上了爪子。

      他冲过去,却有个身影比他更快。艾尔伯先一步拦住她,手臂一挥,苏萨沙吃不住力道,往后摔了个屁股墩。看见飞奔而至的霍小刀,她愣了下,再次大哭起来。

      对面的女生不甘示弱,也敞开了嗓子开始嚎。

      各人护着各自的妹妹,两个大男孩一边哄着“不哭不哭”,一边互相怒目而视。

      苏萨沙胸前黏糊糊脏兮兮的全是奶油,抽抽噎噎地告状:“蛋糕,留给大婶的。她坏,她故意挤扁我。”

      社区公立学校除了免费供应午餐,还额外为三年级以下的孩子提供一顿点心。苏萨沙吃不下的时候总会带回家给安德拉大婶,不止一次了。难怪那些想多吃一份的不乐意。

      霍小刀略一思索,明白了关键。“那也不应该动手打人。”

      苏萨沙没料到哥哥竟然不和她站一边,此时丽莎又开始骂起了脏话,那些字眼他们在G4星球见识过更脏更龌龊的,但兄妹二人从不敢说,说一个字就要挨揍。倔脾气的苏萨沙脸涨得通红,冷不防伸出脚冲丽莎踹去。

      早防备着她的艾尔伯回踹一脚,霍小刀顿时红了眼,一轮混战开始,直到双方鼻青脸肿,被老师拉开。

      回家的路上,两对兄妹各走马路一边。

      “花脸猫,爱哭包,一坨屎,当成宝。”丽莎刮着脸继续笑话苏萨沙。

      霍小刀紧握住妹妹欲图挣脱的小手,直视前方。“我们不理她,不跟她玩。”

      艾尔伯嗤之以鼻:“谁爱跟你玩?娘娘腔。”他模仿霍小刀在街区教堂领唱《奇异恩典》的声调,唱到一半停下,笑得打跌。

      在前方不远处的街口,一辆雪糕车缓缓靠边停下。

      还没有入夏,雪糕车今年第一次出现在贫民街区。看见五彩缤纷的车厢,丽莎立刻迈不动腿了。而霍小刀兄妹初来乍到,并不清楚是什么玩意,苏萨沙只知道丽莎看上的一定是好东西,所以她也停下脚,仰头眼巴巴地望住哥哥。

      因为打架耽搁到现在,已经过了晚餐时间,暮色沉沉中,霍小刀谨记着姐姐的嘱咐,催促说:“萨沙,该回家了,大婶会做好吃的等我们。”

      失望的苏萨沙瘪着嘴,耷拉着脑袋随他继续走。这时,雪糕车旁的艾尔伯喊停他们,问:“喂,有没有一块钱?我只有四块了。”

      “没有。”霍小刀正准备和他错身而过,却见雪糕车货厢开启,跳下两个男人,气势汹汹的样子,一看来意不善。而背对着他们的艾尔伯犹自不觉。

      “艾尔伯!”他喊一声,抱起苏萨沙拔脚就跑。

      艾尔伯莫名其妙地扭头回看,当先一个男人明显对他挡住去路而深感不耐,他探手揽住艾尔伯肩膀,右手由艾尔伯喉间横拉而过。袖下刀光森然,一束鲜红随之喷射而出。

      艾尔伯难以置信地捂住自己喉管,瞪着胸前衬衫的血红斑渍,眼珠几欲夺眶。他脚边的丽莎已被吓傻了,奶油融化在嘴角,然后她在哥哥委顿于地的同时,丢掉雪糕,爆发出一声凄厉尖叫。

      霍小刀回头正看见这恐怖的一幕,一切似乎停止了。回荡在耳边的苏萨沙的尖叫,两个男人急速飞奔而来的身影,颤抖着嘶喊的丽莎,倒地踢弹双腿的艾尔伯……,所有的声音和影像像被无限拉长的镜头。他想过去扶起艾尔伯,抱住丽莎,可脑海中倏然响起姐姐那句话:“跑,用你最快的速度跑!”

      他抱紧了苏萨沙,继续狂奔。

      雪糕车和两个男人的速度明显比他更快,耳边的风声,苏萨沙强忍哭泣的颤抖,自己急促的呼吸,身后两个男人越来越近的脚步,还有雪糕车挨着路边和他并行,保持同速,阴诡地挡住了街头的罪案,这一切都让他无比的绝望。

      霍小刀从没有像此刻那么痛恨自己不爱运动。如果他有健壮的身体,像小乙哥哥那样无所不能……

      他的胸腔胀痛,火辣辣的灼烧着。每一次呼喊“救命”,每一缕空气撞进来,都像被刀子割锯。他担心下一秒会不会摔倒,跪地,满怀恐惧地开始想象等待他和妹妹的结局。

      他想起姐姐的电棍。

      再也跑不动的霍小刀停下来,“萨沙,闭上眼睛。”苏萨沙死死搂紧他的脖子,听话地点头。

      他拨出腰带上的电棍,转身,以一种无视生死的决然态度迎向那两个男人。然后,霍小刀看见他永生难忘的一幕。

      昨晚那个会唱歌的机器人从雪糕车底盘钻出来,圆胖的身体划出一道金属光弧,不过一瞬,已经来到两个男人背后,在两个男人意识到不对劲时,它站在他们脚下,机械臂平伸,低弱的蜂鸣声起,刀光旋转。

      霍小刀呆愕地注视那两个男人在刹那间倒地,他们弯腰,试图用手去抚摸自己被截肢后鲜血喷涌的腿部,发出痛苦的哀嚎。

      而他们原本的位置,四截小腿兀自站立在原地,白森森的腿骨和残破的裤子被红色浸染。稍过片刻,一只脚上穿着运动鞋的小腿无法平衡,啪嗒一声倒在另一只上。

      雪糕车的司机本打算下车帮忙,面前发生的如此诡异的一幕,让他几欲崩溃,他困难地吞咽口水,一步步后退,直到撞上车门。此刻,在机器人的机械臂末端,那两只圆盘状带着锯齿,锋利无比的刀刃依然在旋转着,而机器人已调转矮小的身体,朝向他。他忽然从惊恐中醒觉过来,转身上车,紧紧关闭车门,狂乱地开启动力引擎。

      雪糕车以疯狂的速度向前奔驰,霍小刀注视机器人,张张嘴,却说不出一个字。那个叫做“盖亚”的机器人平静地收刀,同时两条机械腿弯曲折叠,两根履带分别从它膝盖位置滑下,合拢。数秒时间,那对机械腿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扁环形履带。它就用那条履带代替两只脚,冲向马路,瞬眼间追上了那辆雪糕车,不久后便消失在霍小刀的视野中。

      事态平息后,躲在家中的人们才探头一窥究竟。

      行人道上两具残躯和大面积的鲜红告诉他们刚才发生了什么,报警的,担心几个孩子的,纷纷冲出家门。

      周遭人们的表现不足为奇,霍小刀在G4长大,了解明哲保身是所有大人们提醒孩子注意的生存法则。他手臂酸痛,还是紧紧抱住妹妹,一步步走向艾尔伯。

      “闭上眼睛,别看。”在这个时刻,他犹记得苏萨沙还小,不忍心她面对丑陋与残酷。

      可是丽莎没有这种好运气,她坐在哥哥的尸体边,鲜血浸透了裤脚和袜子。她呆呆地凝视哥哥怒瞪的双眼,张开的嘴巴无意识地发出“艾尔伯”这模糊的字音。

      霍小刀伸出手,抚上艾尔伯的双眼,轻抹而过。同时他感到怀中苏萨沙的颤抖,知道她不听话了。

      “丽莎,丽莎!”霍小刀放下妹妹,试探地握住丽莎的手,想拉她起来。

      苏萨沙目光避开地下艾尔伯的身体,一步步蹭过来,伸出双臂抱住和她同龄的小女孩。不久前,她们还互相抓扯头发,此时丽莎的脸依偎着她胸前的奶油痕迹,表情呆滞,苏萨沙先一步呜呜啼哭起来。

      ***

      人群被时习之和锤子拨开,撞入周戉眼帘的首先便是三个孩子抱在一起的情景,接着是他们身旁的大滩鲜血和尸体。

      时习之向区警署警员亮出他们的身份,周戉大步迈向霍小刀。大男孩显然还记得他,眼中惊恐之色稍减,臂间紧紧揽着失声大哭的小女孩。

      周戉从不曾和孩子单独相处,实在不知该如何安慰,他习惯性的以军人的作风拍拍霍小刀肩膀,给他鼓励,接着视线扫向被警员们单独以警戒线标识出的另两具尸体。

      锤子在他身旁蹲下,压低声音汇报:“这个孩子是被割喉,那两个很怪异,是被类似外科手术的电锯在瞬间锯断双腿,动脉切断后大出血而死。我检查过骨骼切面,非常非常的平滑,绝对的锋利。”

      “电锯?”周戉冷峻的面孔现出一丝惊疑。

      锤子沉默地点头。“其中一位的武器上有残存的血渍,应该是这个孩子的。武器是一把小刀。”
      “没有携带枪支?”

      “没有。”

      周戉沉吟。“没有携带枪支,第一不是为了杀人而来,第二,他们的目标没有反抗力。”他调转视线,“他们的目标是劫持孩子。”

      霍小刀紧抿双唇,不发一言。

      时习之匆匆走来,低头报告:“已经交涉好了,区警署答应我们先把孩子送回家。不久后,会有警员上门录口供。”

      “小刀,我们先回家。”周戉用安抚的语气说。在大男孩沉默地点头后,他躬身抱起苏萨沙。

      结束七天的拉练,周戉的队伍拥有两天假期。听闻堂弟周政从科顿星回家度假,他本就打算回莱茵市,这一下更是归心似箭。

      哪知回到枫林渡立即接到周政在银河城遇劫的消息,先一步醒来的是爷爷的警卫,目光闪躲,言辞多有漏洞。

      联邦军队一位少校军官,科顿星前线的英雄,紫心勋章的获得者,昏迷于一家咖啡馆的女士洗手间,昏迷的主要原因是电击伤。不需要黑鹰大队的专业侦讯,普通人也明瞭其中的不简单。

      周戉再三追问下,退隐的前联邦军事委员会,副委员长周智勇的秘书官冯绍吞吞吐吐地告其详情。

      在西宁市机甲研究所,周戉央求爷爷施以援手后,周智勇就对大孙子违背原则,违反军事条令,严词要求一个小时内务必为他解决麻烦这一罕见举动起疑,并对周戉试图保护的对象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而周政,正是在冯绍向周智勇汇报苏抗抗近期动向时,偷听到部分内容,强烈表示愿意效劳。

      “你姐姐呢。”周戉低声询问,他之前正是从苏抗抗家中出来,听到警笛,过来一看究竟。

      “不知道。”霍小刀说完低下头去。

      周政躺在医院人事不省,孩子们刚经历一场劫难,而苏抗抗却不知所踪。周戉头疼地想到他上次临别那句“安分些”的警告,对那个女人来说简直是废话一句。

      再想到周政居然去跟踪她,居然被发现,懊恼和烦闷齐齐涌上心头,不把她抓来按倒狠狠打一顿屁股,难消其怒。

      安德拉大婶在门廊前踱步不止,翘首张望了无数次。看见孩子们的异状,她惊呼一声“上帝”,奔跑着过来,率先接过周戉手中的苏萨沙,跟着摸摸霍小刀的脑袋:“这是怎么了?怎么了?上帝,为什么会……”

      他们身上蹭有泥灰血渍,神情委顿。

      “先进去吧,一会区警署的警员就要到了。”周戉示意。

      安德拉大婶给孩子们清洗过后,时习之和锤子也刚好去附近的餐馆打包带回晚饭。正在摆放晚餐,区警署的警员们登门。

      十多个人将廉租房挤得满满当当。

      周戉三人坐在角落,旁听警员问话。

      霍小刀和苏萨沙被强行分开两间房,对此大男孩诡异地曾表示过激烈的反对。

      当警员问道:“你奔跑呼救,然后跑不动停下来,接着发生了什么?”

      霍小刀低垂的脑袋几乎要碰触胸脯,再次以沉默应对。

      里面询问苏萨沙的警员走出来,低声说:“小姑娘说哥哥一直让她闭上眼睛不要看,她什么也没看到。”

      听到这话,一直凝目注视霍小刀的周戉机警地发现,大男孩似乎微微扬了下头。

      在G4星球那种酷烈的环境生存,又经过性格独特的姐姐教育,再加上聪慧的天赋,这兄妹二人不能以寻常孩童看待。他们显然是在隐瞒什么。周戉沉思。

      “霍小刀,”区警署很久不曾发生这样的血案,警员流露出明显的不耐,“你知道这样会对我们的工作造成多大的阻碍?你不希望我们找到真凶和真相?”

      大男孩抬起头,“我——”

      房门砰一声被推开,闯入的康笋看见屋里满是人,他即刻伫足,表情愕然。发现周戉居然在座其中,他更加惊诧。

      周戉的表情和他相差无几,随即反应过来,向康笋挥挥手。

      康笋边和相熟的区警署的学弟打招呼,边悄然走进来,在周戉身旁坐下。

      “我,”霍小刀往周戉康笋所在的角落扫了一眼,继续开口,“当时天已经黑了,我跑得很累,没有人帮忙,也很着急,我停下来,转身后只看见……,看见一个东西,很矮,像是金属做的,然后光一闪,那两个男人就倒下了。前后不到半分钟,它又消失,动作非常非常快。”

      这番话引起一片嘈杂低语,连周戉身旁的时习之和锤子也窃窃交流起来。周戉注视霍小刀的目光深沉,不管警员们是什么意见,他相信大男孩所说的话。

      很矮,金属制造,动作迅速。

      他琢磨着这几个关键词,不由自主地回忆在机甲研究所,由苏抗抗身上收缴到的极其精微的金属构件。片刻后,周戉的脑海中,一台微型机甲构造成型。

      警员们眼中被愚弄的怒意表明了观点,他们显然将大男孩的供词当做幻想的产物,“霍小刀,你的同学同伴死了!你知不知道,死在你面前——”

      “喂!”安德拉大婶无法再容忍这些臭男人一起逼问恐吓自己的孩子,她双手叉腰,满面凶残,“我的孩子们不是凶手,他已经被吓得半死,你们想做什么?把他当做凶手送上绞刑架?我告诉你们,再大声一句,我就把你们这些白吃不干活的东西丢出去!”

      里屋的苏萨沙听得安德拉大婶发怒,适时地哭嚎起来,而霍小刀也是愁眉深锁,一脸的委屈。

      时习之得到周戉示意,走去警员中间,不久后,带头的区警署警官站起身,对安德拉大婶说抱歉,“孩子们可能今天受到不小惊吓,等他们睡一晚,我们明天再来。”

      “明天?你们还想——”

      安德拉大婶被时习之的话语打断。“大婶,这是必须的程序。互相体谅,互相体谅。”

      警员们离开后,不待周戉发问,康笋率先冲到霍小刀面前,“你姐姐呢?”

      相识多年,他一向是淡定的,懒散的,周戉第一次在他脸上看见这样的惶急。

      “上班?”霍小刀不确定地答,转头以询问的眼睛望向安德拉大婶。

      所有目光齐聚在她身上,安德拉大婶无措地说:“怎么了?她早上出去的,应该是上班啊。”

      周戉肯定地说:“车行我来时打过电话,她今天没有出现。下午,她曾经出现在银河城。”

      怔然而立的康笋双唇轻颤,目无焦点。“我知道她在哪里,我知道她要做什么。”他讷讷说着,转瞬大吼一声,“那个疯女人……”

      “拦住他!”

      随周戉令下,时习之和锤子飞身扑倒急欲夺门而出的康笋。

      “康笋,你知道什么?告诉我。”周戉走到他身边,目光凛然,“告诉我!”

      “她要杀了沃伦!下午沃伦被电梯困住,座驾爆炸,都是她做的。她疯了吗?她一个女人,她怎么敢——”

      “为什么?”周戉尽量冷静,可此刻的紧张感犹如在科顿星前线的初战,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他听见自己喉音颤抖的怒吼,“康笋,你知道什么!全部说出来。”

      “小刀是我父亲的孩子,”康笋的目光移向那个大男孩,他们有相似的黑发。他难以相信自己此时居然对这个大男孩产生了一丝羡慕和妒意,他的弟弟的保护者,正在为他而战。“小刀也是我和沃伦的弟弟,今天的事一定是沃伦做的。他要杀了他。而她一定也要杀了他。”

      不过数秒,周戉在心中捋清大概原委。“锤子,召集卢加,叫他把那支炮带上,半个小时后,银河城十一广场集合。”

      “小时,联络星枭总部情报科。到达银河城之前,我要知道今天沃伦卡恩发生的所有事,以及他现在的具体位置。”

      “康笋,你来不来?”他站在门口问。

      即使过去放任自己沉沦在酒精和色|欲的深渊,康笋也深刻地明白,无论自己表现得如何洒脱,放荡,在成年的康笋背后,深深隐藏着一个不为人知的自己,那一部分人格被恐惧和负疚的囚牢禁锢,永远停留在十岁的那个冬天。

      所以,在某些特定时刻,十岁时软弱彷徨的康笋会出现,逃避面对沃伦卡恩——他的兄长。

      之前他冲动得只想阻止苏抗抗,阻止她的疯狂,真正冷静下来,隐藏的那部分人格再次出现,咿唔着喊:“不,不。”

      “我去!”在他坚决地喊出这句话时,那个邪恶又软弱的小康笋像在瞬间瓦解,消失在心中。但是康笋知道,未来它还会出现。

      “我去。”康笋不自觉地摸摸后腰的备枪。已经决定,他要逼迫那个十岁的康笋长大。如有必要,就让那个宛如心魔般的存在,和沃伦卡恩一同彻底消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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