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二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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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宽幅光屏上,以往滚动的是明星广告，在这个选举年的暮春，现在正播放着前任参议员，共和党候选人吴启明远在南部的竞选演讲实况。
一个优秀的政治家或者政客，首先必须是一个卓越的演讲家，他懂得民众的需要，懂得如何撩拨民众的情绪，如同一个精于调情技巧的男人。
繁华的十字路口，苏抗抗扫了一眼驻足观看的行人，不得不承认这位竞选者提出的继续推进福利政策，发展民生的纲领很得民心。
她略作停留，然后背着背包，继续穿行于闹市中心。
在此之前，苏抗抗曾经怀疑过，沃伦卡恩究竟是由什么途径得知霍小刀的存在？有可能是因为伊莱的口无遮拦，也有可能因为康笋。现在她确信，沃伦卡恩不仅一直监视着康笋的生活，甚至已将触手延伸于她。
因为老盖亚在微音器里警示，自从抵达银河城，从车站走出来，天网显示，不管她走到哪里，身前身后有四个公民编号不曾变更过。
她必须尽快甩脱他们。
苏抗抗进入一座购物中心，浏览一圈，买了些需要的物品，接着走进女士盥洗室。数分钟后，两个男人推门闯入，其中一人挨个推开洗手间隔门，另一人则四下观察，立刻发现了窗口的绳索。
那条专业登山用的绳索以高分子塑料和碳素纤维合制而成，一头捆缚在紧挨着窗口的马桶座，一头悬垂于二楼之下。这两人对视一眼，不需要任何语言交流，默契地分头行动。一个速度离开盥洗室，原路而回；一个试了试绳索的力道，紧握住后翻身而下。
苏抗抗足足又等待了五分钟，这才打开通风口的叶片，跳下地板。
离开购物中心，不过一刻，老盖亚通过无线网络告诉她，身后依然还有两位跟踪者。
“难道是两拨人？”苏抗抗满腹疑窦。“如果都是沃伦的人，没有道理知道找错了方向还不回头。如果不是，这两位又是谁？老盖亚，按照公民编号，能查出他们的基本信息吗？”
“加密编号，我需要不短时间。”
“不用麻烦了，我知道是谁。”在联邦天网系统中，对公民编号加密，即使是警察系统也需要权限才能查询的，只有军方和国安局人员。
苏抗抗无语地摇头，难以理解周戉对她的防范如此之深。哪怕他曾经说过“隐藏再深的秘密也有暴露的一天”，她也以为那是他表示关注的一种态度，从没有将那位方正持重的联邦上校，与跟踪监视这种鬼蜮伎俩联想在一起。
这两位跟踪者比前两位更难摆脱。苏抗抗尝试穿越酒吧后门，也试过在最后一秒踏上公车，可对方总有一人能弥补另一人的失误，适时地出现。
她看看时间，已经很晚了，不能再多耽误，而她现在已经走到金融区的边缘。
站在一家街头咖啡馆门前，像所有游客那样，苏抗抗看了一眼招牌，径直而入。
她点了一杯摩卡，走进洗手间。
咖啡馆位居黄金地段，不比之前购物中心那么阔大宽敞，只得两个隔间。她走进靠里面一间，坐在马桶上，以脚尖抵住门。
两位跟踪者想必以为她故技重施，不过数息时间，一位推门而入，一位守在门口。苏抗抗听得隔壁那扇门被轻轻推开的声音，她屏息静待，全神贯注。
就在脚尖感觉到轻微的力量时，苏抗抗瞬时收回脚，对方猝不及防，厕门大开，她手中的电棍直接捅向他腰间。
在G4，她防身的螺丝刀式电棍被周戉收缴，那是利用盖亚号上的军用高能蓄电池改造而成，单位当量比联邦警察部队的配置更高。
而她手中的这支，直接以她身体的蓄能充电，远非军用高能蓄电池可比拟。蓝色弧状光芒稍纵即逝，那位跟踪者连呼喊声也没有发出一个字，就栽倒在苏抗抗怀中。
她费力地拖动他，顾不得男性腥臊的尿味，将他瘫软而沉重的身体堆挤在狭小空间，然后踩踏在他背上，打算如法炮制。
但是另一人比前者更为谨慎，他显然听到之前的些许动静，一步步踏进，一步步提防，每一步都让苏抗抗的紧张感再度拔高，神经紧绷。她莫名地感觉，这一位不太容易应对。
看到厕门底下夹住的一片衣角，周政停住脚，忽然有些想笑。国防部直属后勤警卫部队为他爷爷挑选的警卫，俱都是军中拔尖的人物，随便丢一个去科顿星前线，再回来就是佩戴勋章的英雄。
现在却躺倒在银河城一间咖啡馆的女厕里。
他想一想，朝门里吆喝：“喂，里面那位，可以出来了。”
苏抗抗摸不准他套路，一时无措。
“我说真的，我同伴误进了女厕所，你也不至于这样对待他吧？”
“误进？从巴士车站开始你们就跟着我，想做什么？”
有点意思。周政摩挲下巴想。能从巴士站就开始警觉，不知该说是对他职业素养的羞辱，还是该夸她一句不简单。难怪爷爷对她兴趣十足。
“你出来就知道了。出来我慢慢解释。”
“你不离开，我怎么出去？”
“我长得不丑，你怕什么？”
苏抗抗看看时间，抚平心中的一丝燥意。她思索片刻，做了决定：“你退后两步。”
周政言听计从。
厕门打开一线，露出半张清秀小脸。周政跟踪了她一路，从未发觉蹲在马桶上的她是如此美丽，即使那双黑睛中的寒气凝冰，也是极为可爱的，可爱得他胸腔里的某处怦怦乱跳。
“过来。”
“啊。”他瞬间回神。
“过来，把你的这位同伴拖开，他挡着我的路了。”苏抗抗盯视他，提防所有一切可能的攻击。
周政本打算用他三寸不烂之舌解释这个误会，可此时对方俨如仇敌的态度，让他职业性的冷静理智重归于心。他踌躇片刻，听话地上前，双手伸向同伴。
就在此时，一道蓝光袭来，早有准备的周政向下的双手探前半尺，往高处一挥，双方手臂碰撞之下，苏抗抗握不住武器，那道危险的蓝光飞坠向远处，而周政去势不减，直接反手擒拿苏抗抗的双臂，将她往身后一甩。
力道之大，苏抗抗完全无法抵挡，身不由己地向前扑倒。在接触到地面之前，她早已看见了不远处翻滚的电棍，倒地的同时，她用手肘撑住地面，打了个滚，准备捡回自己的武器。
周政哪里会给她半分机会，他大步迈出，脚尖将那支电棍踢飞，随后抓住苏抗抗后背的衣服，准备拉她起来。
一碰触到她，苏抗抗愤恨地扭转脸，劈手就是一个耳光。
“女人怎么……”怎么都喜欢打人耳光？余下的话语不及说完，这个野蛮女人背贴地板，兜胸一脚朝他踹来。
和科顿星前线那些野蛮暴戾的帝国人比起来，这一脚无甚力道可言。可周政没料到最大的危机将临，苏抗抗在踹出一脚时，另一脚回缩，她镇定地拔出脚踝绑住的另一根电棍，捅了过去。
这一次，不止是电棍里的电能，还有随心而发，积蓄在她体内的能量。
周政震惊得无以复加的表情被瞬间凝固，随后立即抽搐得五官扭曲，他颤抖着往后栽倒。最后的清醒时刻，他郁闷地想，小爷这次度假可算是有声有色多姿多彩了。
这一切不过发生在数分钟内，苏抗抗后背的薄汗却起了三四层。时间不允许她考虑太多，如果此时有客人推门而入，她无法解释。
她站起来，迅速收拾背包，捡回她的电棍。在开门的一刻，她想起什么，回头走向地板中间那个大个子。蹲下仔细看了看那张相貌堂堂，此刻五官扭曲的脸，苏抗抗想起熟识的一个人。
她恨恨地在微音器里，对老盖亚重复他的名言：“人类都是不可信任的。”
说完她提起穿着运动鞋的脚，重重地朝那张肖似周戉的脸上踹了下去，留下数个鞋钉痕迹，这才满意地背上背包，走出后门，消失在人群里。
银河城的商业区毗邻金融区，离开咖啡馆，右转一个十字路口就能看见金融区最高的大楼——联邦商业银行。
苏抗抗将之前购置的假发和眼镜戴好，施施然走入那栋大厦的地下车库。
沃伦卡恩身为联邦商业银行第一顺位继承人，在这座大厦里，他拥有私人的停车位和专属的贵宾电梯。不用老盖亚提醒，她轻而易举地找到那几辆阔气的加长型房车。
她并不靠近，反而在另一排停车位前避开监视摄像头，灵巧地钻入一台小型商务车底。按照她的经验，越普通的车辆，防盗系统越是不堪一提。
果然，不到三分钟，电子线路被她重新接驳后，防盗锁吧嗒一声响起。她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深色的车窗玻璃阻隔了外面的视线，苏抗抗坐在中间位置，将背包里的重要物品一一拿出来。一台可操控微型机器人，一包软性炸药，一个操控器。
远在地球时代，百万分之一毫米大小的纳米机器人已经出现在某些高端的医院和科学机构，为五官和心血管科的精微手术，为某些特定的科学实验提供辅助。
地球的科技树上，自从人类发明了电机，继而发明了电脑，在这一科学分支上的进步可谓一日千里，电脑和硅芯片的普及应用为人类创造了大量的财富。
因为人工智能的出现，地球的人类不需要再继续从事繁杂辛苦的劳作，可以将时间精力投入于文明的再发展。文学，音乐，绘画，电影……达到前所未有的水平，被称为“第三次文艺复兴”。
那是一个辉煌的时代，也是转盛为衰，凋落的时代。
苏抗抗在为老盖亚制造机甲躯壳，并顺手制造了这台微型可操控的机器人时，她就在想，她理解当年联邦的七大先驱以及幸存者们在制定联邦大宪法时的顾虑，往世兴衰，皆因人工智能。经历过那场灾难的她，同样不希望人类再次经历那种悲壮的结局。
所以，她亲手制造的这台机器人，她会亲手毁灭。
这台微型机器人被她打造出蜘蛛模样，巴掌大小，八只触手的末端各装有一个磁性吸盘。苏抗抗将软性炸药小心地放置在机器人背上的盒子里，再将安装好的定时器连接炸药。
她轻轻开启车门，将蜘蛛式机器人放置在地上，然后操纵它向沃伦卡恩的座驾爬行而去。
蜘蛛式机器人头部携带的小型摄像头将它所看到的一切，反馈于电脑，苏抗抗从眼罩式光屏中看见灰白的地面，黄色的警示线，无数个或大或小的车轮，干净或是沾满泥泞的车辆底盘。最终，她看见沃伦座驾旁，侍守在此的保镖们的皮靴。
她操控蜘蛛式机器人停在车轮边的阴影里，当那好几双皮靴的鞋尖背对她的视线时，机器人继续往前，藏于沃伦座驾的底盘之下。
那只巴掌大的蜘蛛无声无息地贴着一个车轮，竖起扁圆的身体，如果近距离观察，可以看见那八只触手下，磁性吸盘同时伸出，紧紧吸住车轮的金属，带动身体缓缓向上，直到到达苏抗抗预定的位置。
她关闭操控器，那只蜘蛛式机器人头顶携带的摄像头随之关闭。阴影中，像一个已布好网，耐性超群的捕食者。
苏抗抗躲在车里，换了一套黑色行政套装和高跟鞋，整整假发，从另一个方向下车。
地下车库的一侧是数个电梯间，沃伦卡恩专属的电梯离座驾和座驾旁的保镖不远。她若无其事地走过去，选了一个普通电梯，静静等候。
身后的保镖无聊地吹了声口哨，苏抗抗垂下头，做出一胆小怕事的样子。
电梯门打开，她走进去，按下57楼的按键。这是普通电梯能到达的最高楼层。
商业银行大厦58楼以下是普通商用写字楼，58楼以上的七十层，是商业银行总部办公室和一家六星级酒店。自58楼开始，乘坐电梯必须使用专用的磁卡。
苏抗抗在微音器里询问老盖亚：“准备好了吗？”
“马上。”
电梯监控器捕捉到的画面，被老盖亚截断，苏抗抗随之打开电梯的操控板，研究了一下内里的线路构造，将将数条线扯出来一一重新接驳，高速电梯急速向上的过程中乍地一震，停了下来。
她重新换回工作服，这一次，她按下的是58号楼层键。不需要专用磁卡，她已到达联邦商业银行总部的第一层。
苏抗抗从电梯溜出来，按照老盖亚的指示，找到保洁室。再次回到电梯间，她手持清洁工具，身穿保洁制服，将一块“清洁中”的黄色警示牌放置于沃伦卡恩的专属电梯外。
办公楼层此起彼伏的电话声，细碎而急切的脚步声，对苏抗抗没有丝毫影响，也因为沃伦卡恩的电梯设置位置本就遵循着隐秘安静的要求，远离其他，所以没有任何人注意到一个清洁工开启了那道金色的尊贵的电梯门。
将普通电梯修改磁卡权限，到达商业银行总部，再转乘沃伦卡恩的专属电梯。第一步有惊无险地完成。
苏抗抗顺利到达88楼。
88楼整层为沃伦卡恩拥有，她不慌不忙地修改操控板里的电子线路，安装遥控感应器，再将一切回复原貌。
做完这些，她踮起脚尖，推开电梯轿厢顶部的维修窗口，甩出一条登山绳，拉扯着缓缓爬上去。
站在厢体的顶部，好一会才适应了黑暗。苏抗抗取下登山绳，将之前钻出来的窗口合拢封闭，仰望电梯井道。
磁悬浮电梯就像一个竖立的磁悬浮火车，井道中没有老式的钢缆，但一样有电磁导轨可以攀援。导轨上，每间隔一段，就有一个巨大的调整螺栓。她试了试力道，横坐于螺栓上，用登山绳将自己与竖立的导轨电磁钢捆紧。
“老盖亚，还有多久？”
“据沃伦卡恩助理的日程表安排，还有七分钟，沃伦卡恩将走出会议室。接下来，他会离开总部，去他常去的那家健身俱乐部。”
苏抗抗看看时间，三点五十三分。她操作手中的遥控器，继续等待。
磁悬浮电梯随她控制，急速向下而去。无聊的苏抗抗往下一望，顿时不由自主地晃了晃。黑洞洞的井道深不见底，像一个吞摄心神的巨口。
头晕目眩，胆颤心寒的她根本不敢再纵目下看，紧紧依偎着井壁，问：“老盖亚，你在做什么？小刀在做什么？”
“他的老师正在深入讲解线性代数的基础理论。”老盖亚一打开话匣子就像破堤的洪水，滔滔不绝。“这真是无聊透顶的一天，我完全无法理解为什么你会安排孩子们在这里虚度时光。要知道，人类相比人工智能生命来说，如同一颗行星相比宇宙，寿命何其短暂！在有限的生命中，有多少值得付出全部精力去追求的东西？比如艺术，比如科学。可是在这里，我发现让老盖亚无比痛心的现实，这些孩子们无不把生命浪费在无聊的基础课本上，他们甚至还会玩一种类似猫捉老鼠的游戏，并且嘻嘻哈哈，对错过的宝贵的每一分每一秒，没有丝毫的羞惭之心。……咦，你今天居然反常的不反驳我？”
“老实说，我坐在88楼井道里，有些怕。你继续说，我听听就好。”
如果老盖亚可以，一定会捧腹大笑。可他只能全神贯注地，努力触摸自己新兴的一丝情绪波动。“你等等，我刚才好像发生了一些微妙的波动。你说的话，让我感到，感到一种无法形容，奇异的愉悦。对，就是这个词，愉悦。还有快乐。”
“是真的吗？”在很久以前，苏抗抗就认为，老盖亚在人格化的过程中，种种情绪波动都无足轻重。她一直在等待他能感应到善和快乐。
善与恶，是人类最根本的两种意识。所有的情绪波动，都是依附于这两种对立的思想而产生。
她甚至想，如果地球时代，那个名叫“笨蛋比利”的机器人最先觉醒的是善，而不是恶，那么，世界会否有所不同？她的命运是否会转变？
“是真的吗？老盖亚，你刚才感受到快乐？”
老盖亚沉默了片刻，失望地说：“稍纵即逝，我不敢确定。”
“没关系。以后快乐还会再次出现。”她安慰着。“你不了解我的想法，就是因为还不了解快乐。小刀在数学物理方面是有超乎常人的天赋，可是在历史上，有太多的天才早早陨落。世界是由经度和纬度组成的，我希望小刀在了解世界的纵深之前，先了解世界的广博。这样，他才能有更广阔的胸怀容纳他所经历的。所以在这个年纪，他应该先感受快乐。学校，就是能提供快乐的场所。同伴也是。”
“可是人类的生命太过短暂。”
“是啊，所以傅珽，”苏抗抗顿一顿，继续说，“傅珽对他的工作和研究那么投入，就是希望在有生之年，达成所愿。如果真能像他所说那样，人类也能掌握人工智能生命的特长，拥有复制功能就好了。”
“如果那样，那将是人工智能生命的噩梦。”
“屁股决定脑袋，在这一点上，我们永远无……。等等，时间到了。”
沃伦卡恩的保镖先一步到达电梯间，按下一楼按键。片刻后，这位联邦商业银行的太子爷在助理和其他保镖的陪同下，走出办公室。
昂贵的羊毛地毯淹没了足音，电梯门无声无息地开启，所有人簇拥着太子爷走了进去。
时代更迭，有些传统也在悄然改变。沃伦卡恩并不像古老的先辈那样勤勉节俭，他继承了卡恩家族的精明，长于计算，同时，他也认为享受是工作的回馈。
片刻前盘恒于沃伦卡恩脑中的那些数字，利率不见踪迹，他放空了思想，只剩下健身俱乐部新来的私人教练的美妙曲线。
磁悬浮电梯高速平稳地下降，没有带给人任何不适。沃伦卡恩回味着上次进入那蜜棕色躯体的滋味，回想着他狠命掐住那条像天鹅一样优美的脖子，私人教练一边感受着被他鞭挞的满足，一边享受濒死的快意时的狂喜表情。
然后他发现自己摇晃起来。
身下的电梯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下坠。
他楞了一下，随即大声咆哮，但恐惧已经在脑中扩大，让他无法听清自己在说什么，他看到灯光在闪烁，保镖们在摇晃，他们扑向电梯的控制板，疯狂地拍打暂停键。
一切无济于事。
意识到再有几秒，88楼直坠而下的电梯将轰然砸地，所有人化为血水肉酱。沃伦卡恩绝望地推开保镖，徒劳地按下暂停键，报警键，所有能按的按键，口中嗬嗬有声。
如有神助般，电梯晃了一下，猛然止住了去势。
短暂的死寂中，沃伦卡恩率先清醒，“开门，撬开门！”他嘶吼着命令。
其他人分站两边，奋力扳动合金门边缘，试图掰开一条缝隙。电梯徒然又动起来。这一次，是向上。
众人抬高头，仰望天花板，像仰望冥冥中的神。
“愣着做什么？打电话，报警！给大厦保安处，警署，随便什么，你们能想到的所有地方！”
所有人拿出通话器，“没有信号。”
“卡恩先生，确实拨不通对方。”
“怎么可能！”沃伦卡恩脖子上青筋欲裂。
电梯再次停下。
悄无声息中，天花板上蓦地一声“吧嗒”，一声，两声，三声，无序，但在沉寂中，像死神在叩门，声声催人魂消胆丧。
苏抗抗横坐在导轨螺栓上，一手拿着一袋来自布鲁星的珍珠，一手往下丢掷。
吧嗒，吧嗒。回音隐隐。
想象电梯轿厢里此刻的情景，她无声而笑。
自从定居莱茵市，今天是她第一次走入购物中心。她从不知地球时代昂贵的海水珍珠，在联邦，因为布鲁星大量的人工繁殖而如此廉价。看见便宜的珍珠，她一时兴起要给可爱的苏萨沙穿一条项链。
刚才出于无聊，出于恐吓心理，她拿出这包珍珠，此刻看见不多了，只好意犹未尽地收好。
电梯轿厢中，沃伦卡恩脸上狰狞之色毕露，对保镖说：“上去看看谁在捣鬼。”
其中一个自报奋勇，推开修理窗口，双臂用力，攀爬上顶端。
他一时没有适应黑暗，更看不见数十层楼上的苏抗抗，隐匿在黑暗中的苏抗抗却看见了井道深处，因为打开了维修窗口，而透出的一个光点。
她果断地按下遥控器。那台电梯轿厢再次急速飞坠，厢顶之上，保镖恐怖的叫嚎在封闭的井道中一波波传递，回响不休。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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