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第三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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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盖亚的抱怨仍在进行中：“今晚我做了什么？才杀了三个人而已。宝贵的时间全部消耗在高速公路上。……小抗抗，告诉你，老盖亚现在拥有了一件遮蔽物，据说亚当夏娃……”
直升机上的苏抗抗眉头深皱。周戉正在将她的右腿平放在前座上，接着手持她那把利刀割开裤管，认真检视伤口。
缠裹的布条有一部分和干涸的血液黏黏起来，尽管他动作极其小心，可撕扯的痛楚还是令她抽了口冷气。
“看起来只是洞穿伤。”周戉在科顿星前线四年，对外伤的了解远超平常人。他建议说，“最好还是去医院——”
同一时间，老盖亚在微音器里大呼小叫：“小抗抗你受伤了？你不是说你一个人——”
无法忍受的苏抗抗低喝一声：“闭嘴！”
周戉抬起头来，一时啼笑皆非。这个情绪变化捉摸不定的女人，在五分钟前，他从僵持的生死对决中拯救了她，现在她居然呵斥他“闭嘴”。
奔驰在高速公路上的老盖亚愣了一下，随即果断地关闭了通话频道。他正准备重新出发，一辆家庭车由前方疾驰而来，一个女人探头出窗外，望住黑暗中他的背影惊呼：“天啊，一个孩子！谁会把一个这么小的孩子丢在高速公路上！”
老盖亚骂一句：“愚蠢的雌性人类！”想一想，他再次开通通话频道，开始偷听。
“我的意思是……”在听到那声“闭嘴”后，直升机前座所有人一齐回头，留意周戉反应，苏抗抗立即意识到自己的失误。“我不想去医院。还有，谢谢你，你们。”
那几个联邦低级军官向她善意地一笑，扭回头去。苏抗抗打起精神，全力应付面前这位。
之前检视她伤口时，他背着光，半张脸笼罩在帽檐的阴影中。可抬头时，苏抗抗还是看见他审慎目光中的一抹放松。他关心她的伤势。这个发现让她微微动容。
可他此时一言不发，又让她深感压力巨大。
苏抗抗回视他，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一丝央求之意：“我不想去医院，一点也不想。”
那种莫可奈何的感觉再次由心头晃过。周戉点头说：“我会处理。”
他说完坐在她身旁，不问自取地提起她的双肩包。
“你在做什么？”苏抗抗难以自信地注视他将整个包倒空，一样样检查。
一支纯净水，纸巾，半袋布鲁星人工养殖珍珠，散钞，半条没吃完的面包，眼罩式光屏，一套轻巧的修理工具，还有一把电棍。
他拿起那把电棍在手中掂掂分量，“我知道问你什么，你从来不说，所以只能通过一些细节推断你做过什么。”
苏抗抗怒瞪他，恼火地想：每次当她稍起好感，他就是有办法将那丁点好感轻易抹杀掉。
不仅如此，他的举动也越来越过分。周戉丢开那个空荡荡的背包，一双大掌抚上她双肩，下移到腋下，再缓慢到达腰间。
“喂！”长期幽居在盖亚号上，苏抗抗早已不习惯任何身体的碰触，更何况是一个充满威胁感的男人。她脸色难看到极点，心念稍动，手腕后移，抽出藏在腰间的电棍。
可她快，周戉比她更快。
他骤然欺身而来，左掌紧紧扣住她右手，深沉目光深注在她脸上，直视她眼中焚烧的火焰。“我就知道你还藏着一支。”他平静地说。
两人都没注意，前座的四位此时俱都是一副目瞪口呆的表情。从前座位置看去，周戉半身伏趴在人家身上，双手正紧扣着对方。
帮头儿抢女人，那是义不容辞的事！可现场观摩一场强|暴，这也太强人所难了。直肠子的卢加腾地站起身，瞬即被康笋扯回原位。
“这——”
康笋做个嘘的手势，招呼卢加坐下。“苏也不是好对付的。”
这倒也是。卢加回想G4星球开着一辆破烂的电磁运输车，躲避他重机枪扫射的苏抗抗，再想到数分钟前亲眼目睹的那一幕。他确实不曾见过有哪个女人在那种境地，被十多支枪管碓住，依然能面不改色。
时习之听得康笋这句话，露出一丝会心的微笑，见锤子与他表情相仿，两人互视一眼，想起头儿在机甲研究所的所作所为，再次心照不宣地笑起来。
在强大的力量压制下，苏抗抗气馁地松手，电棍滑出掌心，掉落地板。她阖眼忍受那双大掌继续，温热的掌心从她腰间摩挲而过，再到大腿，然后从腿侧的工装裤口袋里搜出一台掌中电脑。
果然。周戉想一想，伸手拨开苏抗抗脸颊一侧的短发。
她本是阖眼忍耐着，在这间不容发的一瞬，抬起左腿，膝盖朝上。
她有备而来，这种力道如果被她撞正裆部，痛苦不是一般男人所能承受。可惜周戉在她张开双目时，她眼中的凌厉之色提醒了他，科顿星锻炼出的一个军人的本能也提醒了他。
他侧身，抬腿，压住她落空的左膝盖，同时右手一抹，从苏抗抗短发遮掩的耳廓里取出一粒豆大的微音器。仔细再看，和在机甲研究所他收缴的那个相比，型号颜色无一处不同。
“周戉你混蛋！”
她抓狂的样子无疑取悦了他。周戉微笑说：“我现在确信，无论什么情况，有两样东西你形影不离。一个是掌中电脑，一个就是这个，微音器。”
苏抗抗努力平复呼吸。无耻，无赖。她在心中痛骂无数遍，只因为他说中真相，并且她恐慌地意识到，他越来越深入她的生活，她的秘密，而她无法摆脱。
周戉将那只微音器戴上，短暂的静默后，他问：“喂？”
正在猜测联邦上校做了什么，惹得他的小抗抗怒骂的老盖亚，听得那低沉的声音，遽然一惊。他刹停履带，谨慎地继续等待。
片刻后，不见回音的周戉失望地取下微音器，将它与电脑电棍一起交给时习之，并附耳嘱咐了几句。
苏抗抗明白，她的东西再次被收缴了。她瞪视这个男人走回她身旁坐下，那正襟危坐的姿势，正气凛然的侧影让她不敢想象之前才经历过他的搜身。
她有一肚子的疑问，比如他为什么会来？怎样得知经过？可因为那点好感被抹杀，她此刻完全不想和他说话。
“你想问什么？”他侧脸望来。
苏抗抗凝视舷窗，以沉默对抗。
“不问问孩子们好不好？”
她不由自主回头。
“他们身体无碍，精神很不好。”
听到这些，苏抗抗回家的心越来越急切，右腿的伤痛也越来越难忍受。
“放学时，他们遭遇一场劫难。死了三个人，其中一个是他们的同学，也是邻居。另外两个已经查证了身份，属于一个地下组织。”
老盖亚曾告诉过苏抗抗事情的大约经过，但是没有提到其中有无辜的人丧命。苏抗抗此时最担心的是霍小刀现在怎样？如果意识到是冲着他来的，他会不会像康笋那样因此负罪终生？
“那个同学，也是邻居？叫什么？”
他注视她，低声说出一个她熟悉的名字：“艾尔伯。”
苏抗抗的牙齿几乎要将下唇咬破。那个不爱学习，但热情爽朗的大男孩。她记得他还有一弟一妹，记得他曾经说过毕生梦想是参加职业篮球赛。
“苏，为什么不报警？在你感觉危险的时候。”
“我……”她说不下去。也许是长期孤独的生活，她习惯不去寻求任何帮助。也许七大先驱七大家族在联邦的影响力太过深远，她不相信有人会为她一捋虎须。
她低垂着头，短发之下，露出一截白皙后颈，纤细，不堪一折。周戉不忍继续责备。
“你想问什么？”苏抗抗感觉得到正在被注视，在机甲研究所时，她曾感受过那道深邃灼人的目光，注视她，连带空气也隐隐渗透了热量。
他发出一声似有似无的叹息。“……还疼吗？”声音低沉沙哑，有如耳语。
“还能忍受。”
“快到莱茵市了。”
直升机停在莱茵市郊外，只有他们两人下机。周戉开启车门，回头一看，螺旋桨的风卷起她的短发，她倚着车身，正挥手向康笋和他的下属道别。
她的下颚微扬，清澈的双眼闪亮，即使又累又倦，腰背依然笔直。见证过她的独特，她的坚强。他移不开眼睛。
直升机升空，周戉这才走过去，礼貌地扶住她的腰。掌下的肌肉为之一僵，她伸手推他的手肘，试图拒绝。固执地说：“不用，我自己能行。”
“你不行。”周戉回一句，不等她再次拒绝，掐住她的腰直接把她提起来。
“你——”不需要再指责他的不尊重，苏抗抗已经被塞进车后座。
周戉小心翼翼地托起她受伤的右腿，轻轻放置到座椅上。
苏抗抗悻悻的看着他做完这些，问：“这么细致小心，是刚才对我冒犯后的赎罪吗？”
他手撑着车门，依然保持之前的姿势，隔着车座的距离凝目望来。一丝鲜见的笑意出现在他嘴角：“我该把你丢进银河城的警察总部，等你向他们详细解释今天一天是如何度过之后，你就知道真正的冒犯是什么了。”
他欠身进车，伸出手，捏她的鼻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今天都做了什么。”
苏抗抗闪躲的结果是后脑撞上一侧车门，她避无可避，还是被捏住鼻子拧了下。“你——”
“警告过你，下次没那么好运气。”他沉下脸教训。“这是最后一次了。”
说完这句，他钻进前面驾驶座。“先不回家，我先送你去看腿上的伤。”
“我不去医院。”
“我知道。”周戉向后投来安抚的一眼，“是我祖父的医生。”
半夜敲响莱茵市湖边一座房子的大门，唤醒一位老先生，苏抗抗深感抱歉。听得果然像周戉所说，只是洞穿伤，她放下一颗心，余光瞥见周戉也是一副松口气的样子，她像碰触到什么不应该碰触的，瞬时收回视线。
老先生的儿媳妇，一位中年妇女为她清洗伤口，交代她过两天来换药。“斧头不能陪你，你自己来就是了。”
她慈眉善目的，话语和动作一般轻柔。苏抗抗不自觉地向她笑。“谢谢。”接着禁不住好奇地问，“周上校，叫斧头？”
“老将军给他起的小名，希望他成为联邦一把利斧。他没告诉过你？”
苏抗抗微微摇头。
“这孩子，是害羞吧。从小这样，习惯板着脸，就怕人知道他害羞。”
害羞？那个粗鲁，野蛮，杀人不眨眼，今晚才将沃伦卡恩的洗手间化成齑粉，从头到脚对她搜身，不给她保留一丁点尊严的人竟然会害羞？
回家路上，苏抗抗偷窥那张方正严肃的脸，再度摇头。
留意到她的动静，他看她两眼，没有说话。直到扶她进了巷子，周戉才交代：“明天区警署的人还要来找孩子们问话。我后天回总部基地，恐怕不能陪你去换药了。还有，伤好了再回三叶虫，我会托人转告你的上司。”
苏抗抗点头应允。
“那……再见。”
“再见。”
告别后，周戉依旧停留在原地，只觉得一颗心瞬间空落。
苏抗抗不解地望着他，打破尴尬的沉寂，说：“谢谢你。”
“不客气。”他回一句。“再见。”
他转身离开的步伐何其坚定，似乎不如此不能表达果决的态度。只是在走出街巷时，像被无形的东西牵引着，周戉回头，那个瘦削的身影正独步跳上台阶，他冲动地踏前两步，想抱她进去，可苏抗抗已经跳上台阶，消失于门后。
回银河城的路上，周戉接到两个电话，一个来自军区医院，告知他周政终于醒来；一个来自时习之，汇报说，苏抗抗的掌中电脑今天一整天都连接着一个视频通话讯号。
“对方是谁？”周戉没有注意到，自己一贯低沉的声音，此时提高了几个分贝。
“是一个十五岁的学生。注册地址是南部卡森州。应该是被盗用。”
“无法再继续追踪？”
“头儿，这个讯号我查过最后通话时间，应该是在直升机上就被截断了。时间太久，我无法继续追索。”
周戉挂断电话，目注前方路面，眼前却出现灰星监狱的一幕，那个英俊的男人暧昧地笑说：“那个女人……是我的床伴。”
重重的一拳砸在方向盘上。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第三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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