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城春雨又桃花》拿烟斗的船长

2、第二章

　　大约过了两日罢，那个清晨，楚南埋头于桌前，正写着一天的计划安排，突然间一阵香气袭来，楚南用鼻子轻轻一嗅，忍不住叹了一句：“好香！谁把油饼带进来了？”

　　楚南还来不及抬头，就听见身后传来萧文乐呵呵的声音：“我！”

　　楚南这才发现自己冒失了，回过头，不好意思地看了一眼萧文。萧文把装在塑料袋里的油饼提起来，在楚南面前晃了晃：“小楚，吃早饭没？没吃师傅带你出去吃！”

　　楚南笑着点头：“吃了。”说完上下打量一眼萧文，忍不住开起了玩笑：“我说师傅，您就这么西装革履地拿着油饼招摇过市，也不怕您的光辉形象毁于一旦？”

　　那一天的萧文，换了一件竖蓝条的白色衬衫，外面搭配了一套藏蓝色的西装，脚上一双黑色的皮鞋，不是那一年最流行的款式，却擦得锃亮。

　　萧文不慌不慢地把一口油饼吞下去，笑道：“你师傅我哪天不是西装革履的，要是因为这个不吃早饭，你师傅早饿死了。\"

　　那日的说笑，就这么过去了，只是从那天起，一直到实习结束，萧文每天早上看见楚南的第一句话必然是：”小楚，吃早饭没有？没吃师傅请客！“

　　其实，楚南不敢不吃早饭，小时候身体不好。若是不吃早饭便会晕头转向，严重的话，还会眼前一黑不省人事。长大了虽然身体好了不少，但这不吃早饭便头晕的毛病还是顽固的留了下来。

　　那个周五的早上，楚南起晚了，等她梳洗停当，已经离早自习的时间只剩下五分钟了，楚南便从食品罐里抓出两片饼干，边走边吃着，走进办公室，正看见萧文。

　　例行的问候，楚南正打算说“吃了”，肚子却很不争气，发出了“咕噜”一声。

　　萧文显然是听见了，手一挥：“走，师傅请你吃早饭去。”

　　“师傅，我吃了早饭了.......”楚南还想解释。

　　“吃什么了？”

　　“饼干。”

　　“早上光吃饼干怎么受得了？跟师傅出去吃早饭去！”

　　“师傅...”

　　“平时挺干脆的小姑娘怎么这么罗嗦，赶快走！”一向温和的萧文，口气里竟然也有了些强凶霸道的意思。

　　楚南不再说话，乖乖地跟着萧文往学校外走去。

　　萧文带楚南去的，是一家小面店，卖的是龙城当地特有的一种面食。楚南至今记得，那家店的面积，摆下四张桌子以后，便只剩下一条可以侧身通过的过道了，墙壁刷着石灰，没贴瓷砖，但却白的耀眼，不带一丝尘垢。

　　显然，萧文跟店老板很熟，走进店内，他只喊了一声：“老板，二两面。”便径直捡了一张桌子坐了，楚南便不再客气，在萧文对面坐下，学着萧文的样子叫了一声：“一两面。”

　　萧文看着楚南，眼神复杂，楚南感觉到了，低下头，盯着木桌上的一处黑色痕迹发呆。

　　短暂的静场。两个人的面都上来了，于是开吃。

　　萧文三下五除二的干掉了自己那一碗，看着埋头正跟面较劲的楚南：“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楚南抬起头，看了萧文一眼，从小到大，楚南唯一控制不了自己的，就是那份娘胎里带出来的好奇心。

　　萧文却仿佛没看见她这个动作似的，自顾自开说了：“二十年前，在一个离这儿很远的小城里。有一个二十岁的小伙子，刚刚师范毕业，进了那个县城最好的中学当老师。他是一个很有工作热情的老师，恨不得一天24小时都呆在学校里，和孩子们在一起。很多的时候，一日三餐就被他随随便便地打发掉了，终于有一天，他开始剧烈的胃疼，疼得吃不下去任何东西，他去了医院，医生告诉他，他得了很难治的胃炎，需要慢慢地调养。”

　　“他依然不管不顾的忙，胃疼总是时不时的骚扰他一回，终于成了老毛病，一直跟他到了现在。”

　　“后来，他有了一个机会，能够到一个比生他养他的那个小城更大的地方去发展，他成了他们那个小山村里走得最远、也最有能耐的一个人，但他却有一个永远都治不好的胃，时不时的会跟他捣捣乱。”

　　楚南已经猜到了，那个小伙子如今就坐在她面前，正在跟她说话。

　　“小楚，你记住，年轻不是挥霍的资本，不论是身体，还是生活，都要从年轻的时候，开始学会珍惜。”

　　整整三个月的实习，萧文很少给楚南讲什么大道理，这是唯一的一次。

　　萧文带楚南去吃的那种面，楚南后来又不止一次地在别的地方吃到过，却始终，再也找不回那天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