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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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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在萧文带来的温暖里慢慢地划过，楚南却不得不面对一个越来越让她挠头的人物——灭绝师太。那是那学校里最为老资格的一个女教师，不知道是不是离了婚，又正好到了更年期的原因，脾气越发的古怪暴躁，几乎就是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火药桶。
灭绝师太并不和萧文在一个办公室工作，平日里也就难得一见。
但楚南就亲眼见过，偶尔来他们办公室一游的灭绝师太，因为被一个男孩儿不小心撞了一下而险些滑到，便跳着脚的责骂了那个男孩儿长达五分钟之久，任凭那男孩儿一遍遍的道歉认错也是无用。若不是萧文闻声过来解劝，真不知道该怎样收场。
楚南倒是眼不见为净，江芸可是躲不开了。江芸是楚南的同学，她的带教老师，正是灭绝师太。
那一日，楚南坐在宿舍里，批改着试卷，正看见一个平日里成绩不温不火的孩子，这次进步颇大，楚南心里乐开了花。宿舍门被“嘭”地一声撞开，带进来一阵清冷的夜风，又被“嘭”的一声关上，楚南正要埋怨是谁这么粗手大脚，就听见“哇”的一声大哭。
楚南回过头，是江芸，哭得肩头耸动，无论楚南怎么劝，她的眼泪都止不住。
但楚南还是弄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下午，江芸去听灭绝师太上课，忘了说，灭绝师太几乎从不在自己的办公室呆着，除了上课，江芸一天也见不到她几面，上课也从不通知江芸，江芸只好看着课表，自己到教室去听课。
就在江芸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她听见了灭绝师太特有的冰冷嗓音：“你们一个个的怎么都这么笨啊，碰上你们算是我倒了血霉了，以后肯定一个个都像你们那个实习老师一样，一副没出息的样子......”
其实，从大一开始，江芸就是系里成绩最好的学生，一直到毕业都是。这一点，一直在系学生会帮忙的楚南再清楚不过。
江芸四岁上小学，所以年龄在同学们当中是最小的，或许正因为这样，江芸平时都是一副很安静的样子，或许是因为太安静，江芸才被灭绝师太当成了“没出息”的范本。
楚南没什么好办法哄好江芸，只好来找萧文，萧文是整个教研组的组长，多少有些底气和筹码，来对付灭绝师太。
萧文沉着脸，听楚南把事情说完，摇了摇头，声音不自觉的高了起来：“真是的，怎么能这么说话呢？你放心，我找机会跟她好好谈谈。”话锋一转，那种温和就又回来了：“不过你们大概也听说了，她生活上很不如意，脾气难免坏一点，拜托你们多包容，好么？”
“江芸一天到晚也见不到...那个老师几面，班上的事也不要她插手，根本学不到东西。”楚南本想直呼“灭绝师太”，想了想还是忍住了。
“她要是有什么问题，可以来问我，来听课也可以。我当多带一个徒弟，没关系的。”萧文的脸上，依旧挂着浅浅的笑。
就在楚南告了灭绝师太一状的第二天，萧文将一个本子放在楚南面前：“想不想今天上讲台？”
楚南一愣，那是她自己设计的教案，办公室里没有空间摆下多余的桌子，萧文就把自己的办公桌分出一半给楚南用，仅有的一个抽屉也是，腾出一半的空间，归了楚南。
萧文看出了楚南的茫然，下意识地摸了摸后脑勺：“不好意思啊，开抽屉的时候，你的备课本滑了出来掉在地上，刚好是这一页，我就看了看...”
萧文轻轻地松了口气，她其实，不是那么小气的人。
“您刚才说让我上讲台？”楚南回过神来，想起了萧文刚才的话。
“凭你这个教案，完全可以上讲台了。”萧文一字一句，目光直视楚南。
“可是，实习规定，先要听课两周...”楚南的实习手册上写的明明白白，所有实习教师，先要在实习学校听课两周，才能开始上课，而这个时候，楚南的实习，才刚刚进入第二周。
“你想上讲台么？”萧文用眼睛寻找着楚南的眼睛。
“想。”楚南没有任何的犹豫。
“那就大胆地上吧。”萧文再一次地露出微笑，温暖、坚定，让人踏实。
楚南的“第一节课”就这样，在猝不及防中到来了。她曾经无数次设想过这个场面，却没有想到，这个场面会以这样的一种姿态，出现在她面前。
萧文坐在她平时听课的位置上，不时地点头、微笑，或者低头记上两笔，有学生不专心地四处张望，却不想撞上了萧文严厉的目光，顿时老实了下来。
这一切，楚南在讲台上，都尽收眼底。
下课的铃声终于响了，楚南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从小到大，她几乎从未怯场，但是这40分钟，却让她感觉像过了四十年一样。
下了课的教室，热闹得如同集市，楚南有些发愣地站在讲台上，仍然没有从上课的状态中回过神来。
有人从后面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楚老师，下课了，回办公室吧。”
是萧文，声音依旧和缓，笑容依旧温暖。
回到办公室，楚南依旧一幅回不过神的样子，萧文打开抽屉，拿出一包茶叶，故作神秘道：“今天让你尝尝我老家的茶叶。”
那茶叶只是一般的炒青，但不知为什么，却有种特殊的香味。
楚南又喝了两口，仿佛跟还了阳似的，一眼不眨地看着萧文道：“师傅，怎么样？”
“想听真话？”萧文接住了楚南的目光，问道。
“真话。”楚南自问，还是有这个承受能力的。
“你没有完全按照设计好的教案走...”萧文说到这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楚南心里一沉，她担心的，其实就是这个。
“但是，你的修改非常好，比原有的设计更能吸引学生。”
“所以，结论就是，你这一课，非常成功。”最后这句话，萧文几乎又是一字一句。
楚南心中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知道我为什么让你今天就上讲台么？”萧文狡黠地眨了眨眼睛，仿佛知道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不知道。”楚南的好奇心，再一次被萧文勾了起来。
“因为你对这节课的设计，比我好。你小时候，大概是个很调皮的孩子吧，鬼点子不少。”
楚南低下头去，脸上露出不好意思的笑。
“你在讲台上想改设计的时候，明显地有个停顿，但是你还是大着胆子改了，不错，像你师傅年轻的时候。但是，下次要记得，在讲台上千万别犹豫，觉得好，就干脆的改，别让学生看出来。”
“师傅，你这是夸我呢，还是夸您自己呢？”楚南终于忍不住，跟萧文开起了玩笑。
“好姑娘，能跟师傅开玩笑了，说明彻底缓过来了，这才是我徒弟呢！”说完，萧文不由得哈哈大笑。
大约一周以后，楚南翻开了萧文的备课本，找到了自己上的那节课，她只是想看看，如果那一课由萧文来上，他会怎么处理。
萧文的教案，跟楚南在课堂上临时修改的方案，一模一样。
又过了一周，楚南的记事本上出现了一项让她痛苦不堪的安排：去听灭绝师太的公开课。
楚南并不喜欢当逃兵，但她更不喜欢灭绝师太。
她几次想找萧文，提出不去听这节课，但萧文仿佛知道她要说什么似的，每一次都用眼神制止了她开口的企图。
于是，在那个春雨飘飞的早上，楚南硬着头皮，跟着萧文走进了灭绝师太的班级。
那是一节全校的公开课，楚南走进去的时候，教室的最后面，已经挤挤挨挨地坐了两排老师，萧文带着楚南，好不容易才觅到个地方坐下，就在那一瞬间，楚南看见，教室的最后面，靠着黑板报的地方，同样挤挤挨挨地站了七八个人。
全都是她的同学，手里拿着笔和本，几个穿着高跟鞋的女生，眼神里全是无奈。
萧文将备课本放在椅子上，丢给楚南一个眼神，又朝教室外面努努嘴 然后，起身向外走去。
楚南停下手里正在写的笔记，跟着萧文走出教室：“师傅，干什么？”
“去给你的同学搬几把椅子，不然，他们就得站着听这节课了。男孩子还好说，女孩子怎么办？”
楚南说不出话，只有小跑两步，跟上萧文的步伐。
当萧文和楚南提着几把椅子走进教室的时候，几乎所有的听课老师，都抬起头来看着他们，然后，开始有老师陆陆续续地挪动自己的椅子，萧文带着楚南把搬进来的椅子摆好，然后冲着她点点头。
楚南走到最后一排，低声道：“萧老师让我帮你们搬了几把凳子来，说是不能让你们站着听课，别愣着了，赶紧过去坐下。”她回头看看萧文。萧文笑得意味深长，楚南想了想，补充了一句：“Lady First(女士优先)”，然后又对那几个男生道：“辛苦你们再等等。”
这个时候，萧文已经再次消失在了教室门外。
在灭绝师太宣布“上课”的时候，所有人，都坐下了。
那节课以后，楚南几乎每天都要不厌其烦地回答一系列问题：“楚南，你师傅叫什么？”
“萧文。”
“他为什么对我们那么好啊？我们又不是他徒弟。”
楚南笑，她知道答案。但她说不出口。
有多长时间，没有被这样感动过了？
不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