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阑珊》孔雀橙

8、冰彻

　　沐浴过后，阑珊穿着件安琦诺留在July酒吧的白衬衫蜷缩在沙发里，外面雨幕依旧，阑珊一脸木然，眼神没有焦距地盯着敲打在门口的雨珠。
　　“不就失个恋吗？多大点事！”Saly才刚起，酒红色的卷发柔柔地披在她裸露的双肩，丝白色的绸缎睡裙将她的曼妙身姿衬得隐隐绰绰，脸上淡淡的妆色亲近可人。
　　她笑得妩媚，一步一走间身体馨香透入空气，手中的白兰地晃得摇曳多姿，金黄色的液体里细微的气泡慢滋生。昏暗的灯光下，高脚杯上划过淡淡的银光。
　　沙发陷下，Saly倾身将酒杯自桌面移到阑珊面前:“喝了它，你就什么烦恼都没有了。”
　　阑珊抬眼望向Saly姐，眼中散着淡淡的意味深长，缓缓将手伸向酒杯。
　　“Saly姐。”刚踏进JULY的安琦诺一声大吼。
　　“my god.”Saly姐闭眼惊呼一声，拍着胸脯道，“你要吓死我啊？”
　　安琦诺将手里的便当一下掼到玻璃桌面上，快速的伸手扫到酒杯，连酒带杯扔进垃圾桶，怒吼:“你搞什么啊？”
　　阑珊眼瞳一颤，缩回刚触到杯壁的手，仰躺进沙发。
　　Saly自然地用手将额前的头发往后梳，“帮你姐解决问题啊！”
　　“有你这样解决问题的吗？你想让我姐再染上毒瘾，再自闭一年吗？你什么心思啊？”安琦诺一下一下用力地解着脖子上的围巾，胡乱地拨着微微淋湿的刘海。
　　Saly靠上沙发斜眼睨她:“不然怎么办？她这个样子跟三年前有什么不一样？难道你要让她为同一个贱男人自杀两次吗？”
　　安琦诺沉默地看向沙发上躺着的阑珊，顿时火起，恨恨将手里的围巾扔到地上，用力地掐住阑珊的肩膀，“爸死了，艾藻死了，你可以吸毒，你可以自闭，为了得到顾庭骁你可以绝食，你可以自杀，但是在你做了这些事之后还留不住一个男人，就是你没用，就是你特么没本事，你再难过再悲伤没人来理你没人来管你，你这样只会让身边真心待你的人感到痛心。”
　　安琦诺低下头，长发挡住了她的表情，她整个人都微微颤动，声音哽咽着:“你真的好自私，如果你再陷入那种情况，你到底要我怎么办？”
　　Saly在一旁一杯一杯地灌酒，不参与也不旁观，在微光下看着葡萄色的酒色，脸颊微红。
　　“你要么就跟他说清楚！要么就当做没发生！别要死不活的……”安琦诺喉间发着音，越来越轻，直到说不出话。
　　阑珊的眼珠慢慢回转，看向安琦诺微微苍白的小脸，鼻尖激动地通红，她仿佛看见了三年前那个痛不欲生的自己，她喉咙沙哑，扯出一丝微笑:“好像是哦！我真傻。”
　　安琦诺微微一怔，终于破涕为笑，浑身一下子脱力地跌在沙发边，虚弱地笑，后肩微微渗出殷红。
　　Saly喝尽最后一口酒，拍手示意结束:“好了，开始工作。”轻盈地站起身来走过几步，指向安琦诺，无奈叹出一口气:“你，给我休息。”
　　安琦诺后知后觉地捂肩，匆匆笑道:“好。”
　　“不是擦伤吗？这么严重……”反应过来，阑珊的手已经贴上她的伤口。
　　“小意思…啊，疼。”
　　“你这样我还真不放心呢！别人面前一副冰冷自傲的样子，好像谁都打不倒的样子，就是不会照顾自己的身体。”
　　“还说我呢，你自己呢…啊！”
　　阑珊没等她说完，一拍她肩，“把衣服脱了。”
　　雨一直下到了深夜，阑珊站在琦诺酒店房间的落地窗前，看着整座城的静谧，霓虹灯光夺目闪耀，一排排的车灯在雨中迷蒙一片，哪怕深夜，夜生活也是极其富饶的，在这个地方。
　　她回身跪到安琦诺身边，伸手拂开她过长的刘海，看着小小的脸蛋就像是在照镜子，阑珊的眼神爱怜而心疼，这是她平时从来不会表现出来的情绪。
　　她喃喃地说：“诺诺，你的牺牲和成全我都记在心里，我不会辜负你的。”
　　睡梦中安琦诺皱了皱眉，转了个身又睡了过去。
　　阑珊戴上帽兜，仰头看着二十三层晦暗的窗口，独步转身慢走，手里提着刚从酒店带出的苦艾酒，仰头喝了一大口，一步一晃的走进车流。
　　哔——哔——
　　汽车喇叭声登时惊天叫起，车辆横七竖八地停驻，司机骂咧声一片嘈杂，眼前全部的景物幻化成代码，犹如马赛克一般乱七八糟，阑珊叼着瓶嘴嗤嗤笑开，浑然未觉周遭已经被她搅乱得一塌糊涂。
　　街边走来几个男生，为首的男生显然喝了酒，但在人群中依旧显得存在感极淡，要不是有个热络的男生勾着他的脖子，他的脸上也不会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眼神随意一扫就停在了马路中间站立着的少女身上，瞳间慢慢变得清明一片。
　　雨特别凉。
　　阑珊仰起头，雨丝洒在额头，面颊，最后顺着耳畔划入脖颈。
　　她闭着眼，万物似乎都为此而寂静。
　　“神经病啊！快走开……”
　　“发酒疯别处发去……”
　　“小小年纪不学好干什么呢？”
　　阑珊一眼扫过还在喋喋不休的司机，司机刚还想说什么触到她的眼神之后立刻噤声，嘟囔了几句走开之后就就缩了回去。
　　男生看来，眼睛眯起，身边的伙伴没注意到这边正笑着在他耳畔说些什么被他一把拨开，男生飞快动作，一下翻过路边的铁栅栏冲入车流。
　　伙伴手一下落空，神智低迷地看去，跟其他人开玩笑的说：“这小子还挺利索。”神情却一下子变得兴致盎然了起来。
　　“发什么疯？”男生一把扯住阑珊的手。
　　混乱中阑珊看男生的脸，悲凉地笑。
　　“该死。”男生低咒一声，拉住阑珊的手就横向跑向街边，伸手挡住车辆，回头看向一脸迷茫的阑珊，一个劲地飞速穿梭。
　　风狠刮过额头，松松的帽兜被吹脱下，中分的刘海向后飞扬起来，瘦削的脸瞬间被雨湿透，眼前的身影模糊又清晰，雨丝飘进眼里，酸涩生疼。
　　停，还没喘气，男生就狠抓住女生的胳膊，指着她的鼻尖骂道：“你发什么神经？找死啊你！”
　　阑珊气若游丝，“我只想让自己清醒然后忘掉……找不找死关你什么事？”
　　拂开他的手就走，手中的酒瓶一下甩到地上四分五裂。
　　她根本就没醉。
　　男生愣愣地看着宽松衣服下她瘦弱的身躯，直达腰际的长发湿透，背影却还是一如既往的倔强。
　　他从胸口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昏暗的路灯下照片反光灰灰暗暗。
　　淡栗色卷发，蜜色口红的女生笑得开怀，伸手拽住一个女生却被隔挡，只照下那一抹清傲倔强的背影。
　　身后男生上前与他勾肩，“谁啊？”
　　“上官阑珊。”他放好照片说。
　　“是她。”男生低头一声笑，“阿簇，动作够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