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阑珊》孔雀橙

5、冰冻三尺

　　半个小时后，阑珊已经在顾庭骁的家里信步游走了，她背着手一步一踱地踩在光滑的木地板上里，仰着脑袋四处探看，身后的长发随着她身子的晃悠轻轻扬起又落下。
　　天黑得很快，阑珊望向窗外灰沉沉的天空，眼瞳静静。
　　顾庭骁放下钥匙后开灯，还没等阑珊看向他就说：“我先给你倒水。”
　　阑珊不是第一次来他家了，只是前几次不是他生病就是她需要补课，每一次都是有原因的。
　　但这一次，因为毫无预兆，他有点尴尬。
　　客厅比及上次来的时候干净了许多，也温暖了许多。
　　天蓝色的窗帘半开着，左下方新增了一些绿色植物，客厅中间的书架上多了些相框以及那种极小的绒娃娃，还有一个袖珍的HELLO.KITTY靠在一盆袖珍的仙人掌旁边，阑珊伸手轻触KITTY的脑袋，粉粉的。视线再移，桌上的练习册也摆得整整齐齐的。
　　比及之前的刻板多了些柔，多了些人气。
　　厨房内倒水的声音微微传来，阑珊望去，顾庭骁一身洁白的衬衫，领带还不及取下。袖口挽到手肘，手臂上青色的血管在灯光下分外明晰，他纤长的身板直立着，左手撑着桌沿，右手提着水壶往杯子里倒水，干净的脸上被蒸汽熏出淡淡的红晕。
　　阑珊笑了一下缓步走去，靠近他身后的时候问：“紧张？”
　　顾庭骁怔了一下，放下水壶没有回头，双手都撑上桌沿，低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客厅里的风铃轻轻地响，水杯中的热气还在蒸腾，阑珊伸手环住顾庭骁的腰，将脸颊贴上他的背，闭眼喃喃道：“好久了……”
　　“恩？”顾庭骁不明所以，只是缓缓将手覆到她的手上。
　　“自三年前你救我到现在已经好久了。”她解释，“所以我的命是你给的。”
　　顾庭骁轻叹了一口气，拉住她的手回身，“傻瓜，那种情况我怎么可能丢下你……”
　　“你有没有恨过我？”阑珊打断。
　　“恨你什么？”他笑。
　　“恨我当初逼走了凌初，恨我当初强迫你留在我的身边，恨我让你那段时间过的很难。”
　　他脸色变了一下，很快又恢复正常，他的语气很真：“过去的事情已经没必要再说，我只知道现在的我比较喜欢你。”
　　之后的是一大段沉寂。
　　气氛在阑珊看他的目光中渐变，视线相触，阑珊甚至可以感觉到他身体的滚烫，但他什么都没有做，只是沉沉地拍了拍阑珊的肩，将温水递到阑珊的手里，转身，走。
　　阑珊一直在看他，从他的侧脸到侧身，从他的犹豫到果决。
　　于是，她做了她三年来最大胆的一件事。
　　砰——
　　杯子在地上碎裂。
　　他回身，她上前，忽视掉他骤然惊愕的神情，手环上他的脖子，踮起脚尖吻他。
　　时间静止。
　　所有的压制就在那一刻野火燎原般一发不可收拾起来，阑珊轻拉住他的领带，吻得零碎，一开始他没给反应，但这细吻让他心底的那些蠢蠢欲动越发厉害，他伸手扣住阑珊的后脑，身形一瞬相贴，这个由触碰而转变的吻也变得暧昧流连起来。
　　阑珊心底在抖，心脏随着他的吻劲一下下地猛烈跳动，也许在这一刻她才感受到顾庭骁的爱意，那么浓，那么烈。
　　整个世界都在旋转，阑珊被他环腰一路到了客厅，右手带着他的腰，一吻间隙，阑珊顺势靠上桌子，哗啦啦习题册掉了一地，她喘着气停下，侧身看身边，书本散乱，待回头时眼瞳却已经暗下。
　　顾庭骁抵住她的额头，轻喘。
　　他认真地看进阑珊的眼底，这一眼，预示着所有的开始。
　　湿润的吻落在眼睑，落在鼻尖，轻柔至极，直接酥麻到阑珊心房，终于心室微微的震颤还没有完全吞掉她的理智。
　　“如果……”
　　他停下了，尽管他的唇距离她的只有一厘米。
　　阑珊闭眼艰难地轻推开他，他耐心地等。
　　她声音微颤：“如果……”
　　叮——叮——
　　电话声响在这个停当尴尬的时机。
　　阑珊飞快地收复情绪，退开一步舒一口气将发丝拨到耳后，避开他灼热的视线接起电话：“什么事？”
　　是安琦诺的电话。
　　她听后很快挂断，蹲下收拾刚才因碰撞掉到地上的包，收拾着掉出来的书。顾庭骁见势帮忙，手触到阑珊时被不着痕迹地避开。
　　“怎么了？”
　　她不回。
　　砰-
　　门在眼前关上，起身到关门，只用几秒，没有一句话。
　　哪怕几分钟前他们还做着最亲密的举动。
　　天那么远，那么黑，那么沉。
　　就像在下一秒就要毫无预警地下落，深深地绝望压在俞汶越的心口。
　　她睡了又醒，醒了又睡。
　　莫倩的麻药很厉害，直到现在才稍有减退，她终于有力气撑着身子坐起来，靠到墙上，斜斜地自天窗望出，繁星点点，就如同漆黑的画布上缀上洁白银亮的珍珠，华美却摇摇欲坠。
　　她虚弱地闭了闭眼，沉重呼吸着环顾四周，只有淡淡的月光照亮了那一小片区域，这个地方早已废弃，整个体育馆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好不容易摸到身边的手机，却早已因为自己的鲁莽黑了屏，无奈地叹息。
　　铁链的撞击声让她突然惊醒，视线聚焦凝到大门口，门正在被缓缓打开，手电光也随之照进，心跳，加快——
　　阑珊疾步走着，边走边套上开衫上的帽子开始打电话，电话一拨就通，安琦诺的声音立马冲进：“你干嘛挂我电话？”
　　还没开口，安琦诺又说：“你是不是没去？”
　　“你没回去？”
　　“别废话，我看到莫倩带人去了。”
　　“别让她出事。”阑珊咬牙，招手上了TAXI便挂断电话，手用力握紧包里从顾庭骁家带出的生物书，扭头看着漆黑窗户里的自己，眼瞳幽暗，冰凉冰凉。
　　“哟，还在？”莫倩口气轻佻，斜斜靠在门边，双手放袋，绒款的大衣松垮垮地罩在身上，浑身上下都透着刚沐浴过的清香。
　　说完，她身旁三四个人手里的手电立刻聚焦到俞汶越身上。
　　俞汶越逆光抬起手挡住刺目的光，费了好大劲才看清莫倩，呵一声笑：“您老——咳——这是从哪个男人的床上爬下来呀！”
　　“当然是我爱而且也爱我的男人。”她丝毫不介意地妩媚一笑，直起身子的时候环起臂来，“总比你好！”
　　俞汶越一言不发。
　　“你在这边受苦受难，他们却在那里浓情蜜意，你的心里就没有一点那什么……”她可以停顿似笑非笑，然后一瞬打起响指，“对，嫉妒——啊！”
　　事情发生在一瞬间。
　　莫倩虽然警觉地堪堪避开，但依旧身形不稳地倒在地上，她身边的人对这个情况谁都来不及反应，只是愣愣地看着倒在地上的莫倩，下一秒脸颊通通憋红，每个人都抽筋般地颤。
　　俞汶越惊讶地看向被一脚踹翻在地的莫倩，缓缓将目光移到门口。
　　微淡的光下，来人一袭黑衣，帽兜松松套在头上，单手叉腰，单脚踩着莫倩的腿，嘴里忙碌地嚼着口香糖，吧唧吧唧响，浑身痞气。
　　谁都不敢说话。
　　莫倩还没反应。
　　“切。”她嬉笑打破沉默，眼瞳一闪移到俞汶越的脸上，冷酷中带着浓重的混混味道，“说什么屁话！”
　　莫倩显然还在认情况，怒气直窜，看清来人后大吼：“上官阑珊！”
　　女生回头，锐利的目光一扫而过。
　　莫倩下意识抿唇，刹那间，冰冻三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