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阑珊》孔雀橙

4、忍心

　　谁也没有发现俞汶越失踪了。

　　他们都以为这个老师心目中的好学生又被老师叫去做些行政事务。他们都以为只要是这个秉公执法的纪律委员所有的违规对她来说都是有原因的。
　　也许，她的消失对阑珊来说也是件好事。
　　也许，只要她消失了他就不会再苦恼他们之间的关系了。
　　脑中翻涌着胡思乱想的想法，但最后都会回到她想忘记又不想忘记的那一夜，也是与顾庭骁一同度过唯一的一夜。人际关系，友情和爱情的混乱交织让她心力交瘁。

　　俞汶越闭眼疲惫地翻身，过程中一扯到伤口就不由自主地抽气，就连呼吸一口都在痛。左腿已经不能再动，她轻喘着气愣愣地看着越渐模糊的天花板，手连握手机的力气都没有。
　　是要死在这儿了吗？

　　刚背过值班老师，她脸色就变。
　　林荫道上，她加快步伐，晒进过道的阳光都透着凉。女生还在很远的地方就看见她，她将包倒背着，修长的手指自额头将长发顺到脑后，拉出皮筋利落扎起，食指上银戒一刹闪现。
　　微风拂在她未施粉黛的面颊，凉凉的寒。
　　女生看着她，顺着她的速度慢慢地从大槐树下站起。
　　她一路走过，眼神放在女生身上，一路走一路看，眼光淡淡，脚步却不停。
　　经过时，“她没事了。”女生快步跟上。
　　“骗我你还不在行。”她拉下包递到女生怀里。
　　女生停下，冷声：“不信我为什么让我跟踪她？”
　　她没有说话，只是朝着体育馆方向走。
　　“上官阑珊。”
　　阑珊脚步顿下，退一步折身回来，一言不发只是看着女生，那表情就如同冬日的寒风，瑟瑟发疼，每一秒都像是在被凌迟。女生被她看得侧过脸去，她却在下一秒伸手捏住女生下巴，速度奇快，女生迫不得已与她对视。
　　“没有？”她反问，然后笑一声就扯女生发间的耳机。
　　痛感刹那袭来。
　　阑珊举着耳机凝住她的眼睛缓缓说道：“我让你盯她不是让你见死不救。要是她真的没事了你还监听她干嘛？安-琦-诺。”
　　她将女生的名字念地又轻又缓，浓浓的警告意味压塞其中。
　　安琦诺背着双手不说话。
　　阑珊叹气：“你先回去吧！”
　　“就算她和顾庭骁睡过你也没事吗？”她突然说。
　　安琦诺清楚地看见阑珊身形猛地一顿，她一步上前，继续道：“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在你以为你得到了顾庭骁的时候，总会有人在暗地里拉你下马，小三这种东西到处都是。”
　　阑珊没有反应，只是一直看着她，眼神坚持。
　　……
　　安琦诺终于妥协举起双手：“好，要去也不该是你去，我给段尘打电话，让她来救急。”说完掏出手机就要拨号。
　　阑珊按住她的手，对上她的视线：“别烦段尘了，就让我去。”

　　黄昏的时候阑珊到了高三五班，还没下课，但已经有许多人都注意到她，沉闷的教室一下子就因为她的到来而活跃起来。
　　哪怕她只是站在高三五班的后门口，哪怕她只是挎着包侧靠在栏杆上，哪怕她只是将发丝拨到耳后，将侧脸完完整整地展示在高三五班的男生面前。
　　全校唯一一个听课制学生，谁都认识。
　　但他们并不是因为这个虚衔才对她多有关注，而是因为她除了这个身份，还有另一个身份——现任学生会长顾庭骁的女朋友。
　　人美，智高。
　　再加上两年前被校长高调不设年级入学，常驻高二四班，但两年间经常往来于各个教室听课，学校大部分学生都认识她。虽然大多时间都是和周公度过，但成绩依然名列前茅。
　　后来知道了她与顾庭骁的情侣关系，曾一度认为阑珊是因为顾庭骁才转学过来。他们喜闻乐见，因为这样的一个人打败顾庭骁吸毒自杀的前女友是绰绰有余的。有心人甚至还去查证，但奇怪的是阑珊转来前一年就学记录几乎空白。
　　只有两种可能：中途辍学或是根本就没有上过高中。
　　在一传十，十传百中，她的形象瞬间就神秘了。
　　一开始自然有人眼红，颇有微词，但渐渐的，她的出现已经成为习惯，她的存在已经变成理所当然。从一开始的不屑鄙夷到现在的羡慕敬佩，他们从来不知道在这底下阑珊付出了多少努力，但可以肯定的是在他们空虚紧凑的学习生活中，这样的一个人必然会给他们带来巨大的精神动力。
　　天边的阳光已经变得微红，阑珊看来，顾庭骁一手撑额在习题册上演算着，白净的侧脸更让她想起了那时大海里他朦胧的影像。旁边的男生帮着阑珊叫他，他才看来，逆着淡涩的光眯起眼睛，他似乎没有料到她会在这个时候来，只是笑着指了指黑板，阑珊便会意转了身。
　　她不着急，倾身靠在栏杆上远眺，看着地面上银杏，香樟树的树叶围成的状似迷宫的样子。又闲来无事地研究眼前粗大乔木的纹路。耳机里正播到俞汶越的电话留言：“我的生物书可能落在你家了，你上课的时候帮我带来。”
　　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话梅，剥开纸放到嘴里，酸涩的感觉以细微的纹路传遍她的味蕾，阑珊眯起双眼，遥遥看向距离此地不远的旧体育馆，深深的阴影隐匿在这所鲜有人去的建筑之下。

　　俞汶越已经是第二次醒来。
　　还是没有人来。
　　手已经恢复力气，腿一动就撕心裂肺地疼。喉咙麻麻的，想喊却只能喊出几个沙哑的音调。伸手摸到手机才发现根本就没有信号，心中顿时火起，手一甩手机便在墙上四分五裂了。
　　莫倩的后续工作做得很好，这种什么都不能做的感觉几乎让她疯狂。
　　她不相信自己会败在莫倩手里。

　　阑珊又侧目的时候触到顾庭骁的视线，笑。
　　突然，楼下一声钝重的声响，这声响进了阑珊的耳畔便百转千回。她踩上底部的大理石面，撑着手肘探出身子想看清楚，树叶擦过头顶，许是有露水，冰凉的感觉一下子滑至脖颈。
　　她的神色惊变，毫无着物的感觉就像沉溺于大海，遥远的记忆翻涌而来，心脏一下钝痛，下意识闭眼。
　　但同时腰部就受力，很快力往后收，稳稳落地的同时靠进一个温暖的怀抱。淡淡的油漆味瞬间渗入她的四肢百骸，阵阵酥麻。还没回身，就听见有男生在喊：“阿簇，快点。”
　　“知道啦——”她听到抱住自己的人回他，声音低沉，话中带腔调。
　　男生的手毫不迟疑地就离开了她纤细的腰，他走得很快，她也紧跟着转身，视线却只留意到男生戴上帽子的那一刹那瘦而有型的下巴以及那一顶极有感觉的鸭舌帽。
　　“怎么回事？”阑珊愣怔地看着，顾庭骁的声音就从头顶传来。
　　“不小心……”她心不在焉。
　　“认识？”顾庭骁将手搭上她的肩。
　　阑珊回头：“没。下课了？”
　　然后她举着手机，脸侧到他身前看他，长长的头发垂落下来，她眨着明亮的双眸：“是你让人帮我拿回来的？”
　　“恩，我看见它躺在办公室里睡午觉，我就拿来了。”他说着俏皮话，眼睛都笑眯了起来。
　　阑珊点头，偶一抬眼就看见潘玺双腿搭在课桌上，神色渺茫地看着窗外，妖冶的长相带着一股摄人心魄的魅力。似乎感觉到阑珊的目光，压迫的眼神就一下扫了过来。
　　莫倩本来正坐在他身旁的课桌上，正对着他手舞足蹈地讲话。看他突然转移视线也同样看过来，随后便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
　　阑珊不再看，转头看着顾庭骁不说话，只是笑。
　　顾庭骁察觉到她另有深意便刻意等她。
　　她双手拉住顾庭骁的手，仰起脑袋：“带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