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阑珊》孔雀橙

18、你要活着

　　慌忙之间绊到了消防栓，一个前倾过去，突然手被人用力一拉，惊魂未定间又猛退撞上墙壁，突如其来的撞击让她的腿一下子失去力气跌坐到地上。
　　她意识到有人迎面望去，连廊口的阳光太刺眼，眼前的人背着光，看不清面容，朦胧的感觉让阑珊下意识觉得这场景似曾相识，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掉魂啦！”他轻笑一声，便走过来拉住阑珊的手，将她稳稳地带起后，目光深深地落在她的身上，笑意尽显，“不认识我了。”
　　男生长得很干净，窄长的骨骼分明的脸，细长的眼笑意浓浓，细碎的发丝碰到他浓而密的睫毛，微颤。他很瘦，但架子很好，穿着白衬衫的样子丝毫不显疲态，就算是一身淡淡的市井气也掩盖不了他与生俱来给人的温暖力量。
　　这样的他，很漂亮。
　　阑珊一瞬皱眉，好不容易才将他和几天前地痞流氓一样的形象结合起来，“我还真是在哪都能看见你。”
　　“谁在那边，给我出来。”就在阑珊愣神的同时，校长的声音同时从一墙之隔的右方传来。
　　阑珊一咬牙就想冲出去，没想到才跨出一步就被男生猛地拉回，毫无防备之下直直地撞上男生的胸膛，温暖瞬间包围。
　　阑珊诧异地望向他，只见他神秘一笑，伸手摘了阑珊的帽子，阑珊刚想阻止，男生早已先她一步冲向外面。
　　“你这臭小子，给我站住。”校长措手不及，伸手要抓但手指从男生衣领处擦过。男生顺势回身，朝暗中观望的阑珊露出洁白的牙齿，笑得分外狡黠，紧接着便消失在楼梯尽头。
　　一瞬间，阑珊就像是被什么砸中了心脏，一下一下地跳地特别厉害，这是以前从没有过的感觉。
　　“给我停下，再不停下我给你记大过处分，臭小子……”校长的声音渐渐远去，阑珊才从墙后出来，抬手抚了抚头顶，帽子拂过的轻柔触感还留在那边，突然间像是想起了什么，那个下午，阳光，男生，笑起来嘴角温暖的弧度，是他。就像是碎裂的心脏漏进了一丝微不可见的阳光，淡淡的，却正悄然包裹着那一份仅有的温存。
　　原本还算晴朗的天气到傍晚的时候就淅淅沥沥地下起雨，阑珊在学校请了个假以后就早退了。她拖着包走在人行道上商店的屋檐下，一步一步走地万分吃力。原本腿部的陈年旧伤早已恢复，但因今天接连遭受打击又来回跑动，小腿肚是一阵一阵的酸麻与疼痛。她皱着眉扫了几眼街边急匆匆跑过的人，伸手扶住墙壁一瘸一拐地往前走，不知不觉，竟走到了以前艾藻表演的地方。她脚步停下，每次来到这里都会想起她。
　　“别老是嚼口香糖，吵死了。”
　　“你就不能把你的腿放下，哪有点大家闺秀的样子。”
　　“我-要-你-活！”
　　滚滚的海涛声，咸咸的海水味，一下又一下扑鼻而来的窒息之感以及最后朦胧一片的艾藻的笑脸。
　　想起这些，阑珊突然觉得很悲伤，她攀着墙壁慢慢地蹲下，哽咽着：“艾藻，现在的我终于又孤身一人了。”
　　第二天
　　阑珊早上起床的时候就觉得有些不舒服，这种状况等到安琦诺来的时候也没有缓解。安琦诺一人在厨房捣鼓的时候就开始絮絮叨叨：“我才十几个小时没见你，你就把自己搞成这副鬼样子，至于吗你，我可告诉你啊！今天下午安夫人要去芝加哥治疗我必须跟去……。”
　　“你回去吧！她比我需要你。”阑珊半闭着眼睛靠在床上，“我自己能照顾自己。”
　　“对了，你昨天没有被靳伯伯逮个正着吧！”
　　“没有，你呢？郑艾有没有为难你？”
　　“原来他叫郑艾啊！”安琦诺喃喃道，“你怎么认识他的？”
　　“……庭子跟我分手那天遇到的，我把他认错成给我帽子的那个人了。”
　　“帽子主人找到没？”
　　“已经还了。”她的声音似带着淡淡的遗憾。
　　说完，安琦诺端着皮蛋瘦肉粥出来，屈膝坐到阑珊身边，倾身边拿阑珊身上的体温计边说：“别废话了，我看看……天，三十九度半，姐，要不……我不去了。”
　　“你就别矛盾了，安夫人现在是你妈，妈自然比姐重要。何况是我欠了她的。”
　　安琦诺没有再说话，只是端起了粥喂她，阑珊推了推：“吃不下。”
　　“这样，我叫俞汶越来照顾你，反正今天周六，她肯定休息。”安琦诺见她不想吃也不强求，她将粥放上床头柜，伸手去拿架子上的包。
　　“不要……”阑珊说，“你不是知道我跟她……”
　　安琦诺坐下将手放在阑珊手上，语重心长道：“毕竟你们从小一起长大，她待你有几分真心几分实意你心里肯定是清楚的。吵架嘛，谁不说点气话，就当时来说我也生气，但我在社会上混了这么久，深知冤家宜解不宜结的道理，你就听我的吧！”
　　看着阑珊把药咽下去之后安琦诺才离开。阑珊那个时候劲正上来，整个人昏昏沉沉的，迷蒙间做了很多梦，梦见自己妹妹扯着自己不想离开哭得梨花带雨的样子，梦见自己伤了腿时俞汶越愁眉不展的样子，梦见自己曾经跪在大雨中挽留母亲时母亲决绝的背影，梦见自己曾经牵着顾庭骁的手时顾庭骁温柔的眉眼，梦见自己曾经站在台下，舞台上的时尚女孩热情高歌的样子。
　　最后，各个梦交织在一起，混沌成一片，什么也看不分明。这种不真切感让她恐惧，额间细密的汗珠让她的肌肤变得潮红，胸腔沉闷的感觉几乎要让她窒息而死。
　　忽然额头的一阵凉意让她稍微清醒过来，手指微曲，触碰到微凉的手时下意识握住。
　　她发烧发得浑身滚烫，睁眼微蒙间，纤长的身影坐在床边，白衬衫干净得恍若圣洁的天使，他正低头看着自己，专注的眉眼正如当时吸引自己一般让人心跳不已。
　　顾庭骁。
　　醒了又睡，睡了又醒，有个遥远的声音似从远方传来：“为什么不好好照顾自己，让我离开都没办法干脆。”梦中手被紧握，额被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