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阑珊》孔雀橙

12、琦诺

　　刚到教室就见俞汶越坐在位置上，生物老师在讲台上唾沫横飞地上课，俞汶越在底下埋着头玩手机，兴许是这一瞬的放松，竟让阑珊扑哧笑了出来。
　　生物老师注意到动静，推了推眼睛上的老花镜，沉声道：“进来。”
　　俞汶越一抬头就看到了阑珊促狭的笑意，俏皮地朝她眨眼。
　　阑珊坐下，“纪律委员上课玩手机啊！”
　　“这个叫实时资讯，两天没来上课总要了解一些学校动向的吧！”
　　俞汶越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滑得缓慢，一字一句地读：“今天法国交流生秘密来校，查看校园环境……哎这两个男生长得不错。”
　　阑珊不理她，只闲闲地翻开书。
　　所谓无巧不成书，说的大概就是这一刻。
　　“阑珊。”俞汶越刚用用手肘捅她，忙里偷闲时向生物老师瞥去一眼，却意外看到门外，“快看，就是他们。”
　　她懒懒斜头就看到门口经过的两个男生，眼神瞬间定住，眯起，他的身影与那天大雨瓢泼重合，是他？
　　那人正从她的班级经过，侧头跟身边的男生讲话，天光之下，他的耳朵被照得带了些透明，侧脸轮廓因为帽子的掩盖看不分明，高挑挺拔的身板，上身穿着格子衬外搭皮夹克，头顶反戴着一顶黑色的鸭舌帽，整个人英气十足。
　　这样的神秘感又让阑珊心底出现了另一种感觉，莫名的熟悉不似那晚的轰烈，只是感到一分一毫的平静。随后脑海里突然蹦出的想法让阑珊自己也惊讶了一下，也许很早他们就已经接触过了，比那晚还早。
　　为了求证，阑珊右脚勾住椅脚，手拉住课桌边沿，靠着椅背向后仰，想要看清他的侧脸及下巴，不料后仰过度，后面又没人，哗地一声，她就这样直直地顺着课桌的倾斜，一瞬间翻倒在地上，俞汶越看着想要拉她却空落落的手，不可思议地咽下口水。
　　生物老师推了推厚厚的镜片看了她一眼，视若无睹地继续讲课，其他同学听到动静，扭头看向这边，又见是从不循规蹈矩的阑珊，愣了一下就哄堂大笑。
　　阑珊飞快从桌椅中站起身来，也不理会他们，直接朝外看去，一片空荡，早已没人了。
　　她正失落，秦念正从门口进来，一见自己课桌边一片狼藉，她目瞪口呆开口：“什-什么情况？”
　　阑珊抚了抚头顶，抱歉地笑。
　　整理完后，阑珊没精神地趴到桌上，俞汶越在身侧悄悄拉她，“你怎么了你？”
　　她将自己的脑袋埋进臂弯，声音闷闷的，“没事，可能看错了。”
　　失落显而易见。
　　下课后，琦诺来找她，她们约在走廊尽头见面，那里靠近音乐教室，舒缓的钢琴声有如潺潺的流水渗进耳膜。

　　阑珊还没走近就感觉心底已经平静了不少，到的时候，琦诺背对着她站立，手搭在栏杆外拎着一罐可乐。她这次穿着明津的校服，身材在树叶阴影下更显纤细，及肘的发丝没有遮掩，侧脸轮廓清晰地进阑珊的眼。

　　“你可真大胆。”阑珊走近。

　　“见过我的人只会以为上官阑珊又逃课了，绝对不会无聊到跑你班里求证的，毕竟你早就已经驾轻就熟了。”琦诺说话间喝了口可乐，然后整个人前倾靠上栏杆。

　　阑珊斜她一眼，“莫倩有消息了？”

　　“没什么大动作，就和平常一样。”说完她又喝了一大口可乐，皱起眉。

　　“你很渴？”

　　“……还行。”
　　“你紧张什么？”
　　“我没……”刚想回头手部就一凉，阑珊的手已经覆到她指关节处，钢琴声扬到一个悠扬的高度又似瀑布流水般缓冲而下，伴着阑珊的话，“没有你抖什么？”
　　紧接着就问，“莫倩是不是找过你？”
　　琦诺拨开她的手，“伤还没好，痛而已。”
　　“真的？”
　　“还不信我？”琦诺笑一下，晃下可乐喝一口。
　　阑珊出去已经好一阵了，俞汶越撑着脑袋坐在座位上随手翻着这几天落下的笔记，头顶的光忽被遮，她抬头，沈欢正气喘吁吁地撑住她的桌沿，断断续续道，“上官阑珊在哪？”
　　“出去了。”
　　“啊！”她为难得皱起眉，“数学老师叫她过去，我现在还有三个地方要跑……”
　　“我去找她。”她的意思俞汶越一下就明白，沈欢一听立刻喜上眉梢，赶紧道谢，“谢谢谢谢你啊！那我先走。”
　　看来她真的很忙，俞汶越才刚拄着拐杖站起身，她就已经消失在后门口了。
　　虽是找人，但俞汶越拄着拐杖却是很悠闲，走廊人不多，很快她就看见站在拐角口露出半个侧影的阑珊，那里还传来一阵阵的钢琴声。
　　“我觉得你今天有点奇怪。”阑珊拉住说完来意欲走的琦诺，话由接上，“你不会只为一句话就来找我的。”
　　琦诺抿唇没有讲话，右手拽着易拉罐慢慢收紧，手指骨微微泛白。
　　阑珊上前一步，“诺。”
　　“俞汶越她知道你明明知道她被困体育馆却故意不去救她的事吗？”琦诺突然昂头说。
　　阑珊愣住。
　　俞汶越原本想叫阑珊的口型僵住，脚步停下，拐杖拄在地上，重心一点点压过去，耳中轰鸣似有点大，甚至盖住了近在耳畔的钢琴声，变静，然后那个背对自己的女生说出口的话一遍又一遍地开始响。
　　“俞汶越她知道你明明知道她被困在体育馆却故意不去救她的事吗？”
　　阑珊拽着女生袖子的手松掉，眼瞳变懒，将手放进外套口袋，“你现在跟我说这些的用意是什么？都知道的还需要问？”
　　“姐你什么都好就是做的太多说的太少。”琦诺闭一眼才说，“有时候犯错也许并非你本意但是有人总是会添油加醋的。”
　　说完她就转身，而这次阑珊没有阻止她只是看着她走直到她的背影被光拉长然后消失于拐角。
　　她和琦诺看似相依为命，但其实都独立地存在于自己的世界里，争吵，嘲讽，关心，安慰几乎每分每秒都在发生，琦诺对她怨她懂，琦诺性格古怪孤僻她也懂，但她就只是还想在琦诺心里留有哪怕一点点好姐姐的形象，但总是因为自己的自私与私怨把原本安排好的剧情崩溃，她叹口气抚额，手指冰凉。
　　钢琴声不知何时已停，阑珊走出却见俞汶越正站在对面。
　　心轻微一跳。
　　俞汶越立刻笑开，“原来你在这，数学老师找你呢！”
　　阑珊顺着她若无其事地点头，“我马上去。”
　　楼梯口已有夕阳照进，阶梯被照得金黄，琦诺刚走出，手还搭在扶手，等在楼底的莫倩就回过身来，扬起手里的一叠照片朝她微笑。
　　光照射到照片上，光滑的纸面立刻反射，上着烟熏妆的女生正朝镜头比着中指。
　　神情挑衅而叛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