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农家小仙》黎贝

9、第九章 远远地，孟

　　此时天色将暗未暗，俩神仙一凡人站在桦树林边，归巢的鸟在林子里叫了几声，扑棱棱扇着翅膀。
　　裴瑾看到白彦的这个表哥，比白彦高出了一个头，眼神里的东西隐在暮光里，只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只听见表哥问道：“裴大仙，你是河神，最近有没有在河里见过一样东西？”
　　裴瑾爽朗的回答：“什么东西？你说。”他一向是个乐于助人的好神仙。
　　“白大仙的一颗珠子，可能让我掉到这北河里了。”
　　裴瑾微微的动了动他的粗眉毛：“灵紫珠？”
　　白彦没以为孟跃会想起珠子的事，干咳了几声，接话道：“是灵紫珠。”
　　“那东西我倒是没在河里见过。”裴瑾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不过灵紫珠是上界的神物，怎么会落在他的手里？”
　　孟跃看了白彦一眼。
　　白彦想起了提溜着孟跃领子在黄羊山转圈的那一夜，觉得这事一句两句说不清楚，懒得跟他解释，便只说：“丢个珠子罢了。”
　　“丢个珠子？小白，你忘了今夜是满月？”裴瑾语气有点严肃，表情有点微妙。
　　“一夜而已，本仙没它也没事。”白彦似乎不愿多呆，转身便走，“改天找你再叙。”
　　这两句对话让孟跃听的有点蒙。满月？白彦不是树仙么，西方的狼人不才怕满月？
　　白彦在前面走的快，孟跃不及细想，便跟着走了。
　　留下河岸边的裴瑾，在渐暗的暮色里伫立。他伸手摸了摸衣怀里的一个圆东西，小小的，硬硬的，硌的胸口有点疼。然后便化作了一阵烟，消失在了河水里，只剩那排排的桦树和树上准备沉睡的归鸟。

　　回村的路上，白彦一直沉默不语。他跨过了浇地的水沟，走过一畦畦麦田，步子走的矫健有力，就是埋头只走路，不吭声，饶是孟跃比他腿长，还是有点跟不上。
　　孟跃终于开口了：“大仙你咋啦？”
　　白彦表情冷的很：“你问裴瑾找珠子，可是想我赶紧离开？”
　　心思被戳透，孟跃被他看得不自在，但还是掩饰道：“大仙多想了，我把你东西丢了，当然要想办法找回来。”
　　解释完，又觉得不对。明明是这小神仙借丢珠子的事由赖在自己家里，“丢个珠子罢了”，刚才的语气显然是没什么打紧，怎么现在反倒像是自己错了。
　　于是语气一转：“大仙，你可是…没地方可去？”
　　白彦脚步停住了，鼻子里哼出了冷气：“笑话，本仙在黄羊山呆了几百年，哪里去不得，又没地去？你一个小小凡人，不用太操心神仙的事。”
　　孟跃被他轻蔑的语气弄的有点烦，便随即回嘴道：“我是凡人一个，不过大仙借个珠子天天赖在我这凡人家里，不觉得有辱您那高贵的仙气么？”
　　自从孟跃和白彦相识，一直说的是恭维和气的话，这么带刺的回应还是头一回。孟跃其实也没有多讨厌白彦，他想白彦离开，是对吓唬自己扔水库事件心有余悸。只是他以前一向嘴贫，最近在白彦面前装的太辛苦，一不留神话就冒了出来。
　　出人意料的，白彦没说话，重新陷入了沉默。此时天已经全黑了，孟跃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得到一个细瘦的影子立在那里。
　　孟跃意识到自己话说重了，想补救一下，赶忙说：“大仙，我开玩笑的…”
　　不过补救效果不怎么好，孟跃眼看着白彦转身，迈开步子，走进了夜幕。

　　孟跃站在那里，愣了愣，想去追人，无奈夜色太暗，田地里的路七纵八横，分不清白彦去了哪个方向。深秋里脚底的泥土冰凉，如同孟跃回过神来后凉透的心，神仙被他惹恼了，早晚回来再把他提溜到水库上，这次定不会吓唬他了，扔进去分分钟的事儿。
　　又是担心又是懊悔，孟跃瞅着村子里灯光的方向，摸着小路回了家。
　　刚进院子门，就看见杏儿跑过来拉自己的手：“哥你怎么才回来，等着你们吃饭呢。”
　　果然，院子里的小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
　　孟跃朝屋子里探头，问杏儿：“你白表哥没回来么？”
　　杏儿摇摇头，一脸疑惑：“没有啊，你们两个不是一块出去的吗？”
　　孟跃敷衍道：“他说有事先回来了呢，我出去找找他。你们先吃吧，不用等我们了。”
　　杏儿点点头，跑进了北屋，去叫孟庆顺吃饭了。孟跃重新出了院门，朝外面走去。
　　黄羊山说大不大，小村子一点儿，山头一个，河水一条，可要在这点地方大晚上的找着一个跑掉的人，哦不，是仙，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儿。孟跃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心焦，好像不单单是为惹恼了神仙后的性命担忧，还有其他的情绪，比如，一点点自责。
　　他站在村头，寻思来寻思去，分析薄脸皮的白彦会负气去哪里。
　　月亮这时候已经出来了，圆亮圆亮的，挂在黄羊山的顶上。孟跃忽然想起来，白彦不会去了山顶吧。
　　虽然有月光，孟跃朝山顶看去，朦朦胧胧的轮廓，连新修的庙都看不真切。他撸了撸袖子，超山路的方向走去，夜爬黄羊山，为了找着小神仙，也只能这么办了。
　　白天的黄羊山都挺难爬，更别说是晚上。小路崎岖陡峭，一不小心蹬空了，碎石就超山下滚去。好在月光不错，孟跃不至于完全摸黑，只不过空荡荡的山，寂静的吓人，山上松柏树长在乱石上，偶尔夜风吹过，就一阵晃动，吓的孟跃总以为有野狼会冒出来。
　　好不容易到了山顶，累的孟跃只喘气，汗冒了一层。
　　远远地，孟跃看见白彦站在庙旁，背对着他，看着月亮。
　　庙里的塑像还是塑像，文昌君白银奶奶关帝没化成人形跟白彦这个老邻居唠嗑。他一个人站在那里，被月光勾勒出清瘦的轮廓，不知道在想什么。
　　孟跃慢慢走近，还没开口，背对他的白彦先说话了：“你来做什么？”身子却没有动，还看着月亮，语气冷的要掉冰渣。
　　神仙果然是神仙，耳聪目明，孟跃暗暗赞叹。他赶紧走上前去道：“表弟，快跟表哥回家。”他本来想说大仙我错了，不知怎的开口变成了这个。
　　白彦的眼睛没离开月亮，不为所动：“本仙的家就在这儿。”
　　孟跃看着那瘦影子，想上去抓他的胳膊，又怕他忽然提溜自己飞起来，于是保持了两步外的观望姿势：“杏儿等咱回家吃饭呢。”
　　白彦继续看月亮：“本仙以后不会吃了，也不会再回你家了，这下你可放心了？”
　　身后的孟跃终于伸头看见了白彦的脸，月光下的脸愈发的白了，睫毛密长，眼睛黑亮。孟跃看了一会儿，忍不住问：“大仙，你光这么看月亮，脖子酸不酸？”
　　察觉到孟跃的脑袋探过来，白彦终于不再保持仰望月亮的姿势，他转了下身子，避开孟跃的眼光：“自然不酸。”又觉得不用配合回答他的问题，梗了梗脖子，“你管本仙酸不酸？”
　　孟跃小心翼翼的说：“大仙，我那会在路上的话说重了。”
　　白彦傲然道：“本仙不与你计较，你走吧。”
　　孟跃鼓了鼓勇气，上去想扯白彦的袖子：“大仙…你…”
　　没想到白彦甩开了孟跃的手，转身往山下走。孟跃有点傻眼，喊道：“大仙，你干啥去？”
　　白彦没回头，说出的话孟跃倒是听的真切：“你不走，就在这山顶呆着吧。我走。”
　　跌跌撞撞的，孟跃跟着白彦往山下走。都说上山容易下山难，孟跃眼看着白彦走的飞快，却也不稳当，好几次差点晃了晃摔倒，又站稳了继续走。俩人一前一后，走来走去，不知怎么的走进了岔路，再走了一会就没了路，全是乱草丛和石头堆，还有村民在山上种的地瓜秧子。
　　孟跃挺纳闷，白彦怎么不跟上次似的，施展个仙术飞走呢。看他在前面气呼呼走的辛苦，实在不像是个有仙力的神仙。
　　不管孟跃在后面一声大仙一声表弟的喊，白彦就是不停步子不回头，孟跃赶慢赶终于追上了，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唉我说你这人….”一边喘气一边把白彦身子扳过来，孟跃刚想说话，忽然觉得脚底一空。
　　接着就是整个身子开始下坠，一块往下坠的还有他抓着胳膊的白彦。
　　下坠的时间并不长，孟跃的“啊…”喊了一半截，他们就落地了。身边的白彦显然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慌乱里拨拉了两下孟跃的腮帮子，又乱扯撕掉了孟跃的两颗扣子，才屁股着地摔实了。
　　抬头看上去，一圈亮亮的月光照下来，周围黑洞洞的一片，唯有头顶那一圈光亮。往旁边一摸，是湿湿凉凉的泥土壁。
　　他们掉进了窨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