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农家小仙》黎贝

10、第十章 晕头涨脑的

　　孟跃觉得胸前一凉，两颗扣子不知道滚到了什么地方。这地方太黑，还小，他只看得到对面白彦脑袋的轮廓，还有清晰的呼吸声。
　　“这是什么地方？”白彦顾不得赌气了，问对面的孟跃。
　　“窨子。”孟跃答。
　　孟跃之所以知道，是因为他见过。前两天孟庆顺在他家大门外面就挖了一个，所谓窨子，就是挖的比较深的地洞，用作储存果蔬粮食用，一般是直筒的，要是放的东西多，就到了底部再往侧边挖。现在的季节已是深秋，孟家那个主要是放过冬的白菜萝卜，而他们现在掉进来的这个，挖在了地头，一般存放的是地里刚刨出的地瓜。
　　孟跃往旁边一摸，果然摸到了圆滚滚的一堆。
　　窨子底部的泥土潮湿松软，两个人并没有摔伤。
　　“窨子是什么？”白彦显然没懂。
　　于是孟跃就给他大体解释了一遍这东西的功用。
　　白彦“哦”了一声，还想再问，忽然又想到自己刚才还在生气，又闭了嘴，扭头不再说话。
　　这狭小的空间又归于沉默，气氛突然变的有点微妙。窨子里潮湿阴冷，孟跃打了个喷嚏。他四处瞎摸，想把扣子找回来，无奈黑不隆咚，不小心摸到了一只手。
　　那手有点凉，有点软，抖了一下，倏地抽了回去，孟跃听见白彦凶狠的声音：“你干嘛？”
　　“找扣子。”孟跃有点无奈，“你刚刚把我扣子扯掉了。”
　　“本仙稀罕扯你扣子？谁知道会掉进这鬼地方。”白彦的声音带着恼意。
　　“大仙你不知道还在山上乱走？听我的回家不就没事了？”孟跃按捺住了拿手指敲对面脑袋的冲动，眼睛往前凑了凑。
　　白彦察觉到对面那个黑影近了些，可背后就是湿土壁，他躲无可躲，于是冷声道：“你可是自己跟在我后面，谁让你跟来着？”
　　“我乐意跟着大仙你可行？”孟跃离的更近了。
　　“我不赖在你家了，你倒要来跟着我做什么？”
　　“白彦你作为一个神仙怎么这么小气呢。”
　　白彦不说话了。俩人你一句我一嘴来往交战，都没察觉黑暗里竟离得这么近，对方呼出的气息拂过面颊，眉眼清亮的光朦胧可见，温热的皮肤热度因为湿冷的环境更加敏感可辨。
　　孟跃也停了嘴，洞中原来一片黑暗，可慢慢的当眼睛适应了，他便看到了白彦的脸颊，孤傲的气质被黑暗里的光隐藏，睫毛下的眼睛真他妈好看，仿佛心里被什么东西撩了一下，孟跃一瞬间觉得有点涩又有点麻。
　　晕头涨脑的，孟跃又往前凑了凑。贴在土壁上的那个人没动弹。
　　“白哥哥！你怎么在这？”
　　一个清脆的声音突然响起。孟跃一下子清醒了，他跟白彦原来离的很近，此时两人中间的土层突然被分开了，中间竟然冒出了一个小孩！
　　像是要做什么坏事被一下子撞见了，萧平慌乱又急匆的往后靠了靠，无奈洞底就那么点地方，也没躲到哪里去。对面墙上那个身影还滞停着，似乎没反应过来。
　　小孩看上去七八岁的摸样，身上围着个红肚兜，脑袋上扎着个小辫，脖子里围着个项圈。他一手拿着个拐杖，另一手拿着个葫芦，站在两人中间，好奇的看着白彦。
　　对面的白彦显然也受到了惊吓，待定睛看清楚来人，又吁了一口气：“黄也，是你。”
　　“白哥哥你跑到窨子里做什么？”小孩侧着脑袋问。孟跃发现他虽然刚从土里冒出来，浑身却挺干净，小肚兜在暗光里都红艳艳的。
　　白彦闷声答：“掉进来的。”
　　小孩十分惊讶：“白哥哥你一个神仙怎么掉进了这里？施个仙术不就飞上去了？”
　　白彦声音更闷了：“我的灵紫珠丢了。”
　　小孩抬头看了看月亮，恍然大悟状：“今天是月圆夜啊。”
　　孟跃此刻才隐约明白了，那颗珠子对白彦的确并非无足轻重，大约是没了它，而恰巧又遇到月圆夜，白彦就不能施展仙术，作为神仙的能力就会消失。
　　小孩转头发现了孟跃，声音更惊讶了：“咦？怎么还有一个凡人。”小脑袋伸过来左瞧右瞧。
　　孟跃被他看的心慌，就问白彦：“这位是？”本想问这个小屁孩是？又觉得既然是个神仙就尊敬点吧。
　　“黄羊山的土地神，黄也。”白彦说。
　　土地….神？？？
　　孟跃觉得跟着白彦真是长见识了，河神拿着鱼竿钓鱼，土地神是个七八岁的小孩子。他以前看什么西游记，看到的土地神都是白胡子一把的老头，怎么到了黄羊山变成了一小孩？
　　没想到土地神黄也聪慧的很，一下子就察觉到了孟跃的惊讶，他晃了晃手里的葫芦说：“我爷爷以前在黄羊山做土地神，五十年前去天宫啦，后来就派我来喽。”
　　原来神仙也有轮岗换职啊，还是祖袭制，孟跃觉得这见识长大发了。
　　“黄也，先把我们弄出去。”白彦终于说。这窨子里局促狭小，原本他们两个人就够挤的，现在又从土里冒出个黄也，三人把洞底挤的是满满当当的。
　　黄也点点头，葫芦别到了背后，把那根高过他脑袋一倍的拐杖往泥土地里一戳，使了个仙决。
　　白光瞬间围绕着孟跃和白彦，下一秒，他们就站在了洞外。
　　黄也却不是白光变过来的，他又一次从土里冒了出来，月光下的项圈亮晶晶，肚兜红艳艳。
　　夜风吹过来，孟跃又打了个阿嚏。
　　黄也没多问白彦别的问题，他拿着拐杖指了指山后：“白哥哥，我要回去睡觉了。”
　　没等孟跃反应过来，黄也就钻进了土里，不见了。
　　剩下窨子旁，两个人，立在那里。
　　想到刚才黄也出现前的那一刻，孟跃打了个颤，就拿眼去瞧白彦。
　　对方神色如常。
　　俩人就这么站着，也不说话。该吵的也都吵了，掉进窨子又被救上来，似乎把怒气也消磨没了，还因为那狭小的空间，忽然让两人之间凭添了一丝莫名的尴尬。
　　终于孟跃轻声了叹了口气：“白彦，跟我回家。”
　　小神仙这次没再说什么。

　　俩人进了院子门。没想到北屋和南屋都亮着灯，孟庆顺和安安杏儿都没睡。听见院子门响的声音，孟庆顺从里屋出来，瞅见俩人，各自一身土，孟跃身上俩扣子还没了，便走上来问：“孟跃，你带着表弟去干啥了，怎么才回来？跟人打架了？”
　　孟跃忙说：“今晚月亮好，表弟说他在城里没见过这么好的月亮，我就带他去附近溜达了一圈。”又低头瞧了瞧自己，补充道，“我半路掉沟里了，衣服扯掉了两颗扣子，没事儿，爹。”
　　白彦笑了下，没说啥，点了点头。
　　孟庆顺倒没怀疑，见人回来就放了心，便去南屋让安安杏儿睡了，自己也回了北屋。
　　孟跃那屋的挂钟响了，铛铛铛敲了几下，已经是深夜十一点。
　　拍打着身上的土，孟跃就想回屋。却看到白彦站在那里没动。
　　孟跃心想这个小神仙怎么如此反复，合着不想回屋又想走？
　　刚要开口，却听见对方幽幽的说话了。
　　“我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