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农家小仙》黎贝

3、第三章 黄羊山像夜

　　孟跃觉得自己是真遇上鬼了。
　　这人出现的诡异，打扮的也很诡异：白色的轻飘飘的长衣，一看就是古装剧里才能见到的服装，长发披在身后，一块玉从中间挽了个发髻露出来，旁边坠了个极小的紫色琉璃珠子。
　　那一双眼睛正看着孟跃，又清冷又倨傲。
　　不过孟跃觉得这个鬼长的还挺俊的，白生生的小脸，个头比自己稍微矮了那么一点。他身边有那么一圈白幽幽的光，柔和，不甚明亮，把人环在中间，不太像是真的。
　　“救命啊啊啊啊~~~~”
　　孟跃第一反应是扯开了嗓子喊，北屋西屋离着也不远，一喊人就都会醒。可连喊了好几声，对面都黑着灯，安安静静，啥反应都没有。
　　那人一张俊脸一直板着，看孟跃趴在窗口，撅着腚死命的喊，忍不住皱了皱眉，不耐烦的说：“别喊了，他们听不见。
　　“鬼大爷，饶过我咋样？您告诉我您坟头是山上哪个，敢明儿我就给您去烧纸上香，买酒买肉给您供上，您有什么冤屈尽管跟我说，我去帮您找您的亲人，总之绝对包您满意。”孟跃明白了这个鬼应该使了什么屏蔽的法术，于是迅速改变策略，堆上了一脸笑。
　　听见孟跃对自己的称呼，好像受了什么侮辱，那白面皮变了变，冷哼了一声：“鬼？你觉得本仙是鬼？”
　　“本…仙？”孟跃眨巴了眨巴眼，又仔细看了看，他眉宇间确实没有厉鬼的煞白阴森之气，反而有一种清越孤高的气态，眉目好看，唇红齿白，按说鬼的话不应长的这么端正。
　　仙就好办了，孟跃默默盘算，就把着刚开始的惊吓盘算成了惊喜。一般鬼深更半夜出现，准没什么好事，不是弄死你就是吓死你，仙就不一样了，突然出现在面前一般都逃不掉三件好事：给你功名、给你财宝、给你美女。
　　也不知这个仙所来为三件宝中的哪一件？
　　孟跃话锋一转：“原来是大仙啊！我就说嘛，看大仙的气质，风骨卓然，神采飘逸，怎么可能是孤魂野鬼那种腌臜之物。”
　　那仙负手哼了一声，一副算你还长眼的表情。
　　这小神仙看来也挺不经夸，一夸就一副受用的表情，也不知道哪个天宫里修行出来的，孟跃心里暗想。
　　“大仙来…是不是有啥事？”孟跃还想着财宝和美女，满怀期望又试探性的问道。
　　一听孟跃的问题，神仙不高兴了，转好的脸色又寒下来：“当然有事。”
　　“那是？”孟跃搓着手问。
　　“咱俩见过。”神仙说。
　　“不能吧？我这辈子….加上辈子…都没见过神仙。”孟跃疑惑道。
　　“今天刚见，你忘了？”神仙的声音有点恼意。
　　“今天…”孟跃寻思了半天，突然一拍大腿，“大仙原来您是文昌帝君！”
　　白天可不就刚去了庙里，拜过仨神仙，文昌、关帝和白银，白银是女的，关帝是个红面皮，也就文昌差不多了，虽然那塑像看上去明明是个黑髯老头。
　　“谁是那丑老头！”神仙更不高兴了，“本仙我乃银杏树仙！”
　　“银杏树…仙？”孟跃舌头有点打结，原来树也能成仙，但怎么气势上听起来不咋威武呢。树不都成妖成精么，这真是头一回听到成仙的。
　　好像察觉到了孟跃眼神的变化，神仙的面皮竟然红了红，声音里有一点愠怒：“本仙在黄羊地界，庇荫百姓几百年，早已位列仙班，你这种凡人怎么能得知。”
　　“是，是。”孟跃嘴里答应着，心里忽然咯噔一下，想起白天自己还爬过他…爬过银杏树，留下了几个大脚印子，撸了一把白果下来，更要命的是，还把这仙树的树枝子给扯下来一截。
　　这哪是来给自己送三件宝的啊，明明是来算账的嘛。
　　孟跃偷眼看见神仙修长白皙的手指，有一只的关节果然泛着青色。
　　“你还不信？”神仙好像忘了来找这个凡人算账的本意。
　　“大仙，我当然信。”孟跃说。
　　“你不信。”神仙突然脸色一转，近身上前，提溜住了孟跃的衣领子。
　　“大大大仙…你你你干啥？”孟跃开始结巴了。
　　“飞一飞。”神仙吐出几个字，他脸近在咫尺，眼神清亮，睫毛卷长，但看的孟跃心里发毛。
　　亮光一闪，屋子里的两个人不见了，只剩下空空的炕，昏黄的灯泡和半掩的窗子。

　　秋夜的风可真冷。
　　尤其是在田野和河流上空疾驰飞行的时候。
　　孟跃被寒风吹的眼泪都快流出来了，他第一次从高处看到黑夜里的乡村景象，脚下是大片大片的庄稼在迅速后移，黄羊村的屋舍一片片连成黑影，然后是夜色里的北河，蜿蜒匍匐在黑暗里，一动不动。风呼呼的从耳边刮过，孟跃两脚悬空，领子被神仙提溜着，不一会就被卡的不喘不过气，他拼命的手脚乱抓，抱住了神仙的大腿。神仙想把他拎高一点，没想他抓来抓去抓到了神仙的头发，差点给薅下来一撮仙毛。
　　神仙有点无奈，便抓住了他的肩膀。
　　姿势终于舒服了，大喘了两口气，孟跃低头看了看黑乎乎的脚底，高的吓人，接着又开始吱哇乱叫。
　　远处沉睡的黄羊村，被这动静一闹，传来几声狗叫。
　　“别叫了。”神仙皱了皱眉，在黑暗的夜空里问，“信我了么。”
　　“信！信！信！大仙真是仙术高明！”嘴上答应着，孟跃觉得这神仙咋有点幼稚呢。再说谁规定会飞的一定是神仙啊，妖精不也能飞？
　　黄羊山像夜幕里的一块黑色屏障，他们绕过黄羊山，转到山后的水库上空。
　　孟跃被神仙抓着肩，那只青色关节的修长手指依稀可见。他身形偏瘦削，黑色的长发在夜风里飞扬，脸上清冷孤傲的神态倒是被夜色抹去了，竟然还蛮好看的。
　　不过下一秒孟跃就不觉得他怎么好看了。
　　因为他们停悬在了水库的上面，神仙幽幽的来了一句：“你说，我要是现在松手会怎么样？”
　　下面的水库像一个张开的大嘴，黑洞洞的。
　　孟跃的声音有点发涩：“掉…掉下去？”
　　神仙笑了：“你不傻。”
　　“啊啊大仙我白天真不是故意踩你的那树枝子我也是不小心扯断的白果我就没吃全让杏儿那妮子吃了大仙别开玩笑你可别松手啊啊啊~~”
　　孟跃明白了什么，倒豆子似的开始不停说，但话还没说完，那双手就松开了，他猛然没了支撑，身子立刻往下栽。
　　多么小气记仇的神仙！因为凡人犯一点错就给弄死！闻所未闻！有违仙道！惨绝人寰！
　　无数的怨念在孟跃的大脑里翻滚，可都来不及了，他惨叫着，正以飞快的速度下坠。
　　他，余恒，孟跃，重生到这1986年没几天，就要跟这个世界说再见了。而且，他是被一树仙给丢到水库里淹死的，多么荒诞，又多么真实。

　　在马上要贴近水面，一头扎进去时，孟跃停住了，一股外力拖着他，身体慢慢旋转，他看到了身后的神仙。
　　孟跃停止了惨叫，睁开眼。
　　神仙还是负手立在那，脸上带着一丝忍俊不禁的笑意，又刻意板着脸，显得表情怪怪的。他清了清嗓子说：“这次是给你这凡人一点小小惩戒，下次要再有冒犯，本仙就不客气了。”

　　带着孟跃兜了个圈，神仙又飞回到了黄羊村，在孟跃家院子里缓缓落下。
　　孟跃被夜风冻的够呛，也吓的够呛，神仙倒是心满意足了，拂一拂袖子，就要离开。
　　“我叫孟跃。大仙叫啥？”被吓唬了一晚上，孟跃忽然很想知道这神仙的名字。
　　背对着孟跃，那个白色身影顿了顿。
　　“你们神仙总有名字的吧？”孟跃继续问。
　　“本仙白彦。”
　　那个白色身影始终还是没有回头，在孟跃的错愕间，闪了道白光，便不见了。
　　这时候的大毛终于醒了，从狗舍里钻又出来，汪汪了几句，又看见只有孟跃一个人在院子里，悻悻的钻回去继续睡觉了。
　　孟跃站在月光下，忽然觉得手心里有什么东西，摊开来看，竟然是一颗琉璃珠子。
　　紫光莹莹，剔透晶亮。
　　刚才在飞时乱抓把神仙的这颗琉璃抓了下来，却因为紧张没注意，到现在才发现。
　　孟跃把那颗琉璃举到眼前仔细瞅了瞅，然后揣进口袋，回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