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农家小仙》黎贝

24、第二十四章 子不我思，

　　白彦手里攥着书，眼神探寻。
　　孟跃处变不惊，敷衍道：“你昨天喝的稀里糊涂的，哪里有谁说什么话，估计是鞭炮太响了吧。”
　　白彦哦了一声，没有再问，低头继续看书。
　　孟跃却又凑了上来伸头看，那书跟他在2014年接触到的不太一样，黄色的纸页，里面字都是竖着写的楷体，风一吹动，看见封皮上写着俩字：诗经。
　　孟跃问：“你在看诗经？”
　　白彦想把旁边的脑袋拨拉开，但是没有奏效，便点点头。
　　孟跃再仔细看，他正好翻到的那一页，是一首诗：
　　子惠思我，褰裳涉溱。
　　子不我思，岂无他人。
　　狂童之狂也且。
　　子惠思我，褰裳涉洧。
　　子不我思，岂无他士。
　　狂童之狂也且。
　　他笑了，这首叫《褰裳》的诗，他是知道的。以前上大学的时候，选修课他报了一门“中国古代古诗词赏析”，有节课上就讲到了它，大意说的是一个性格泼辣的姑娘嗔怪意中人不主动追求自己。不过他还是装出了不懂的摸样，问道：“大仙，这诗是啥意思？给翻译翻译？”
　　白彦张了张嘴想说，又没搭理他，转了个身坐在了石凳上继续看。
　　孟跃在另一张石凳上坐下，看白彦不回答，就继续说：“你不翻译我也能看懂，就是找对象的事呗。”
　　想起来那个刘老师跟白彦讨论诗歌的事儿，心里又泛起了酸，心念一转，又想起来一件非常重要的事，试试探探的问：“你们天宫上的神仙不找对象么？”
　　白彦觉得孟跃这人今天有点奇怪，话也多，抬头看了他一眼，答道：“也有，就是不多。”
　　“为啥？”
　　“神仙的仙龄大多很长，少则几百年，多则几千年，一般都看透了红尘俗爱，心静如水了。”
　　“那大仙你呢？”孟跃问，“听杏儿说...她那个班主任刘老师对你挺有意思的嘛，人还挺漂亮。”
　　白彦没想到孟跃会问这个，竟然仔细思索了一会，然后摇摇头：“刘老师很好，但是本仙不喜欢她。”
　　神仙能谈对象。他不喜欢那个姑娘。这两条信息让孟跃心里的石头放下了，但喜孜孜的他忘记了问另外一个重要的问题：神仙和凡人能谈对象么？

　　年过后，开了春，村里那个大喇叭又开始响了。
　　这次喇叭里说的事，在黄羊村是头一回：村里要公开承包黄羊山这个山头，从山脚到山顶，整座山。
　　村里要往外包山的消息一出，迅速的在村子里炸裂开，村民们纷纷议论，村大队这个想法，在村民们看来，实在异想天开匪夷所思，黄羊山上有什么？荒草、荆棘棵子、几棵歪脖子松树，还有就是山顶那座庙。包了能赚着啥？难不成去镇上卖柴火？而且承包金是八百块，一年八百块，一旦签合同就必须承包够五年，五年就是四千块，这笔钱，在八十年代来说，无异于是一笔巨款。
　　傻子才会干这事。
　　孟跃却不这么想。他不是傻子，相反的，他脑子很活络，这么大座山，足够栽几千棵树苗了，即使今年养树结不了果，明年后年就能见收成了，投入四千块，收回来的可能就是四万块，又或许更多。
　　揣着包山的想法，孟跃跟孟庆顺唠了一个下午。孟庆顺果不其然强烈反对，四千块不是一笔小数目，现在要把它拿出来交给村大队，换这么个没法种庄稼的山头，他怀疑自己这个儿子又病了，这次病的是脑袋。
　　孟跃却很有耐心，他跟他爹一步一步的讲他的规划，移栽树苗，他打算栽花椒树和杏树，花椒成熟在盛夏，杏在晚春，收成季节可以交错开，又讲到等有了收成，能赚的钱数，不然过了这个村就没了这个店，等别人把山包下来，想后悔都晚了。
　　孟庆顺本来也不是一个强势的爹，而且孟跃本来就说的有理有据，听着听着也蛮有道理，最后终于勉强答应了。
　　这事终于定了下来，孟跃长吁了口气，回家时的步履也轻盈了很多。他早就筹划着做点挣钱的营生，要是光靠着家里分的那点责任田，孟家指定一直是那个穷样子，而且安安杏儿以后还要继续上学，他可不想让两个弟弟妹妹因为家里没钱而辍学。

　　签包山合同需要身份证，孟跃回家翻箱倒柜，终于从那个小匣子找到了自己的身份证。仔细看了一下，他才惊奇的发现，身份证上写的他的生日是阳历三月二十四，竟然跟自己真正的生日是一样的。再仔细一想，后天就到了。
　　孟跃是不爱过生日的人，他一直觉得这就是个日子，跟平时也没什么不一样。
　　不过现在他身边有了小神仙，那就不一样了，或许他可以借着这个事，试探一下对方的心意。
　　于是晚饭的时候，趁着对面小神仙啃完了一个馒头，准备从篦子上拿第二个的时候，开口道：“今天我爹提醒我，才想起来，后天是我生日了…”
　　白彦停住拿馒头的手：“过了生日，你多少岁了？“
　　孟跃叹口气：“二十六了，连媳妇儿还没有。”
　　白彦用得意的口气说：“你们凡人真是大惊小怪，本仙今年五百一十四岁了。”
　　孟跃拿筷子拨拉盘子里的菜，低着头问：“我过生日，你不打算送我点啥？”
　　白彦奇道：“送东西？你们凡人还有这习俗？”
　　孟跃想表达对白彦凡间知识匮乏的鄙视，还是忍住了：“当然了，过生日对于我们凡人是件很重要的事。哎，你到底要不要送我东西。你说咱俩认识也这么长时间了，你不送点啥说不过去吧？”
　　其实孟跃不想这么直接，强扭的瓜不甜，强要的礼物肯定没主动送的更好，可他知道，依白彦的性格，他要是不要，对方是肯定不会想起来这事的。
　　他想有一件白彦送他的东西，哪怕是块小石头，他也会觉得满意的。
　　孟跃的目光太过热烈，白彦点了点头：“好吧。”

　　转眼到了孟跃生日这天。
　　白彦要一早去学校，推开门的时候，就看见孟跃在院子里转悠。看见他要出门，对方忙上来打了个招呼：“早啊…”
　　白彦想起来今天是他的生日，便说：“你那天说的那件事…我想到要送你什么了,晚上我六点回家，你在家里么？“
　　孟跃连连点头：“在，我等你回来。”
　　白彦没再多说，推开院门走了。那天孟跃提起生日的事后，他自己又好好想了下，孟跃这人，细想想也不错，每天给自己做饭吃，碗都不用自己刷，虽然有时候对自己态度怪怪的，可也算是他认识的第一个凡人朋友。作为一个神仙，或许除了送他一个生日的礼物外，还可以给他一点小惊喜。
　　孟跃白天也没闲着，包山的合同签好后，他又去把黄羊山整个转了一圈，摸清了各处的地理情况，这处有一片平坡，适宜栽树，那边有一处乱石窝，平一平可以建个小屋。
　　就这么忙活了一天，转眼就到了下午。他还站在半山腰没下来呢，远远就看见孟庆顺来找他，在山脚打着手势让他回孟家一趟。看了看手表，五点钟，离六点钟还有一个小时，还有点时间。
　　山上勘测的也差不多了，孟跃拍拍身上的土，下了山。
　　一进孟庆顺的北屋，看见炕沿上的人，孟跃心里就一沉。是姜嫂子，春婶，旁边坐着她的闺女美娟，脸红扑扑的，垂着头。
　　孟庆顺一看他进屋，忙把他拉到八仙桌旁边坐下，笑呵呵的说：“孟跃啊，你得谢谢你姜嫂子啊，今天把美娟娘俩都请过来了。”
　　孟跃这才想起过年姜嫂子说的那一茬，当时乱哄哄的，姜嫂子就那么一提，他也没当回事，没想到这老太太后来就跟孟庆顺单线联系了。孟庆顺这老头做事也是有三没四，以前孟跃找不上媳妇的时候，愁得花白的头发一撮一撮的掉，乍一听着个姑娘给送上门给孟跃当媳妇，心都乐开了花，哪能想到孟跃会不愿意，一口应下让俩孩子见见面唠一唠。
　　春婶家里在镇上做生意，从去年到今年，慢慢做大了，货源上却忽然遇到点问题，春婶得跟美娟她爹去南方一趟。去之前想把这事儿定下来，所以就临时来到了孟家。
　　这时的孟跃，在椅子上坐的是如坐针毡。责怪孟庆顺已经没啥意义了，关键是现在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