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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你睡觉都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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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跃心里终于踏实了,这大冷的天,小神仙要是不愿意,一蹶子给他撂门外面,可有够他难为的。
手碰到口袋,隔着布料,碰着片薄薄的纸,这才想起来,他的聘任书还在身上放着呢,为了淑琴的事折腾了大半天,差点把它忘了。起风了,刮的院子里的树叶子哗啦啦作响,现在是傍晚刚过的点,太阳早就下山了,天上堆着层厚厚的灰云,阴的厉害。孟跃裹了裹褂子,跟着白彦进了屋,把那张纸掏出来递了过去。
白彦接过来看了看,小眉毛挑了挑,刚在门外面时嘴角的笑意还未消。
孟跃因为晚上要跟他挤一个屋,有求于人,说话就带了奉承:“以后我不喊你大仙了,喊你白老师吧!”
白彦把那纸随手放在一边柜子上,回头认真的看他:“别以为我第一次当老师。”
孟跃有点意外:“天宫里也有学堂?”
白彦摇摇头:“不是天宫里。其实那时候还不叫老师,叫先生。”
孟跃没反应过来:“那时候?啥时候?”
白彦想了想:“我刚成仙时,还是五百多年前,那时候刚能脱离本体拘束,去周围游历游历,大概是明熹宗的时候吧。裴瑾那时比我成仙早,就带着我转了转。”
他不提起来,孟跃差点都忘了他的修行有五百年了,明朝于自己是古旧遥远的年代,于面前的他却是真实的记忆。
白彦继续说:“当时黄羊村就在这山脚下了,不过村子小,没学校,不过隔壁村有一个,是几个相邻的村子合起来办的,那时候的学校,国家的叫国子监,再下面的叫县学,村子里的就叫社学….”
小神仙讲起历史知识来头头是道,孟跃觉得有点意思,这历史老师人家没白聘任,还是有两把刷子的。不过他有点纳闷:“你跟裴瑾跑去给人家当先生了?”
白彦点点头:“那社学里教的都是八九岁到十几岁的孩子,再大点就送到县学里去了。那时的小山村窝里,方圆百里出不了一个秀才,先前一个秀才先生得病告长假了,他们正急着找不着人,我觉得有趣,就扮成凡人,给他们做了几天先生。”
孟跃竖起大拇指:“白老师真是菩萨心肠。”
白彦受用的仰仰头:“不知怎么的,我到现在印象还特别深刻,当时的那群孩子,调皮的很,跟现在村里的孩子没什么两样。古人也是人嘛。我还记得,有个叫余什么恒的,是中间最扎眼的一个,整天猴子一般,上窜下跳不老实,训诫他几句,脸皮厚的跟城墙一样,根本不在乎。”
孟跃刚想继续夸他神仙就是神仙,五百年了记忆里都这么好,连个小屁孩的名字都记得住,忽然话到嘴边停住了,脑袋轰的一下:余恒…余恒?那不是他原本的名字吗?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儿,五百年前一个重名的小孩做了白彦的学生,五百年变成孟跃的余恒又成了他的表哥!
莫不是小神仙知道了他的底细,是在套他话呢?仔细观察他的表情,又不像,那边说的挺诚挚的,回忆起往事来眼里还露着一丝光。
孟跃知道,白彦虽然脾气古怪了些,性格冷了些,但不是那种拐弯抹角胸有城府的神仙,心里但凡有点啥,脸上立刻就都写上了,看来他说的都是真的。可真的只有重名这么简单?
孟跃还是不太想让他知道自己的穿越身份,原本就天天被他欺负的够够的,要拿住了他身份的死穴,指不定又会怎么难为他。
心里犯着嘀咕,脸上可没表现出来,还是一副认真倾听的摸样。
这时候有人敲门框,俞梅推了个缝,伸头进来叫他俩:“爹回来了,叫上表弟先吃饭吧,吃完让淑琴娘俩早歇息。”
下午俞梅蒸上的玉米面窝窝这会闷在锅里刚好熟透,又炒了几个青菜,萝卜丝,大白菜,一家人坐一块吃了晚饭。
孟庆顺还没回家时,就听见村里人说了他二弟家里的事儿,回家一看侄女和侄孙女已经在屋里了,他这人,没什么主见,年轻的时候家里的事听自己媳妇的,媳妇过世了,什么事就得过且过,既然人都在家里了,他也没再说啥。
吃完了饭,把淑琴娘俩安顿好,孟跃抱着被子,屁颠屁颠进了白彦的屋。
刚把被子搁床上,还没铺开呢,就听见背后白彦的声音:“你干嘛?”
干嘛还用问吗?当然是睡觉啊。孟跃转过头:“我睡床外层,不挤你。”
白彦皱了皱眉:“谁说让你睡床了?”
孟跃脸上的笑有点滞:“不是说好今晚挤一屋睡的么?”
白彦没啥表情:“是说挤一屋,可没说挤一床。”
孟跃现在笑的比哭还难看:“那我睡哪?”
白彦用下巴点点旁边:“打地铺。”
孟跃泄了气:“表弟,你忍心让表哥睡地上?忒凉。”
白彦扔出了俩字“忍心”,就自顾自脱了鞋,掀被子要睡。
孟跃拿眼瞅着他,忍不住问:“你睡觉都不脱衣裳的?”
那边转了个身,没搭腔,半晌说了句:“赶紧睡,记得拉灯。”
孟跃没法子,只好从旁边拿过一层席子,又垫了张褥子,才扒了外衣,剩个裤衩子,盖上被子,可怜巴巴的躺下了。
拉了灯泡,屋子里漆黑一片,那边床上呼吸挺匀称,孟跃心下暗恨:“这没良心的神仙,睡的倒挺快的。”不过没一会,就听见悉悉索索的动静,细听知道了,人家那边现在才脱衣裳呢。
咋跟个大姑娘似的,都是爷们儿,有什么不方便看的。孟跃挺气闷,在铺子上翻来覆去的,眼睛瞪得挺大,望着漆黑的屋顶。
刚拉灯时,周围黑的跟墨泼一般,啥都看不见。慢慢眼睛适应了,屋子里家什渐渐显露了轮廓,柜子,凳子,桌子,那一溜床沿,和床上隆起的身影。那横躺的身影一动不动,也不翻身,也不打鼾。
孟跃忽然觉得这黑洞洞的夜有点寂寥,低声喊了句:“大仙…”
没反应。
“表弟…”
“白彦…”
“小白…”
还是没反应,感情是真睡着了。
孟跃也想睡,可实在是客观条件不允许。初冬的天气,到了深夜,寒气四溢,他睡的又是地面,村里的土房可不像2014年的楼房,空心木地板,还有暖气,这可是实心的冰凉,那寒气透过席子,透过褥子,直直的锥在他的背上,凉意从四周包裹,怎么卷被子都没用。
实在难捱,这慢慢寒夜,不想个法子看来难过。他抬头瞅床上的情形,睡梦里的小神仙,终于适时的朝里翻了个身,空出身边一道床边来。
机会难得,稍纵机会即逝。孟跃咬咬牙,拎着被子,麻溜的窜上了床,挨着那道空躺下了。他脸皮厚,满心想着凑活挤一挤,神仙身上难不成还能掉块肉?
白彦的床本来就不是很大,孟跃个头高,手长脚长的,这么一挤,果然把人给挤醒了。那边睡梦中的人迷迷糊糊“咦”了一声,然后才反应过来多了个人,他从枕头上转过头,就要起身把人往床下面踹:“谁让你上来的。”
孟跃心想上都上来了,怎么有再下去的道理,便扒住了床沿,硬挨了两脚踹,愣是一丝都没动弹。他身下的床褥还热乎乎的,是白彦刚刚翻身前焐过的温度,正好贴上他冰凉的背。
白彦踹了两脚,见对方跟狗皮膏药似的贴在床上,没什么效果,便清清嗓子恫吓道:“不给本仙下去,小心今晚再把你扔水库里。”
孟跃本来是很忌惮白彦这一招的,不过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也琢磨出了他不是那么凶恶的仙,嘴上厉害罢了,况且表哥表弟的叫了这么久,怎么好意思突然把人往水库里丢呢。
索性脸皮厚到底吧,他笑着给白彦掖掖被子:“大仙心善,收留我一晚上呗。”
那边对他这死缠烂打的德行有点无奈:“你下不下去?”
孟跃摇摇头:“地上忒凉。”
白彦看出来了,这人是死活赖床上了,实在没啥办法,终于重重躺了回去,翻了个身,背朝这他,不再说话。。
那边孟跃还不消停,拿手戳他的背:“嗳,你答应了啊,那我就放心睡上面了。”
被戳的人气哼哼的没搭腔。
屋子里光线暗,但俩人离的近,床又小,孟跃就瞅着小神仙的后脑勺。那短发茬子在暗光里细匝匝的一圈,脖颈从被子里露出来一块,细伶伶的,挺白,俩人离这么近,孟跃的鼻息呼在他的脖子上,有点潮热。那脖子动了动,往被子里一缩,就听见闷声抛过来一句:“别朝我呼气,痒痒。”
孟跃心尖儿忽的跳了一下,什么东西麻麻酥酥的漾开,又哧溜溜的钻进了脑仁壳里。他别过头,想换个姿势,却发现一张小床两个被子是真倒腾不开。
刚才身下那点热乎气一粘背就没了,虽然在床上,浑身还是冰凉,那人倒是睡的热乎乎,他脑子不知怎么的一转,便把自己的被子一揭,撂起白彦的那床,身子一侧就给盖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