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农家小仙》黎贝

17、第十七章 大仙想怎么

　　那拦门棍悬在头上的时候，把孟跃吓了一身汗。等棍子落地，看见了站在村中间的白彦，便明白了怎么回事。看着那个身影，他胸腔里竟爬出一丝莫名其妙的甜。
　　乐生立在他面前，脸猪肝般的颜色。他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棍子明明挥下去了，却像是被谁半路截住了，挥也挥不动，撤也撤不回，然后那劲道一个猛子把棍子甩了出去。
　　这大白天的，闹鬼了不成？
　　他娘这时候从土里爬了起来，踮着小裹脚冲过来，疼惜的抓着乐生的胳膊左看右看：“儿啊，我的儿，给娘看看给你抓坏了没有？”
　　乐生不耐烦的甩开了她的手：“行了行了，赶紧把那个娘们弄走再说。”
　　他一直都知道淑琴娘家人是面蛋，不光丈人丈母娘老实巴交，加上那几个堂亲，孟庆顺孟涛整天畏畏缩缩，孟跃病秧子一个，整个老孟家除了俞梅那个厉害媳妇儿，简直就没什么站得出来的人了。农村里两口子打架，要是女方家里的堂亲硬气，有几个壮实的堂哥堂弟，丈夫一般不会把媳妇怎么着，女方要是真被欺负的跑回婆家，几个人冲到丈夫家，把人揪出来揍一顿的事情也时有发生。他这么嚣张，也是瞅准了孟家没人敢把他怎么着，没想半路杀出了那个病秧子，差点把他胳膊拧脱臼了，刚才那拦门棍又诡异的脱手，让他既羞恼又狐疑，站在那里，连自己老娘都觉得碍眼了。
　　白彦就这么远远看着，没进院门。
　　刚才乐生挥棍子的动作，让淑琴又惊又骇，她情绪上的那根弦几欲崩断，终于利声骂道：“乐生你这个畜生！滚！快滚出我家！”她平时脾气一向温和，说起话来总是平和温柔，要不是气急，绝不是这幅摸样。
　　旁边却伸过来一只手，扶住了淑琴的肩膀，接着递过来一个布帕子。
　　“他小姑，擦擦泪。”
　　孟跃略略有点惊讶，竟然是俞梅。声音出其不意的低沉温柔。俞梅的儿子管淑琴叫小姑，这个“他小姑”的称呼由此而来。
　　这个女人一向是冷漠性格，对什么事都是三不管的架势，除非触及了自己的利益，否则都是袖手旁观。今天怎么也掺和进来了？
　　俞梅手圈着淑琴的肩膀，轻拍了拍她的背，以前算计疏离的眼神好像一下子消失了。
　　莫不是又有什么诡计打算？孟跃心里嘀咕，可细想又不是，淑琴就一个可怜女人，孤苦伶仃，要是真离了婚，估计连一间土房都争不到，有什么好图算的？
　　那边淑琴娘见闺女喝骂的如此大声，脸都灰了，忙不迭的说：“祖宗，还嫌看热闹的人不够吗？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乐生家才是你家，你这是打算闹腾到啥时候？”
　　旁边淑琴婆婆也帮腔道：“亲家母还识点大体，知道哪里才是她的家。”
　　这番话的话如针锥般，疼的淑琴打颤，她想说点什么反驳自己的亲娘，又如噎在喉，抓着俞梅的手不住的抖。
　　孟跃也被这几句话气的不行，刚想张嘴，俞梅却先说话了：“二叔二婶，按说你们是长辈，我一个做媳妇的不该说你们，可天底下哪有把自己闺女外门外面赶的？自己也不嫌臊的慌！”
　　俞梅刀子般的嘴，说到这份上已经算是给淑琴的爹妈留面子了。
　　孟跃转身拉住瑶瑶，又把淑琴扶起来：“姐，你不是没地方去，他们赶你，我们家有地方。”说着就要带两个人往外面走。
　　乐生见势哪能愿意，迈着个大步就想上来推搡孟跃。
　　在离孟跃和淑琴还有一步的距离时，那双吊三角眼突然惊骇的圆睁，因为他整个身子突然不受控制了，直挺挺的朝淑琴跪了下去！
　　院子外围观的村民对这突转的形势感到十分迷茫，刚才还骂骂咧咧气焰嚣张的乐生，怎么就突然给媳妇下跪了呢？难道真的是幡然醒悟懂得挽回了？这也变得太快了吧？
　　不仅下跪，小头还一下一下磕的咯嘣咯嘣直响，那叫一个诚心实意。淑琴家院子是土泥夯实了的地，硬的跟石头没什么两样，头磕在地上，没一会就见了血，乐生那扁宽的额头上粘着血迹和泥土，还是不停的磕。
　　这可把淑琴婆婆疼坏了，伸着胳膊去拉儿子：“儿啊你这是干啥？快起来，给这个娘们磕什么头？头都磕破了，你快起来啊倒是！”
　　这不笑话？身子被神仙施了法，哪会停得下来？孟跃扶着淑琴，安然受了他几十个大礼，抬眼看远处的白彦。只见他背着手，嘴角露出恶作剧的一抹笑。
　　淑琴却被吓着了，她这个丈夫自己最清楚，平时对自己都是呼三喝四，连句软话都不会说，突然磕头道歉，这简直就像再做梦。
　　不过磕头又怎么样，淑琴此刻觉得自己的心已经凉了，死了，觉得这个家这个院子是一刻也呆不下去了，便扯了扯孟跃的袖子：“我们走吧。”
　　孟跃点点头，他牵着瑶瑶，安安前面开路，后面俞梅扶着淑琴，拨开人群，出了院子。乐生还在那磕的带劲，他爹他娘光顾着拉儿子起来，这会子也顾不上淑琴了。
　　村里人见淑琴人都走了，这闹剧估计剩下的人也凑不齐，便也一哄而散了。少不得第二天田间村头，三五成群的议论一番。
　　只留下跪在地上的乐生，不管他娘怎么拉扯，足足磕够了一百个头，才停了下来。

　　几个人到了家，俞梅给淑琴倒了碗热水，她情绪总算慢慢平复了下来。
　　俞梅在屋子里低声不停安慰淑琴，孟跃在一旁瞅着，这个女人现在更让人看不透了。
　　淑琴拉着瑶瑶的手，哑声道：“嫂子，你跟二弟心好，比我那狠心的爹娘强多了…”
　　俞梅拿起暖瓶又给她倒了一碗水：“都是女人，我知道你的苦。”
　　淑琴点点头：“可怜我的瑶瑶，被亲奶奶亲爷爷嫌，就因为是个闺女。”
　　俞梅叹了口气：“摊上这么一家子不是人的东西，也是没办法的事，不过他小姑，咱以后也要活的硬气些，你还有瑶瑶，为了她，也得好好过日子不是？”
　　淑琴眼圈一红：“这婚我一定要离。那个野女人跟别人跑了，他就想把我找回去给他养儿子，畜生才会想出这种办法来！…可以后的着落我还一点想法都没有...”
　　俞梅安慰道：“走一步看一步，今晚先住我们这，等天亮了再说。”
　　淑琴低声说：“你们家也不松快，太麻烦你们了。”
　　孟跃这才想到晚上睡觉的的问题。淑琴和瑶瑶两个人，无论如何是需要腾出一间房来才够，可几个屋都住满了人，只能是想办法挤挤。孟庆顺出去干农活还没回家，依他怕事胆小的性格，指不定反对把淑琴弄到家里来，所以北屋就暂时别指望了，南屋安安杏儿的屋没法挤，西屋俞梅三口人也不好挪腾，剩下的只有他和白彦的屋子了。
　　想起今天下午在白彦屋子里转悠的那一圈，孟跃犯了愁，小神仙动不动的就摆摆仙威，不知道介不介意一个凡人同他一个屋子睡。可转头看见淑琴的可怜摸样，就自己做了主张：“没事儿，姐，你晚上住我那个屋就行。”
　　不管是神仙还是凡人，又不是女人，俩男人凑活挤一晚上，又出不了啥事。
　　淑琴眼下也是无路可去，就没有再推辞。
　　孟跃出了西屋，打算去自己房间先给母女俩拾掇拾掇，却看见白彦站在院子里。
　　嘴角不自觉的扯出一点笑意，他走了上去。小神仙今天精神不错，也笑模笑样的看着他。
　　“还不快谢我的救命之恩？”白彦头仰起来。
　　“大仙厉害。”孟跃像个古人似的拱了拱手。
　　“记得报答我就行。”白彦洋洋得意起来。
　　“大仙想怎么报答？不然我以身相许？”
　　以前孟跃跟大学宿舍哥们儿也经常开这样的玩笑，嘴上乱贫经常的事儿。现在涎笑着一下子秃噜出来，才看见小神仙的脸有点不自在。
　　那面皮微微有点红，别扭的梗了梗脖子：“你的命我想要就要，还以身相许？”
　　想起那晚水库上的事，孟跃后颈一冷，尴尬的咳嗽了下，又不知如何应答。
　　突然想起来淑琴的事，急忙转移话题：“有个事还没跟你商量。”
　　白彦眼睛还瞟的别的地方：“说。”
　　“刚才你也看见了，淑琴姐怪可怜的，带着个孩子没地方去。我想着让他今晚上现住在我那屋里，明天再帮他想办法。”
　　“所以？”
　　“所以…今天我跟大仙你挤一个屋睡成不成？”
　　白彦没说话，沉默了半响。
　　孟跃有点后悔，早知道小神仙不答应，就先别跟淑琴应下。
　　刚要开口，却听见白彦扔下个字进了屋。
　　“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