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九）碎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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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碎岛就像一片死地。
眼前的碎岛王树只留下了半截，上面几道巨大的伤口，深深的裂缝横贯王树，看上去时间久远，裂痕周围已经干枯。边上有几道凌乱的小伤口，有深有浅，有的甚至还在淌着树液。
昔日庄严大气的祭天台，周围一圈围栏已经只余两片，也腐朽的不成样子。断壁残垣上倒卧着另半截王树，能看出个轮廓。璟瑶不自禁的上前抚触，手指一触就带下来大块树皮。
“师兄，碎岛大大小小百余个岛，我们现在要怎么找人？”
“我们去找人，不如让人来找我们。”
“可碎岛的人不知道我们会来啊？”
昭衍看了看王树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在这儿等着就好。”
不一会儿的时间，一名黑纱覆面的女子走上祭天台。见到两人站在这里，先是愣了一下，而后缓缓开口:“两位稍等，长老在王树殿，稍后我就带你们去见长老。”
说着，便走到半截王树前面，匕首划过，王树的汁液顺着伤口流淌出来，被一个小瓶稳稳接住。
“请跟我来。”
昭衍和璟瑶跟着女子一路走到了王树殿，一名老妪站在殿前，覆着黑纱的女子将装着王树汁液的瓶子交给老妪。
拔下瓶塞一饮而尽，老妪抬手便让那女子退下。
“你们来的目的，老身已经知道了。”抬手翻出一个木盒，“这里面的东西能中和言允的伤势。”
璟瑶接过打开，里面是两片晶莹剔透的树叶。
昭衍询问的目光看向老妪。
老妪拄着杖走到了两人面前:“视戮荼霓她们抹在兵器上的不是毒药，而是王树的汁液。这树液承载着王树累世的怨气，近似于诅咒。这是王树未死之前留下的叶子，能中和怨气带来的痛苦。”
“怪不得慈光的大夫没有办法解毒，原来这不是毒。”璟瑶把盒子收起，“师兄我们快回慈光救哥哥吧……”
昭衍却并不急:“不知前辈远在碎岛，是如何得知慈光之事。”
“我们自有方法，替老身向言允带个话，希望这次事情了结……还能有下次合作的机会吧。”
“还未请教前辈姓名？”
“杀戮碎岛长老，恒岛流沙。”
“前辈的话我会带到，恕昭衍急于救人，就不多留了。”
“外面有人带你去祭天台。”
“多谢长老。”
昭衍两人在王树殿外看见了那个取树液的女人，常岛决微。两人表示自己认得路，可决微还是远远的跟着，直到祭天台王树残骸处才离开。
“师兄，我总觉得碎岛长老对我们隐瞒的不止消息的事。这解药能信么？说树液有诅咒，那老妪又为何以树液为食？”
“看你师兄气度不凡，进退有度，想必是碎岛长老为我的翩翩风度所折服，不忍欺瞒，遂坦诚将解药相送矣……”
“昭衍神司！！”
“好了好了，师妹我知道错了……”
昭衍璟瑶离开后，常岛决微前来回报。一名青年缓缓自流沙长老身后走出。
“他们离开了？”雌雄莫辨的声线听不出情绪的波动。
“是，师尊。”
“你退下吧。”
“是。徒儿告退。”
常岛决微离去，却没有和长老说一句话。流沙的眉头略略皱起:“决微有幸得先生青眼，先生何不带她去慈光时时教导？”
“流沙长老，若我能来去慈光碎岛，也不必找昭衍他们走这一趟。”
“先生当年自摩诃堑来我碎岛，不也是潇洒自如么？”
“若是弥界主手下自那之后没有常年据守摩诃堑，我也很乐意让言允少受两天苦。”
“以先生能为，老身相信慈光守卫无人能拦。”
“长老高估我了。”高估了我，低估了弥界主。
“王树所留树叶静心凝神，但你也知道，它不能完全解开诅咒。”
“我知道。”
“找不到身具王树之气的人施法，言允，等同无救。”
“我也知道。”
“有了王树的叶子也不过多拖一年半载。在碎岛世世代代祭树的怨气逼压之下，多一时的命，就是多一日的苦。”流沙似有一丝不忍。
“还能拖三年，言允已修出神源。”
“这……哈，先生是个明白人。”
“长老谬赞。”
自祭天台刺杀已经过去了七天。璟瑶两日没来流光晚榭，大把的苍蝇少了神司威慑，纷纷扰扰上门。或表明立场，或奉命打探，或纯粹交好，没有什么居高位的人，但言允的来者不拒让谓忧着实上火了两天。这日下午，据说神司转接完成，众人都去祭天台看热闹了，流光晚榭难得的清闲。
“碎岛长老已把解药交给昭衍。”钦原抬眼。
言允闻言，合上手中的书册。“你留一具化身在碎岛，真是帮了我不少地方。”
“先想怎么和你的好友解释吧。”
“昭衍暂时不会来见我的……”言允秀气的眉拧在了一起，“只剩三年，时间太紧了。我没有办法……”
“我会帮你。”
“就像你当年帮师尹一样？”然后重走一遍那弥漫着涤洗不去的血腥味的道路？
“更多。”当年做不到的很多事情，现在有能力，就不会再重蹈覆辙。当年叶杀守不住无衣的两手血迹，现今，钦原会守住言允的一片净土。
“也许用不了三年，你就自由了。”言允从床榻上坐起，走到案前为自己和钦原各倒了一杯茶。“有时候我会想，师尹看见这样的我，是会哭还是会笑。”是因为我造的杀，是因为我做的孽，哪怕没有亲手杀过一人，我也已经不干净了……
“师尹对上界主未必没有一搏之力，当初离开，只是想要慈光安然。而现在，慈光最大的动荡根源是我，我要毁了师尹拼命护着的慈光。”一口喝尽杯子里的茶，言允的声音转而飘忽，“除了这个，我竟然不知道还能为他做什么……”
钦原上前，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忽然，茶杯坠地，清脆的破裂声伴随着言允压抑的痛呼。来自灵魂的灼烧让言允瘫在地上，四肢抽搐却又提不起一丝力气。背部刚好压在破裂的茶杯上，断面毫不留情的扎进了血肉里。□□的疼痛分散了灵魂的痛感，这一瞬间言允竟然狠狠的抬起了身体撞向地砖——被钦原拦腰起，面朝下的放在了床上。
很疼，抽筋剜骨，千刀万剐，五马分尸，烈火焚身，冻入骨髓……没有一个词适合这种疼痛，也没有一个词不适合这种疼痛。一阵一阵的烧灼感海浪般袭来，出现烧灼感的地方很快就会剧烈的疼痛起来。偏偏如同预告一样的烧灼让自己不自觉的把注意力放到那个地方，生不如死。
如果这疼痛不是作用于灵魂而是体现在身体上，怕是言允现在已经砍了让自己痛到发不出声的那一部分了。
钦原了解术法，却不会术法，只能帮言允挑出身体里的瓷片，压着言允熬过这一阵。
听闻房里的动静，谓忧不放心，跑来敲门，却不得言允回应。担心言允，想破门而入，却死活推不开门。
言允身上除了疼还是疼，两眼充血鼓胀，目之所及都是红色，自然无法回应谓忧。钦原是听见了，可谓忧帮不了言允，自己的身份也不能暴露。只能压着言允，挥出一片竹叶抵在门上不让谓忧进入，盼这次发作能快点过去。
“你的神源呢？为什么不用神源缓解！”钦原压在言允身上逼问。
言允自然是没办法回答的。
“言允哥哥，我来看你了！”娇俏的嗓音带着压不住的雀跃，还是浅紫长裙满身珠玉，步伐却轻快了不少。璟瑶还未走到言允门前，谓忧就哭着抱住了她的腰。
“璟瑶姑姑，你快去看看吧，辅尹在里面半天都不出声，我推不开门！”
璟瑶抬手就是一招破叶穿花轰开了房门，谓忧紧随其后冲进房内……
言允从床上摔到了地上，璟瑶刚好看见这一幕，心里难受的紧——言允哥哥向来是衣冠楚楚，受伤之后也不知是几次如此狼狈了。
也顾不得扶言允上床，璟瑶拿出王树的叶子就喂言允服下。王树之叶凝神聚气，清凉的效力很快就中和了烧灼的疼痛。言允终于晕了过去。
璟瑶扶着言允上床，谓忧在一旁搭手。不敢让言允仰睡，两人奋力地帮他翻过身。被汗浸透的里衣贴在言允身上，白色的缎子被血染成粉色。璟瑶不忍脱，谓忧不敢脱，两下挣扎，祭司大人拍板了:“我去叫师兄过来。这时候还闹什么，言允哥哥也不是自己想受伤的。”
“不用。”昭衍靠在门口，脸色阴沉。
“神……神司大人。”谓忧愣了一下，正要上前行礼，被璟瑶拉着拖出了谓忧房间。
“允儿……你是看准了我狠不下心，还是觉得什么都比自己重要。”走到床前，昭衍定定看着言允，“因为我不会怪你，所以你就肆无忌惮的伤害自己么。”
昭衍一边抱着脱了言允的染血的里衣，一边似乎是自言自语:“虽然不知道你是谁，出来吧。”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九）碎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