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八）雅少 ...
-
璟瑶裹着受伤的手匆匆回了祭祀殿，打开衣柜，从小屉下面摸出钥匙，插进雕花铜镜上的兽口。在掐起灵诀，整个人没入铜镜。
铜镜之内，是个极大的房间，层层叠叠的书架上塞满了书。璟瑶并没有多做停留，走到房间尽头，有一间暗室，里面躺的，赫然就是那日祭台上的三名刺客。
使鞭女子名叫长蘅，受伤过重，上药包扎后也至今未醒。
那两名使刀的女子是双生姊妹，妹妹视戮没什么大碍，只是几处骨折和一点皮肉伤，姐姐聆诛却被军尹一棍扫中，断了大半肋骨，伤了肺叶。如今也昏迷着。
视戮看见璟瑶进来，悲伤的表情顿时愤恨起来:“不要再来问我了，我们的毒是没有解药的，你的朋友死定了！”
“是么？”璟瑶走上前，一脚踢断了视戮刚长合的手骨，“知道我为什么给你们上药包扎么？一下子就死了多可惜，我本来有很多的点子陪你们好好玩玩……”
“……但是我突然没这个兴致了。”璟瑶提起躺在视戮怀里的聆诛，“看她在祭台上帮你挡了军尹这么多棍，我也不忍心让她这么痛苦的活下去……”
“你要干什么！放开我姐姐！！”
“别动，千万别动，你腿上还有一个重伤患呢，她的伤口要是裂了，那就是你亲自送她上路的……”璟瑶浅笑着晃了晃手里的聆诛，聆诛略微清醒了点，皱着眉，偏头呕出一口血来，那血里还混着内脏的碎块。
“姐！”视戮瞪着璟瑶，“你先把我姐放下来……”
“愿意说了？”璟瑶松手把聆诛扔向视戮。
视戮抱着姐姐:“我真的不知道……我们来就没想过活着回去……怎么会带有解药的毒药。”
“言允哥哥……”璟瑶低垂着眉目，声音忽然尖利:“你不知道，她们两个也许知道，我救活她们两个，说不定就能问出来了呢？”
“至于你，你就去死好不好，你死了，璟瑶就可以做药了，多一颗药丸，言允哥哥就可以多撑几天……璟瑶没有杀过人，所以，请你自己死好不好……”璟瑶蹲下身子，用带着一丝疯狂的眼神看着视戮。
“呕……”躺在视戮怀里的聆诛想说什么，张口却都是血，拉过璟瑶的水袖。璟瑶摸出伤药塞在了聆诛嘴里。好一会儿终于不再吐血。
“来时……长老……给的药……解法……在碎岛……”
“姐！”
“带长蘅走，长老……会助你……”
璟瑶站起身:“好，我信你。”抱起长蘅，把长蘅的软鞭绕在腰间，“药我留下，这里只有我知道怎么出去，如果我回不来了，你们就在这里呆一辈子吧。”
璟瑶走后，视戮给聆诛上药正骨:“姐，你怎么就告诉她了，我死了就死了，反正本来也没打算活着回去……”
聆诛看着妹妹:“你……以为我……背叛碎岛……”
“姐姐不能做碎岛的罪人……哪怕是为了我也不行。”
“言允……与长老……有……他……不能死……”王树被伐，没有王气传承之人，棘岛聆诛就是碎岛的下一代继承人。很多事，是聆诛了解而视戮不能知道的。
言允与长老的谋划，她并不全部知情，但也能猜出八九分，而且……自刚才那名女子身上……她隐约听见了百鬼夜哭的声音。
那是没有未来的碎岛，最悲切的哀鸣。
什么声音……
熟悉的感觉……有谁再叫我……
师……兄……师兄……是璟瑶……
昭衍悬浮在天源中，昨日初成的神源依旧悬浮着，却大了不止一圈。
这种时候璟瑶来找他，想必是有什么大事。昭衍伸手握住神源，抬手放在眉心，神源一闪就没入昭衍额头。
其实沟通界树四天前就完成了，只是在天源里对自己修为大有禆益，强行中断沟通，虽然没有受伤，气血翻涌的滋味却也不好受。
血茧一点点褪去，蜷在茧里的昭衍双脚还没有落地，便被璟瑶一把拉住缩回了茧里。
“师兄事情紧急我待会儿和你说先回界树里面我们去碎岛一趟。”
昭衍闻言，褪去一半的血茧又开始一匝匝缠绕上来。
在沿着天源前行的路途中，璟瑶把这几日发生的事情和昭衍细细讲过。
“允儿的伤还能撑多久？”
“那药还剩两颗，最多不过五天。”
“五天到碎岛，我们要快点了。”
“师兄我们是要往哪里去？”
“我能感受到天源的路径却无法了解天源来去的方向，只能随便选一个，错了就在换个方向。”
“师兄，天源不是往那边去的么？”
“我不知道天源是这里的介质还是这介质里的暗金光点，而且他们偏偏是以相反的方向运行的。”
“暗金的光点？我没看见暗金的光点啊？？”
“也许神司才看得见吧。对了，你刚刚说允儿成了师尹了？”
“是啊，我开始也挺意外的，原来不是定的政尹么。之前哥哥收到你被罚的消息后就去了界主府，怕是和这个有关系呢。”
……我现在是慈光辅尹，两林掌事。你继任天舞神司后，我也要升任师尹……
允儿，你到底想干什么……
“先找解药，回去后，再和你的好哥哥把账算清楚……”
“师兄，你突然认真起来……看得我真别扭。”
诗意天城，祭天台。
二胡声悠长凄怆，邈邈天际划过一两只飞鸟，没有夕阳，没有流云，没有落叶，却依旧悲凉孤单。
“鹏抟九万，腰缠万贯，扬州鹤背骑来惯。事间关，景阑珊，黄金不富英雄汉。一片世情天地间。白，也是眼。青，也是眼。”金发男子身着碧金战铠，昂首而立，“慈光的朋友，来我天城有何贵干？”
昭衍还在天源之中，没有料到会被发现，开口道:“误入此地，无意冒犯。”
四魌天源要是那么好误入，当年四境之主也没必要用血魉之羽缔约了。御天龙皇抬手化出血魉之羽迈入天源，打算一会来人。
眼见金发男子入内，昭衍抬手护着璟瑶，璟瑶却挡开昭衍和他并肩而立。
“解语……”相近的浅紫色襦裙，相同的年岁，明明并不相似的容貌却在这一刹那有了短暂的重合。错眼只是一刹那，昔日的雅少很快就回过神来，“慈光之塔的新任神司？”
“慈光之塔神司昭衍，见过御天龙皇。”对方同样拥有血魉之羽，身份并不难猜。
“祭司璟瑶，见过御天龙皇。”璟瑶退半步，站在昭衍身后，也行了个礼。
相互往来了几句，御天龙皇没有心情，昭衍璟瑶没有时间，倒也勉强相安。
慈光天城一向交好，何况如今四魌界四境余二，天源充足，更加没了明争的理由。虽然疑心昭衍二人的目的，但御天龙皇也不觉得弭界主派两个慈光祭司来能有什么阴谋。
“惊扰龙皇，昭衍深表歉意，只是昭衍与师妹另有要事，还请龙皇放行。”
“哦？若真是要事，我也并非是那不通情理之人。”
璟瑶上前一步:“龙皇见谅，不过璟瑶任性，想一观天源，便求了师兄带我进来。现下时间不早，若是未归，怕是会被师父怪责。”
御天龙皇看着昭衍。
昭衍拉回师妹:“不知龙皇可还记得杀戮碎岛？”
没有明争，还有暗斗。不似阴谋，许是阳谋。一城一家之中尚有摩擦，两境之间又怎么可能真的相安无事。上天界自有情报来源。关于先前慈光祭典上发生的事情，早就放在了案上。这种时候一境祭司怎么可能还因为贪玩任性这种理由离职。
“碎岛也许已经是一片死地了，你们要做什么？”
“救人。救一个对我们而言，很重要的人。”
…………
“雅少，你教我练武好不好？”
“无心你练武做什么？”
“救人，救一个我生命中很重要的人。”
“好，我教你。”
…………
“我欠碎岛一个人情，答应我不伤碎岛之人，我就放你们离开。”
“我答应你。”昭衍拉着璟瑶退走。
御天龙皇也收起血魉之羽，离开天源。一名蓝衣女子正在祭台外等他。
“风情，人老了是不是总会想起以前的事。”
“也许。”
“你会想你哥么？”
“没有。”
“御圣主的洒脱让笑剑钝汗颜了。”
“碧眼银戎。”
“一时口误罢了。想着苦境这些时日远不比我在天城的日子长，却总忘了自己已经不是天刀了……你来找我做什么？”
“政事。”
“那就回去吧……”挥袖间人已远去，潇洒的诗号如今带了一分沧桑，“一片世情天地间。青，也是眼。白，也是眼。”
昭衍璟瑶也在选错一次路之后终于到了碎岛。
四魌界本体是四魌天树，定义上四魌中人都是生活在树上的，从天城到佛域的祭台都是直通界树。所以昭衍两人才能不惊扰到弭界主偷渡到碎岛。
因此，四魌界的居民对树总有种来自根源血脉的崇拜。其中，以杀戮碎岛为最。
碎岛每个岛屿都有一棵岛树，岛上的人都由树所生，岛上的女子都没有孕育能力。树的地位极高，女人的地位极低。甚至于王树殿的权利对碎岛王权有极大限制。而天城，慈光与佛域却没有神权与政权间如此巨大的矛盾。
《荒木载纪》不只是介绍了四境弊病，连四境间不同的风土人情，习俗变化都有记载。
只是这记载，对于昭衍璟瑶已经无用了。
天源已无，昭衍收起血魉之羽，带着璟瑶踏上碎岛的土地。落地点是碎岛王树，祭天台。
他们能看见的杀戮碎岛……没有一棵树。
一片死地。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八）雅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