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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发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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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仿佛老式卡带,声音久远,却印象深刻。蓝色校服的百褶裙永远在夕阳下被微风吹动,就好像那颗躁动不安的心,在等待着莫名的出口和解脱。
温柔曾以为自己再也不会记起那段刻意遗忘的年少时光,但它从未随风而去,相反在寻到合适时机后,封闭了她所有的感官。
与欧阳初遇的那个夏夜,对欧阳来说,他遇到了生命中最难解的谜题;对温柔来说,却是她人生中的一个最大转折,之后所发生的事情,她根本预想不到。
“温立言,你嘴巴放干净点儿,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温柔几乎冒天下之大不韪,对温立言发了火。
温柔的小脸涨得通红,尽管夜色已浓,旁人察觉不到她的怒容,站在她身后的欧阳却是感同身受,他刚想伸出手扶住她激动不已的肩膀,试图安慰她不安的情绪,温立言却做出了一个令所有人都想象不到的动作。
温立言之前嘴角微抿,看不出喜怒,听到温柔的怒声后,也是波澜不惊,眼中却有了别样的神采。
温柔本还想继续说下去,可是那三个字,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就快噎死了她。她真是恨死温立言了,他居然这样污蔑她。
“总之,我的事情不用你来管。”温柔最后总算调整好了气息,大喊一声后就准备三十六计,走为上策,孰料她刚想转身,胳膊就被人拽住了,对方用力极大,仿佛要把她的手臂掰断。
温柔痛得直咧嘴,转头一看,整个人却不由怔住了,出手的人,令她万万想不到,竟是平日里视她为浮云的温立言,虽然他仍是面无表情,可是温柔知道,温立言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尽管刻意回避对方,但生活在同一屋檐下的两个人,低头不见抬头见,无论怎样忽视,他早已成为她生活中的一部分,而他的脾气秉性,她又怎会不清楚?从小到大,她只目睹过他发一次火,却从此再不能忘。
他第一次大发雷霆,起因就是她。温柔初到温家,一切都是不适应,她经常面无表情地坐在小板凳上,望天发呆,一动不动。温立德和温立功那时还没有现在这般讨厌,但也不忘对她这个小拖油瓶加以各种讥讽,他们总喜欢给她起各种外号,而叫得最响的名号就是小哑巴。
因为自己的一声大喊,害得母亲简茹在温家各种受气,温柔不是没有内疚,但她最恨的人,既不是借题发挥的大姑温成诗,也不是冷酷淡漠的继父温成礼,而是没事找事的继兄温立言,他不仅自作主张给她改了姓,还成功让她们母女成为温家人的眼中钉和肉中刺。
所以,从来到温家的第一天起,温柔就在绞尽脑汁寻找报复温立言的最佳机会,功夫不负有心人,机会很快就来了。
温立言的生母,在温家也是个禁忌,好比温柔原来的姓和温成诗的神秘恋人,都是不能提及的词语。温柔“装聋作哑”了一年多,终日惴惴不安的简茹,也长舒了一口气。
私下里,简茹时常望着沉默不语的温柔,眼含泪光。知子莫若母,这是自幼活泼天真的女儿为自己做出的特殊牺牲,她怎不痛彻心扉。
这一日放学后,温柔坐在温成礼所居住的东院之中写作业,简茹则在晾晒洗好的被单。简茹不时借干活的空当偷看一丝不苟的女儿,很快就察觉到了一丝不同。
“小柔,你胳膊上这块淤青,又是什么时候碰的?”简茹抓着温柔的胳膊,紧张不安地询问。
“不小心跌了一跤,摔的。”忙着写作业的温柔答得漫不经心,一把甩开了母亲的手。
“小柔,你……”简茹的口气中颇多无奈,她早就发现温柔身上的伤痕很多,经常去了旧的,来了新的。她知道温柔与温家的三个男孩子哪个都不和,却没有任何办法做出调解,抑或表示愤怒,因为母女二人寄人篱下,唯有咬牙硬扛。
“小柔,立言虽然平时不爱说话,但他倒有个做哥哥的样子,下次立德和立功再找你麻烦,你就告诉立言,他会护着你的。”
“他会护着我?”温柔仿佛听到了世界第九大奇迹,不由自主地抬头正视苦口婆心的母亲,因为温立言连继母简茹都从未放在眼里,又怎么会认她这个拖油瓶妹妹。
“妈,你别管我了!学校下周一要收午餐费二十元,你想着拿给我。”温柔每次向简茹开口要钱,都好比上刀山下火海,备受煎熬,因为简茹没有工作,也没有收入,所以她就等于在向继父温成礼“乞讨”,她最讨厌做的事情。因此,每次向母亲要钱的时候,温柔的口气都很冲,她必须语速飞快地说出来,才能让自己不过于难堪。
“好,我现在就拿给你。”简茹听言,立刻放下了正在晾晒的被单,转身去了古香古色的正房。
温柔望着妈妈的瘦削背影,眼眶又不由自主地湿润了。她能体会母亲的良苦用心,却总是带着莫名的怨气与她相处,或许她在心里也是埋怨母亲的。
恰在这时,温立言放学回来了,他斜挎着书包,快步走进庭院,白衬衫湿了一大片,看来又是在学校打完篮球才回来。
温柔见到温立言走进来,立刻低下头做认真翻书状,她从来都当他是空气的,所以他也见怪不怪,但从她身边经过时,他的余光不期然扫到了她挽起袖子后露出的那一大块淤青。
温立言向自己居住的东配房快走了几步,但走到门口时停了下来,他轻轻把书包放在窗台上,温柔正觉得奇怪之时,温立言转身看向她,轻声问道,“你又和立功打架了?”
“你管不着!”温柔低着头,似乎根本没听到温立言的问话,樱桃小口却做着最直接的回答。说到底,温家三少都是一个德行,她对温立言同样没有任何好感。
“不想挨打,就自己消停点儿,别总在他们眼皮底下乱晃悠。”温立言本也是好心提醒,只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飘到了温柔耳里,就毫不意外地变成了阴阳怪气的揶揄。
“我乱晃悠?我好端端地坐在正堂写作业,他们俩踢毽子,水平不高踢到我脚下,我好心丢回去,结果丢在了温立功身上,他就嫌我弄脏了他的运动服,跑过来一手把我推倒,到底是谁在谁眼皮底下乱晃悠!”
温柔面红耳赤,越说越气,径直站起的她甚至想学温立功的嚣张样子把温立言也推个四脚朝天,却发现温立言的眼中破天荒地充满了怜悯之情,他竟然会心疼她?妈蛋,他今天吃错药了吧!
“小柔,你怎么和哥哥说话呢?”两个人四目相对,正僵持不下的时候,取钱回来的简茹见到眼前这一幕,自是倒吸一口冷气。
温柔此时眼中冒火,似乎想把比自己高出一头还多的温立言一口吃掉的模样。
温立言听到简茹的呵斥,眼中的不忍之情稍纵即逝,又恢复了平日的冷漠,“简姨不必大惊小怪,谁有心情和她这个小屁孩闹。”说罢,转身回了房。
简茹见此,急忙跑了温柔身旁,伸手扶住她的肩膀,“和你说过多少遍了,别和立言争执,他也是个苦命的……”
未等简茹说完,温柔就推开了母亲的手,“他要算命苦,我都不配活着了,饭钱呢?”她小手一张,一脸不屑。
简茹面对如此顽劣的女儿,只能眼含心痛地把钱放在了温柔的手心里,“小柔,有许多事情,你现在不明白,将来总会明白的。”
“我是想都明白,你也要给我机会才行。”温柔攥紧了手心里的二十元钱,不顾母亲的劝阻,一扭头跑出了院子,很快就没了踪影。
一路上,温柔的眼前不停闪烁着温立言看向她的漆黑双眼,即使她拼命摇头,也摆脱不掉。
她早知道他长得极好看,只是违心从来不肯面对。时至今日,他们再次如初见时四目相对,她几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内剧烈跳动的声音。可怕,太可怕了,她不要想他,再也不要想。
温柔一口气跑到了邮政所,她站在门口犹豫了片刻,随即快步走了进去,不多时就拿着一摞信封和十多张邮票蹦蹦跳跳地走了出来,唇边尽是得意的笑。
“温立功,你等着瞧,我要是不让你大吃苦头,我就不姓温,啊呸,不姓简!”温柔仰起头,对着天边的夕阳,在心里郑重其事地发完誓,就开心不已地走回了家。
这是她报复计划的第一步,她想报复的人,就是温立功;最后伤害的人,却是温立言。
一个月后,不知是世界变化快,还是老天开了眼,一向位列年级第二的温立功,学习成绩一落千丈,与位列第一的他哥温立德,差别不是一点半点,这可急坏了温家众人,就差成天开批斗大会让他自我检讨了。
温家没有成文的家训,却极其看重子孙后代的学习。临近中考,温立功却出现了如此大幅度的退步,甚至有可能高中都考不上,怎能不让人心急。
每到此时,坐在角落里的温柔就格外开心,因为她知道,温立功的偌大变化,与她的报复计划脱不了干系,她就快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