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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情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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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立功被温家上下狠批的那个炎热下午,温柔就坐在自己当年靠着的廊柱旁,她极力掩饰着激动的心情,眼角的得意就快藏不住,她真想在此时此地开心大笑,可惜人就是不能太得意,因为一旦如此,就容易忘形,从而被人轻而易举地看穿。
温柔在温家众人面前向来都是低头不语的小哑巴,今天虽然还是十分低调,可是她少有地神情专注,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就从未离开过垂头丧气的温立功,简直堪称世界第九大奇迹。
此刻,不止是坐在温柔的身边的简茹发现了一丝端倪,就连坐在远处的温立言,无意中视线一扫,也察觉到了温柔的变化。
他这个“妹妹”平日里最讨厌温立功,连正眼也不肯多看一下,今日怎么会对她素日里的死对头如此关注?
想到此,温立言心内一动。待到长辈们纷纷散去,正堂之中只剩下面红耳赤被罚站的温立功时,温立言才走上前去仔细询问,“二哥,你成绩一向突出,就算不学也不会下滑那么多,这段时间你到底怎么了?”
温立功尽管平日里嚣张跋扈,但对待自家兄弟,从来都是一片赤诚,此刻却支支吾吾、答非所问,许久都在回避温立言的问题。这也是温家众人大为光火的起因之一,温立功对自己成绩下滑原因的遮遮掩掩,在很长时间内都是温家人心中的最大疑团。
温立言见温立功如此回避,心中已经明白了三分,他不再多问,抬手拍拍温立功的肩膀,“她叫什么名字,哪个年级哪个班?”
“你怎么知道的?”温立功此刻又羞又恼,羞的是自己无论如何掩藏心思,终是被这人精一般的温立言看穿,简直无地自容;恼的是如果温立言知道了实情,也就等于二叔温成礼知道了,接下来就乖乖等着父亲温成书的更大责罚吧。
面对恼羞成怒的二哥,温立言反倒颇具兄长风范,他耸耸肩膀,轻声笑道,“二哥放心,我为你高兴还来不及,绝对不会背后告黑状。只是我想象不出会是怎样一个女生,能把你彻底征服。”
温立功闻言,自是长舒一口气,他没轻没重地捶了温立言一拳,一脸如释重负,“真有你小子的,差点被你吓死。”
温立言捂着胸口,连咳数声,一边笑一边道,“你要是不说,我还真去大伯那里告状了。”
无奈之下,温立功只好将自己的恋爱经历全盘托出,温立言听得很是认真,一句话也不多说。
结果,原本滔滔不绝的温立功,越说越没底气,因为他也不确信这到底算不算“恋爱”。
“这么说,你单凭着几封虚无缥缈的情书,连对方的面都没见过,就犯起了相思病?”温立言待温立功没了声音,再度语出惊人,但还是没法唤醒痴心人。
温立功对于温立言的质疑,全然没有意外,反而镇定自若,“老三,你不懂。”
这下倒是轮到波澜不惊的温立言沉不住气了,他戏谑一笑,“我不懂什么?”
温立功按住了温立言的双肩,郑重其事地答道,“立言,你还没有尝试过真正喜欢一个人,也没有享受过被人喜欢的快乐,所以,你不懂。”
温立言翘起嘴角,似乎想笑,但终究无法做到,因为他知道温立功说的都是事实,从小到大,他都是孤独的,父亲给予他的很多很多,自然也包括爱,但是他从没有被喜欢或是被需要的感觉——温成礼时常故意疏远他,望向他的眼神也永远是复杂纠结的。那眼神背后深藏的爱与恨,年少的温立言还没办法完全体会,所以他自作聪明地选择了与父亲相同的处事之道,那就是用疏离一切来掩藏真实的自我。
或许,这也是温立言为何会在第一次见到温柔时,就知道该如何成功激怒她,因为在温家,他与温柔,并无不同,都是多余的。
所以,温立言早就习惯用无所谓的态度来掩饰自己的渴望与压抑,这个秘密他本以为只有自己知道,今天却被温立功一语道破,他内心所受到的巨大冲击,足以摧毁他一直以来精心维持的一切风平浪静。
“说得你好像情圣一般,我才不信。”温立言双手放进口袋,极力镇定心神,因为他担心自己控制不住纷乱的情绪,下一秒就出拳狠揍温立功一顿。
“嘘,别太大声,等晚上没人,你来我房里一趟。”
当晚,温立言从温立功房间里走出来时,已是月朗星稀,温成书夫妇还以为温立言是来好心劝慰温立功的,自然也没多留意,正在院落之中锻炼身体的温立德,却发现了温立言的反常。
平日里,温立德自是对亲兄弟温立功更为亲厚,虽对立言也没少关照,但终究隔了一层肚皮,所以对于温立言的情绪,温立德也未多加理会,更何况温立言和温成礼一般,都是天生的冰山脸,绝对看不出任何真实的心情,开心不开心,都是一个模样,但是今日的温立言,却是与往日大大地不同,他面色惨白,肩膀颤抖,怒发冲冠,只待一个彻底发泄的契机。
“立言,你这是怎么了?”温立德见温立言情绪不对头,连忙放下了哑铃,但未等走到温立言身前,温立言突然迈开大步跑远了,而他所去的方向,正是温成礼所在的东院。
“立言!”温立德还在呼喊的瞬间,温立功挑开竹帘,从房间里走了出来,温立德回头一看,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因为向来“打遍天下无敌手”的孪生弟弟,竟然破天荒地挂了彩,嘴角的一抹鲜红,在清冷月光的映衬下是那般慑人。
“哥,别喊了,他疯了。”温立功低声说完,吐了一口嘴里的血沫,同时向父母的房间望了一眼,见没什么动静,方才放下心来。
从出娘胎起,温立德就未见过温立功如此心事重重的模样,心中更是七上八下,“你们到底怎么了?”
温立功用手背抹了抹嘴边的血迹,没心没肺地笑道,“立言去替我出气了,你等着看好戏吧。”
正当温立德被眼前这匪夷所思的一幕搞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时,跑回家中的温立言已经一脚踹开了温柔房间的门。
温柔平日里都居住在西厢房,从简茹嫁到温家开始,她就拥有了独立的空间,这也是她的报复计划能够顺利开展的必要条件之一。
今天晚上,温柔犹豫再三,再次提笔写信,这封较之从前,更为情真意切。
懵懵懂懂的温柔,自然不知道什么是爱情,却没少看闲书,这是因为,林黛从小学开始就没断过“课外读物”,还时常讲给温柔听,乃至热情分享。粗线条的温柔对那些读物从来不感兴趣,却在匿名给温立功“写情书”时,最大限度地利用了林黛的这些宝贵资源。
所以,在一封又一封的情书攻势下,温立功逐渐沦陷,乃至不能自拔,他甚至给她回了信,而温柔所留下的神秘的收信人,正是林黛。
温柔奋笔疾书之时,本已锁好的房门突然被人从外面大力踹开,听到响动的她心头大惊,待回过头来,只见从天而降的温立言,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
温立言的胸口剧烈起伏,呼出的气息几乎快喷出火来,温柔本能地向后靠在桌子上,她的手一直试图将摊好的粉色信纸翻过去,但一切都没有逃出温立言的火眼金睛。
“我问你,立功收到的信,是不是你写的?”温立言此刻仍旧试图冷静下来,但他很快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因为在温立功那里一看到信封上的字迹,他就知道这些该死的情书出自谁手。因为写信的那个人,时常在他的口袋里留下各种不带脏字的骂人纸条。
温立功视为珍宝的情书,在温立言眼中不过是温柔的一场恶作剧,一开始他是怀着愉悦的心情读下去的,因为他也想知道那个终日里刻意掩藏愤怒与不安、夹着尾巴做人的小丫头到底会写出怎样的诗情画意来,但很快,他就发现自己看了不该看的东西。
因为信中饱含的情真意切,令人不能不动容,温柔将自己成功伪装成了暗恋温立功已久的外校女生,她对温立功的所有爱好都了如指掌、如数家珍,如果不是真的喜欢,怎么会如此观察入微?
温立言切身体会到了温立功的感受,所以也就理解了温立功的失常,但他不能理解温柔,她明明是讨厌温立功的,却能够在信中呈现一个完全不同的自我,她要么太会伪装掩饰,要么就是真的喜欢立功。
最后,温立功将所有带着清香的粉色信纸小心翼翼地收起,眉间俱是掩饰不住的幸福,对温立言来说,如此奢侈的幸福,因为即使是被欺骗的幸福,也是他从未拥有过的。
“立功,你被骗了,这些信都是假的。”温立言一语道破了最为残忍的真相,温立功听后,竟许久未动,仿佛根本未听懂。
“你被骗了,这字迹我认得,是温柔的,她在耍你。”温立言再次重复,他也说不清自己到底怎么了,但是眼前一直晃动着一个人的身影,那就是神情专注的温柔,而她深情凝望的人,就是面前的温立功。
温立功听到温柔的名字后,猛地抬起头来,温立言此刻才发现,温立功的嘴角都在抽搐,他彻底陷进去了,根本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
“立言,别逗我了,温柔那小丫头,牙都没长齐,还能……”温立功本还想说些什么,但是温立言立刻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纸条,展开后直接举到了他面前。
“温立言,你个大冰山怪,自带冰箱,全年冷冻,我祝你一年四季都有冰棍吃。”
“妈的,我……”温立功劈手夺下了温立言手中的纸条,来来回回看了数遍,他越看越气,就快发疯时,温立言再次开了口。
“立功,你犯不着和那个黄毛丫头生气,我会好好教训她的。”温立言说完,转身欲走,却未料气势汹汹的温立功猛地拽住了他的胳膊。
“立言,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情,你别管!我今天要是不让她知道温字怎么写,我就……”
未等发狠的话说完,温立功只觉一道劲风迎面袭来,眼前随即一黑,当他再次恢复意识时,温立言已经从冰山化身为火山,眼中蕴含的炽热火焰就快将一切燃烧殆尽。
“立功,你也给我记着,温柔是我妹妹,你敢动她一根指头,我就要了你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