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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四十七章 情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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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来不及去问温柔,因为父母派来接他的车就在楼下。临上车前时,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转身抬头望向温成礼病房的窗口,令他魂牵梦绕的身影一闪而过,他根本来不及捕捉。
躲在窗后的温柔,望着载着欧阳的车逐渐驶远,神情凄楚,轻轻挥手,“欧阳,多保重。”
走廊传来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温柔毫不犹豫地钻到了温成礼的病床下。在立言送欧阳离开时,她就悄无声息地溜进了病房。
她也不知自己该如何劝服立言,但与立言一样,她接受不了父亲迟早要走的残酷事实。
门开了,门关了,立言回来了。
温柔屏声静气地趴在床下,她静静地看着他的鞋,默默地听着他对父亲说的话。
“爸,欧阳来过了,不知你是否还记得他,我觉得……他长得很像一个人。”
欧阳像谁呢?温柔出神的瞬间,立言自顾说了下去,“大伯今早又打来电话了,他不同意让您做手术,我知道他是一番好意,可手术已经不能再拖了。我想赌一把,您同意吗?”
立言又站了起来,小心翼翼地帮温成礼翻了个身,病床不断发出响声,灰尘掉落不少,温柔捂住口鼻,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
“爸,对不起,我不能忍受你离开我,可我又怕得要命,手术要是失败,我就彻底失去你了。”
温柔闻声睁开双眼,只见立言的鞋近在眼前,他正伏在父亲的身上痛哭,他从不肯示人的脆弱。
温柔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她轻轻地抓住了他的鞋带,眼角湿润。
立言,我知道你所有的苦衷,所以我不会劝你,让我们一起赌一把,祈祷爸好起来。
立言只哭了这片刻,所有委屈就都咽进了肚子,因为病房的门被人突然推开。
立言一抹袖子,回过头去,只见大汗淋漓的温立功站在门口,眼中充满惊愕。
“你来干吗?”
“温柔呢?”
兄弟二人再次相见,彼此的口气都不好。
温柔下意识地看向腕表,她不过才来了半个小时,温立功就来了,他根本不让她与立言有独处的机会。
“她不是和你在一起,怎么会来这里?”立言的口气冰冷至极,他根本不想和立功说一句话。
“我刚把她送来,她不在这儿,还能在哪儿?立言,你这样做有意思吗?”立功也毫不客气,他甚至走近了病床,温柔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立功,如果你不是为了来看我爸,请你出去!”立言下了逐客令,却只迎来了立功的冷笑。
“立言,你真的关心二叔吗?如果你真想做孝子,就不该放弃上大学,也不该让二叔动那么危险手术,万一出了事,只怕到时你追悔莫及!”
“对,我不是个孝子,就是个禽兽,你满意了,你高兴了?”
立言眼中的愤恨,让立功全然忘记了自己来此的目的,他也是一时情急,昏了头,才会与立言如此争执。
“立言,对……对不起,我并不是这个意思。”
立功的道歉并不起作用,立言转身重新坐下,他握住温成礼毫无知觉的手,沉默不语。
立功环顾四周,根本寻不到温柔的踪迹,心中越发烦乱,“立言,你真的没见到温柔?”
“我没见到她,若是她来了,我就给你打电话。”
立功闻言,马上离开了病房。去往老宅的路上,他心神不宁,只走了一半就去而复返。
他不该故作大度,事实上他担心得要命,也恐惧得要命,哪怕只是想到温柔与立言见面的场景,他都不堪接受。原来他早已输得如此彻底,不能忍受任何变故,却偏偏逃不开她对他的折磨。
凌乱的脚步声渐远,温柔不禁长舒了一口气,刚才那一刻,她真怕他会俯身下来掀开床单,事实上,若不是立言在此,恐怕他真的会那么做。
温柔正暗自庆幸时,安静的病房中再次响起了立言的声音,但他并不是对温成礼说,而是对她。
“出来!”她听到后,浑身一颤。
被发现了?怎么会?她根本一动未动!
未等想通,一双有力的手臂突然拉住了她的脚踝,把毫无准备的她径直拽了出去。
看到温柔的一刻,温立言明显愣住了,她灰头土脸地僵在地上,目光惊恐不安。
四目相对,两个人都有些不知所措。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时,他甚至忘了去扶她。
只是三个月不见,他们就全然忘了如何沟通,一切重回原点,心中只怀着不知从何而来的愤恨。
“明天是爸的生日,我就提前……来看看。”温柔磕磕巴巴地说完,就开始胡乱掏口袋,她早就准备了生日礼物,即使温立功不提,她也要来。
温柔的礼物,是一个收录一体的索尼随身听,她早就想买,但一直凑不够钱。
她犹豫不决地递给立言,立言却丝毫没有接过的意思。
他望着她,脸色不好,“立功来找过你,你该回去了。”
“我知道,那我走了。”温柔把随身听放在了病床旁的小桌上,她本还想问立言为什么要休学,可他向来意志坚定、说一不二,她问与不问,都不会改变他的执着。
“我送你!”立言侧身站在门口,他已准备开门,温柔却仍站在原地。
他极不情愿地转头看她,只见她浑身颤抖,她在竭尽全力控制着自己。
“温柔,你没必要这样!”他冷笑着说出的话,令她痛不欲生,却令他前所未有地畅快。
一直以来,他都忘记了他到底有多“讨厌”她,眼下看到她肆虐而出的眼泪,他不觉得心疼,反而越发开心。他想折磨她,越痛快就好。
“立言,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温柔不顾一切地问了出来,殊不知,这也是他想问她的话。
“抱歉,我听不懂你的话。”尽管他还在笑,眼睛却开始湿润。
节节败退的温柔再无反击之力,她眼神绝望地看着他,根本得不到想要的“宽恕”。
“立言,我不想离开你!我妈要了大伯的钱,我从不知道我那么值钱!不止是你欠了大伯的恩情,我也欠了他太多太多,如果我一走了之,一辈子也还不起。你说我该怎么办?”
她把所有真相都藏在心里,声嘶力竭对他喊叫,他却听不到一字一句,她也根本无法启齿。
她缓缓地向门口走去,每走一步都是一种莫大的煎熬,脚底好像有火焰在烧。
她终于走到了他的身前,她头也不抬,喃喃地说,“我从不信命,现在终于信了。”
他知道她指的命是什么,他竭尽全力地抗争过,可到头来仍是要放手,他根本给不了她幸福。
“小柔,别太为难自己,我希望你彻底忘了我。”他面无表情地说完,就转动了门把手,她却突然按住了他的手。
“立言,不要赶我走,让我留下来,就这一个晚上,我求你。”温柔仿佛把所有过错都揽在了自己身上,她满怀希冀地看着立言,奢求着那一触即破的泡沫。
立言无法控制自己的怜悯之心,他不该同情她,甚至不该看向她,但是当他恢复正常的意识时,她已经紧紧抱住了他。
她抛去了此前所有的羞怯之心,妄图从他身上得到她失去已久的安全感,可他抓住她的手腕,毫不费力地挣脱了她的怀抱。
“温柔!”他气息急促,慌乱不堪。
温柔茫然无措地抬起头,立言的双唇就在她的额头上方,触手可及。
他们靠得太近,彼此的呼吸都混在了一起。
温柔终于知道了纠缠心头多年的那种不知名的愤怒从何而来,并不是来自在温家的冷遇,也不是来自对温氏兄弟的嫉恨,只因为她不能靠近他,她贪心至极地想拥有他,第一次见到他时就想。
“立言!”她梦呓般地喊出了他的名字,翘起脚尖,双臂环住他的颈项,义无反顾地吻了他。
他再也没办法赶走了她了,因为他不由自主地抱住了她,加深了这个迟到太久的吻……
在那个彻骨寒冷的冬夜,温柔和温立言谁也没有回家,一起守在了温成礼的病房外。
趁立言离开的空当,温柔鼓足勇气掏出温成书送她的手机,给立功打了电话。
忙音很长,接通的一刻,她几乎丢掉了所有的勇气。
未等他开口,她就把想好的说辞一股脑地说了出来,“立功,我先去了林黛家,明天再去看爸,所以,今晚不回去了。”
他许久未作答,她的心仿佛被无形的手抓紧,就快不能呼吸。
“林黛家在哪儿,我现在去接你!”
“立功,我不是你的犯人,我会和大伯说的。”
温柔刚欲挂掉电话,立功气急败坏的声音却抢先一步传了过来,“温柔,你在医院是不是?你和立言在一起?”
温柔不想多做解释,她的心中甚至有了报复的快感。也是在这一刻,她彻底下了决心,她要留在立言身边,无论前方等待他们的是什么。
立言从医院保安那里借来了一件大衣,执意让温柔披上,温柔却只是摇头。
末了,一人穿一只袖子,背靠背坐,互诉衷肠。
“哥,你放心,爸一定会好起来的。”
“嗯,我知道。”
“哥,等爸好了,你就继续上学,一定能考上大学。”
“好,我会考。”
“哥,你……别怪我妈,她只是穷怕了,但我不怕穷,我永远不离开你和爸。”
“……”
“哥,你不信我?”
“信,只是……简姨来接你了。”
温柔难以置信地转过头,只见走廊的尽头,一个柔弱的身影,踯躅不前,熟悉的面容上,布满了犹疑与愧疚。
“是你让她来的?”
立言不置可否,他握紧了她的手,根本不看她的脸,“小柔,我不能背叛大伯,所以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你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