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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四十六章 逃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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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温立功遗失的记忆中,那年中秋之后的半年,大概是他此生最幸福和最不幸的半年。
来之不易的中秋家宴,最终不欢而散。
立言不顾所有人的反对,提出要为父亲温成礼安排手术。温成书反对到最后,心脏极不舒服,也是从那天开始,他才知道自己的心脏脆弱得不堪一击。
立言离开时,没有看温柔一眼,她站在所有人的身后,望着他的背影,心如死灰。
从那天开始,温柔就住进了温成书家,她并没有受到冷遇,与之相反,每个人都待她很好,温柔不知这种变化从何而来,但与以前相比,她拥有了强大而有力的特殊靠山——温立功。
温柔本还想回一趟老宅,她什么都失去了,但至少还有小兔子,可就是这个简单至极的愿望,也被温立功彻底否决,他誓要隔断她与过去的一切联系,不止是老宅,也包括温立言。
温成书的别墅有三层,每层都有七八个房间,他与罗晴住在二楼,温立功与温立德住在三楼,温柔来了之后,也住在了三楼。
别墅面积很大,可与老宅相比,空间逼仄,她的房间与立功的相距不远,最令她恐惧的距离。
家搬了,学也要转,温成书没费吹灰之力,就把温立功和温柔一起转到了位于市中心的私立高中,远离老宅,远离长安镇,远离温立言。
温柔初去新学校,非常不适应,那里没有繁重压抑的功课、苦口婆心的老师、刻苦读书的同学,相反氛围轻松、课时很少,因为所有人来这里的目的只有一个,学好英语,练习口语,为出国留学做准备。
温柔的英语,不好不赖,来了这里,她才发现以自己的所学,面对他人根本张不开口。
家境丰厚的同学常在课下畅谈自己的理想、出国后的打算。看着那一张张兴奋至极、富有朝气的面孔,温柔只有局外人感,她不该茫然无措地坐在这里,也不该进入这完全不属于自己的世界。
好不容易挨到了放学,她行动迟缓地收拾书包,故意拖延到只剩自己。极不情愿地走出教室时,走廊尽头毫不意外地出现了温立功的身影。
在立言还骑着自行车上下学时,温成书就给温立功和温立德安排了专车,一人一辆。
但曾几何时,他们兄弟三人还一起骑车赶回老宅,一路欢声笑语。立言也正是因为体验到了这种差距,才越发疏远大伯一家。
眼下,温柔成了温成书一家的“特殊”成员,自然也享受到了这种“特权”。她每天与温立功一起上下学,她每天最难捱的半小时。
“你脸色不好,昨天又没休息好?”温立功很是体贴地嘘寒问暖,可温柔就是无法领情。她讨厌他,从里到外,从上到下,乃至每一根汗毛,她恨他。
“我没事!”温柔头一侧,就躲过了温立功的手,她脚步很快,但他轻而易举地追上了她,还轻轻拉住了她的手。
“你别这样,大伯说过的。”温柔触电一般地甩开了温立功那能烫伤人的手掌,如有可能,她想把他的手全砍掉。
温立功不以为意地笑笑,“放心,我爸早对我约法三章,我一定注意分寸,但牵牵手总可以的吧。”他说完,再次逼近了她,温热的呼吸离她的脸颊越来越近。
温柔不想与温立功发生争执,自住到温成书家后,她奇迹般地变了一个人,她不再自怨自艾、患得患失,成了个毫无生气的提线木偶,麻木不仁地承受着命运的摆弄。
与此同时,温立功也发生了惊人的变化,他不再无事生非,反而越发沉稳持重,或许这是男孩即将成为男人的正常征兆,但也极有可能是他为夺取最后的胜利做出的必要准备。
这种变化,非一朝一夕,却越发明显,温立功在蜕变,他在为自己的“爱情”努力,努力使自己符合温柔的标准,比如细心,比如忍耐,比如沟通。
温柔并非看不到温立功的改变,她并不为此高兴,反而越发恐惧,她有时甚至希望他像以前那般性格顽劣,抑或继续仗势欺人,这样她就有了反抗他的正当理由,进而逃之夭夭。
可是,他从未给过她这种反败为胜的机会,与之相反,他做得太好了,无论是作为哥哥,还是作为“未婚夫”。
日久天长,温柔的负面情绪越积越多,只等一个彻底爆发的时机。此时此刻,她接近失控边缘,可被表象迷惑的温立功却浑然不知,他只有满心的愉悦和期待。
“好了,别气了,明天就是二叔的生日,我带你去看他吧。”温立功出人意料的话语,令温柔不由自主地停住了脚步。
“你说的都是真的?”她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少有地神情专注。
她的不信任,令他心中有些不悦,却还是一脸“傻笑”。
“骗你干吗?立言是不懂事,但和二叔没关系。”
温柔不置可否,无论这是不是温立功的试探,她最好的反应就是没有反应。
立功见温柔默不作声,不动声色地牵住了她的手,“立言坚持要给二叔做手术,我爸也没办法劝服他,所以今天要是能在医院见到他,你也帮我劝劝他。”
温柔越发紧张不安,“我爸明天才过生日,为什么要今天去?”
“小柔,你是个聪明人,有些话我不想多说,也不想再和你吵架,你该知道自己的本分!”
只一瞬间,温立功就失去了所有的耐心,他冷若冰霜地看着她,把她心头微弱的希望之火,一点一点熄灭,徒留一望无际的黑暗。
去往医院的一路上,温柔的手都被立功牢牢握着,她一直侧头望着窗外,毫无反应。
车子停好后,立功并没有下车,他望着温柔的侧脸说道,“你去吧,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你都知道的。我去老宅看大姑,一个小时后来接你。”
温柔勉强抑制住心头的激动,她转头看向面色严峻的立功,轻声问道,“我好久没来看爸了,可以多待一会儿吗?”
立功没再说话,但他那凌厉的目光就是最直截了当的否决。
温柔脚步匆匆地赶到病房门口时,她几乎不敢马上推门,如果立言真的在这里,她该如何开口,恐怕未等说出一个字,她就会彻底崩溃。
隔着门上透明的玻璃窗,她心愿得偿,真的见到了形销骨立的立言,意想不到的是,许久不见的欧阳也出现在了病房中。
此时,欧阳正伸出手与立言道别,立言也友好地握住了欧阳的手。
“虽然在长安中学没待几天,温校长却对我关照很多。这次走了,也不知什么时候能回来,只希望他能早日康复。”欧阳轻声说完,再次望向病榻上毫无知觉的温成礼,心内不胜唏嘘。
“谢谢你。”立言送欧阳走到门口时,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他轻声问道,“你父母为何突然要你回去?”
欧阳摇头笑道,“我也不知道,大概想我了吧。”
立言此前与欧阳交往并不多,但他早知欧阳对温柔的关怀。而中秋那天,温立功之所以能成功“抢走”温柔,也得益于欧阳的大力“协助”,虽然这并非出自欧阳的本意。
所以,立言与欧阳的关系,从一开始就是亦敌亦友,此刻倒是同命相怜的感触更多一些,因为他们都是这般失意。
“这是我家的电话,以后回平安镇别忘来找我玩。”走出病房时,立言把早已准备好的纸条递给欧阳,欧阳难掩眼中的惊奇,但毫不犹豫地接过。
“谢谢!小柔,她还好吗?”欧阳隐忍了许久,终是功亏一篑。
立言没有马上回答,他关好病房的门后,方才说道,“她大概明年三月出国,与立功一起。”
欧阳几乎愣在了原地,来之前他向林黛打听过数次温柔的下落,对方却三缄其口,最后让他来找立言。如果不是他今天晚上就要走,他也不会硬着头皮来医院找业已休学的温立言。
中秋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温柔为何要与温立功一起?
立言一个人兀自向前走着,唯有如此他才能说下去,“我知道你对小柔很好,但是,别再找她了,她现在很幸福。这种幸福,是你和我都给予不了的。”
“她真的喜欢温立功吗?我看不出来!”欧阳从未如此心烦意乱,他好像置身于漫天迷雾之中,看不清前路,亦寻不到真相。
立言扶墙站住,为了证实自己所说,他的口气格外坚定,“如果不信,你可以亲自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