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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四十五章 出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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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柔想也没想,一头扎到母亲怀中,她紧紧地抱住简茹,无声地啜泣着。
她压抑自己太久了,久得忘记了这世上最温馨的港湾——母亲的怀抱。
简茹捧起温柔的脸,眼中亦充满心痛。站在不远处的立功,早已不见了刚才的嚣张,他垂头丧气、窘迫不安,但是,他的救星立即出现了。
去而复返的温成书,对简茹的突然而至并不惊奇,甚至可以说早有准备。他缓步走到简茹身前,轻声道,“简茹,你见过成礼了吗?”
简茹闻言慌忙拭泪,她轻拍温柔的后背,示意温柔去一旁等待。
温柔颤抖着肩膀松开了母亲,她没再看表情严肃的大伯,转身快步走向了温成礼的病房。
温成礼见温柔走远,方才再次开口,“我看得出,小柔并不情愿与立功在一起,所以我请你带她离开温家。”
一旁的立功听了,登时血气上涌,他情绪激动地走到父亲身旁,却在触到父亲凌厉目光的一刻,就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再也迈不动脚步。
“大哥,我……现在没法带小柔走。”出乎温立功所有预料,率先抛弃温柔的人,竟是她的亲生母亲。
温成书的表情越发凝重,他料到简茹会是这一番说辞,只是没想到她作为母亲,真的狠心至此。
“我明白,你在电话里,虽说得含糊,但意思明确,你不想把温柔带在身边。”
简茹无力地摇头,“不是不想带,是没法带。我知道成礼病后,你们对我有很多看法,我也不想多做解释。小柔在温家生活自然是最好不过的,至于她和立功……”
简茹说到此,似乎难以启齿,温成书也不搭话,他等着她做出最后的决断。
“若是……你能答应给我这个数,我就不会干涉小柔的任何事情,包括放弃小柔的抚养权。”
立功早已不见了刚才的冲动,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简茹。或许这么多年,性格乖戾的温成诗从未看错过人,简茹真是一个狼心狗肺的女人。
“你是想把女儿卖给我们温家吗?”温成书的口气中毫无奚落,可在简茹听来,却是世上最刺耳的讥讽。
她的视线再次模糊,“我没办法,我只是个命苦的女人。如果立功能对小柔一心一意地好,我别无他求。”
温成书冷笑道,“也好,一了百了。法律文件准备好后,我就通知你来签字。”
简茹再说不出话来,她含泪点头,看也不看病房的方向,转身快步走远。
“爸,你真的要给简姨那么多钱?”心虚气短的立功不敢走近父亲,却前所未有地依赖父亲。
温成书转过头,并没直接回答,只是举起手拍了拍立功的肩膀,“别忘了你对你二叔发的誓,好好待温柔,否则,我也不饶你。”
温成礼的病房内,紧靠在门上的温柔,在听到简茹与温成书的对话后,眼前一黑,无力地滑坐在地,她再也没有眼泪可流了。
当晚,温成诗终是拽着心不甘情不愿的立言赶到了温成书位于市中心的豪华别墅。一路上,温成诗都让立言提着月饼与水果走在她前面。临到大门口时,立言又停住了脚步。
“大姑,你就说我又去补课……”
“你再说我就真的揍你了。”
立言为难的样子,温成诗也不忍多看,她只能再次细心劝解,“立言,你马上就成年了,怎能不懂事理,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大伯为了你爸付出了多少!”
“我知道,正是因为知道,才感觉沉重,我欠大伯的太多了。”
立言低声说完,温成诗也不由红了眼圈,她伸手接过了立言手中的礼袋,“你这孩子,素来心思太重。如果你真的不愿进去,就回老宅看家吧。”
立言终于得到特赦,却一点也轻松不起来,“大姑,我来拎吧。”
温成诗不禁长舒一口气,心里却始终隐隐有些焦虑,她也不知到底为何。
姑侄二人进入温成书的新宅后,马上受到了女主人罗晴的热情欢迎。
立言彬彬有礼地向许久不见的大娘问好,罗晴也问了立言许多闲话。温成诗仍旧没和罗晴多说话,她刚一进门,就被嬉皮笑脸的立德拽到了一边。
立德俯在温成诗耳边嘀嘀咕咕说了许多,温成诗听了面色不变,却不时瞥向立言。
立言一边与大娘寒暄,一边环顾四周。温成书的新家虽然装饰一新,但整个氛围却与温家老宅一脉相承,人处其中,仍能感受到无形的压力。
立言在与罗晴的交谈中,得知温成书与温立功还在外,稍后一起回来。
“大娘,大伯和立功去了哪里?”
罗晴听了立言的疑问,蛾眉微蹙,“你不知道吗?”
立言略显懵懂地摇摇头,罗晴见此,立刻转头看向温成诗,“大姐,你没告诉立言?”
温成诗此前一直低声与立德交谈,听到罗晴的问话,并没有马上回答。她看了立言一眼,目光犹豫不决。
罗晴见此,缓缓说道,“立言,是这么回事……你大概也知道,小柔和立功,偷偷喜欢对方很久了。虽然我也反对他们早恋,但立功那孩子的性子,认准了的事情,九头牛也拉不回来。他为这件事和我们闹了许久了,我和你大伯也真是没有办法。
所以,今天既是中秋佳节,也是我们做长辈的,正式允许他们交往的日子。再过半年立功就出国了,到时你大伯会把小柔一起送出去。到了国外,就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
听不清,什么都听不清,他似乎躺在轰隆作响的铁轨上,火车一列接一列地呼啸而过,将绝望至极的他碾轧得粉身碎骨。
恍惚中,华丽精致的大门开了,大伯回来了,立功回来了,她……也回来了,缎子般的头发散开了,遮住了额头的纱布,身上穿着崭新的红裙子,越发衬出毫无血色的雪白肌肤。
印象中,这好像是他第一次见到她穿裙子,她披着那太过鲜艳的红,就像披着从他心里流出来的血,令他无法直视。
整个晚宴,除却自己,旁人似乎都很开心,温柔始终低着头,她不想抬头看坐在自己对面的立言,因为他是笑得那般大声、那般肆意,同立德和立功一起开怀大笑。
到底有什么可笑的呢?是笑自己这个被亲生母亲抛弃出卖的可怜虫吗?
温立功当着所有人义正词严说出的一番话,她一句也听不懂,一句也不想听。
他发誓会对她好,好一辈子,她根本不需要,却没办法拒绝。她现在算什么?温家的养女,温家的童养媳,乃至温家的一条狗,或者说连条狗都不如。
“小柔,我知道你这些日子受了不少委屈,从今以后,若是立功敢欺负你,你就告诉大伯。”
她该怎么做?木然点头吗?还是大声哭诉?抑或夺门而出?他会义无反顾地带她走吗,逃离这令人窒息的一切?
温柔终是不易察觉地点了头,坐在她身旁的温立功,整晚都兴奋得手舞足蹈,可是她全不在意,甚至只要一触碰到他灼热的目光,她就会马上转头看向别处,她没办法面对他。
“立言,你也快高考了,有什么打算,说来听听?”家宴即将结束时,温成书终于关心到了立言这个早被遗忘的温家子孙。
“我选了好几家师范大学,学费可以全免,这样就可以把爷爷的钱省下来给我爸做手术。”
一言既出,就连整晚都在聒噪的立德和立功,都不再出声。
温成诗听言,充满疑惑地看向了郑重其事的立言,“立言,你的成绩报师范太可惜了。再有,谁说要给你爸做手术了?”
立言沉静的目光逐一扫过在座众人,独独跳过了整晚低头不语的温柔,他不想再看见她,一眼也不想。
“前一段时间,有位国外专家来医院义诊,我把爸的病例给他看了,他有一半的把握,但手术费很高。”
温成书早从温成诗的表情中读懂了一切,这完全是立言的一意孤行。至于立言为什么这么做,他虽心知肚明,仍不免生气。
“立言,这样太过冒险,我不同意进行手术。”
“大伯,我爸的病,如果不做手术,恐怕一辈子都是那样子。他已经拖累了你那么久,我不想他拖累你一辈子。所以只要有一线希望,我就不会放弃。”
“立言,你这是什么话!谁把你爸当负累了?”温成诗抢在温成书前面发了火,她狠瞪了立言一眼,心中却格外焦急。
“大姑,我说的都是实话,如果不是爷爷走得早,我们这一家人现还欢聚在老宅。但是爷爷回不来,我爸若一直那么躺着,他也醒不过来。他的肌肉已经开始萎缩了,如果再有并发症,难保哪天就走了……”
“立言,别说了。”罗晴试图阻止立言,因为温成书尽管神色不改,但表情已不复刚才的轻松,立言这是拿刀子往所有人胸口狠戳。
“立言,成礼是我弟弟,我对他的关怀,并不比你少。”
“大伯,我知道你真心对我爸好。但是,你没了弟弟,照样一家团圆;我没了我爸,就是孤身一人。”
孤身一人,他到底把她排除在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