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今乐

48、第四十八章 占有

　　“对不起，我很累，改天再说吧。”温柔分外疲惫地说完，就开始收拾餐桌。

　　立功坐在原处，衬衫早已被汗水湿透了，这段回忆太过可怕也太过沉重，不止对温柔而言。

　　“小柔，我有没有强迫过你？”他盯着温柔的背影，声音低沉地问道。

　　温柔后背一僵，她转过身，用力摇头，“没有，从来没有。”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但那时的我……大概会发疯，做出一些可怕的事情，所以，我希望你毫无保留地告诉我。”

　　“立功，过去的就过去了，没有谁亏欠谁。说到底，你受的苦最多，如今你也康复了，我希望你能把一切都放下，开开心心地生活。”

　　立功没有回答，他近乎虚脱地站起，从沙发上拿起了外套，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门。

　　温柔无力地靠在墙上，她仰着头，大口吸着气，就快晕倒。

　　“小柔！”温暖的灯光下，欧阳不停轻唤着温柔，他根本没有走远，一直坐在楼梯上守候。

　　立功出门时，没有抬眼看欧阳一眼。欧阳望着立功走远，方才推门而入，却发现温柔脸色惨白、精神恍惚。

　　“小柔，没事了，都过去了。”欧阳把温柔拥入怀中，他心乱如麻，只能不断安慰她。

　　“欧阳，别离开我，我很害怕，那些回忆有毒，我根本承受不了。”

　　温柔颤声说完，紧紧抱住了欧阳，她竭力与黑暗的过往抗争着，却步步沦陷、无法解脱。

　　欧阳轻抚温柔的后背，目光沉痛，“小柔，我不会离开你，永远不会。”

　　春节过后，欧阳与温柔都没有出现在公司，温柔再次请了长假，而欧阳则是在准备婚礼。

　　欧阳没有与温柔谈过任何细节，他希望给予她自幼就缺失的安全感，这种安全感也可用一个字来形容，就是“家”。

　　欧阳为温柔另寻了住处，无论出自哪方面的考虑，他都不想让立功再来刺激温柔。

　　与此同时，温柔亲生父亲简政对温氏的收购，也在有条不紊地进行，他甚至私下会见了立言。

　　望着温立言冷峻的面容，简政始终有点出神，若此刻坐在他面前的，是立言的父亲温成礼，他的胜利会更有含金量，可惜对方走得太早，把所有重担都留给了自己的儿子。

　　“温先生，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我宁可温氏彻底垮掉，也不会接受你的计划。”

　　简政笑了一声，“立言，你也不是第一次与我合作了，何必撇得这么一干二净？”

　　立言正襟危坐，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意味深长地问道，“小柔怎么样了？”

　　“感谢你还关心她，你为了不失去温氏，狠心抛弃了她，选择了万如意，如今后悔了吗？”

　　“我从不为自己的选择后悔。”

　　“也对，你们在一起根本不合适。小柔和欧阳快要结婚了，虽然没有给我和她妈妈寄送请柬，我们一定会出席的。”

　　立言终于抬起头，眼中破天荒地充满笑意，却令人背后发寒。

　　“简政，我可以把温氏拱手相送，但我向你要一个人。”

　　简政早有预料，却故作不解，“我不明白。”

　　“你明白，我要在后天见到她，一个晚上换整个温氏，你赚大了。”

　　简政不置可否，他目光凌厉地望着立言，“你疯了吗？”

　　立言淡淡一笑，“简政，这只是公平交易，我等你电话。”

　　简政回到家后，径直去了书房。他独坐桌前，望着手中的一幅合影，出神良久。

　　照片拍摄年代久远，已经有些发黄。衣着朴素的他和简茹风华正茂，她娇俏地靠在他的肩膀上，而年仅三岁的温柔就站在他们身前，眼睛明亮，笑容甜美。

　　那一场毁灭性的爱情，毁掉了两个家庭的幸福。他为了梦中人抛妻弃女、饱受骂名。简茹为此负气嫁给了另一个苦主温成礼，迈入了一段根本不可能幸福的报复性婚姻。

　　他的挚爱红颜薄命，两个人相聚不到一年，她就病入膏肓。他曾以为这是上天的惩罚，对他用情不专的报应，他愿用生命中的一切来换取她的生命，可他错了，全错了。

　　临走之前，她流着泪对他道歉。原来，她只是无情利用了他。

　　她不忍痴心至极的丈夫余生痛苦，就选择了以这种决绝的方式提前离开爱人和孩子。

　　他的世界崩塌了，为什么这一切痛苦都要他一个人承受。他要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包括情敌所拥有的一切。

　　妻子，女儿，从此都成了他的报复工具，现在也是。

　　书房的门发出一声轻响，简政抬起头来，毫不意外地触到了简茹饱含恨意的目光。

　　“你又在挖空心思对付立言？”

　　“小茹，你不该这样对我说话。何况立言早晚是我们的女婿，我怎么会对付他？”

　　“你已经拥有了一切，为什么不肯放过这对可怜的孩子？”简茹每说一个字，都觉得头皮发麻。

　　“小茹，你的母爱，是否来得太迟了些？”简政冷笑着将照片扔在办公台上，目光阴沉。

　　“简政，你不要逼我，为了小柔，我什么都做得出。”

　　“别激动！”简政绕过办公台，走到了简茹身前，他扶住她颤抖的肩膀，轻声道，“你看我现在不是在成全他们吗？立言若成了我们的女婿，那我所拥有的一切，早晚不还是他的？”

　　“你说的都是真的？”简茹充满狐疑地看着分外陌生的丈夫，他笑着为她理了理耳后的乱发。

　　“我们亏欠小柔太多了，现在一并偿还吧。”

　　接到母亲电话时，温柔正在打扫房间。新住处离市区较远，环境幽静，她的情绪又振作了许多。

　　搬家前，她给立功留了一封信，只要他再来找她就会看到，她只写了简短的几行字，却道尽了他们所有的恩怨，但她仍旧没有把真相告诉他。

　　“小柔，我和你爸要出国一段时间，临走前想见见你。”

　　“没这个必要。”温柔一边擦着玻璃，一边听着电话，她很难应对柔弱的母亲。

　　“小柔，这么多年是妈对不起你，但有件事情我必须告诉你，电话里不方便，我们见面细谈。”

　　温柔皱下眉，她刚想再次拒绝，简茹已经挂断了电话。

　　见一面也好，她要结婚了，要有自己的小家了，应该让母亲知道。

　　温柔给欧阳留了字条，贴在了冰箱上，这也是他们近日来示爱的特殊方式，他一直忙碌着什么，早出晚归，她却不愿多问，因为她毫无条件地信任他。

　　温柔打车赶到母亲约定的酒店时，才发现这里距离温氏大厦很近，立言会在附近吗？

　　她被自己的敏感吓到，不由心虚地笑笑。她早已下定决心忘了他，不该再藕断丝连。

　　温柔刚欲走进酒店，却隔窗发现了正在前台登记领房卡的欧阳。她瞪大了双眼，几乎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一幕，但它就发生在她眼前，清晰无比，真切无比。

　　站在欧阳身旁的佳人，温柔熟悉到不能再熟悉，她此生最痛恨的人——万如意。

　　此刻，醉眼朦胧的万如意几乎黏在了欧阳身上，欧阳不见厌烦，反而更用力地抱住了她。

　　下一秒，吐气如兰的万如意笑着挽住了欧阳的脖子，她吻了他。

　　温柔怔在原地，眼睁睁看着欧阳搀着脚步凌乱的万如意上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一刻，她突然捂住了胸口，她的心为什么会这么疼？

　　一直以来，她都以为自己深爱的人是立言，尽管她选择与欧阳在一起，却从未想过他在自己心中的位置。

　　她无耻地霸占着他，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他的好，根本没有思考过其他。他为什么会对她这么好，为什么这么无私和大度？扪心自问的时候，她才发现她对他的了解是如此贫乏可笑。

　　温柔浑然忘记了自己来此的目的，她转过身，茫然无措地望向车水马龙的街道，刚欲离开，一辆出租车在她的身前停了下来，简茹下了车。

　　简茹见温柔魂不守舍，连忙拉住了女儿的手，“小柔，路上堵车，妈来晚了。”

　　温柔嘴唇颤抖，许久都没说出话来，简茹不停摩挲着她冰凉的脸，“我们现在上楼。”

　　温柔不由自主地点头，她很难做出正常的表达，但心底有个声音一直提醒她要打一个电话，现在，马上，一刻也别迟疑。

　　随简茹进入位于二十层的房间后，温柔先去了卫生间，她拿出手机，直接按了“1”键，这还是欧阳为她亲自设置的。当日，他抱着她，轻抚她的眉端，笑着说，他现在做了她手机中的第一，以后要做她心里的第一。

　　欧阳，你是我的第一，早就是了，可惜我直到今日才知道，接电话，请对我说话，告诉我一切都是误会。

　　温柔没有得到预想中的答案，因为欧阳关了机。

　　她真傻，当时为什么不追上去，为什么不问个明白？

　　温柔极力收敛心神，却抵挡不了心头越多越多的酸楚，她宁愿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看见。

　　“小柔，你还好吗？”简茹已经开始敲门，温柔看下手机，竟然晃神了十多分钟，的确太久了。

　　“妈，我没事。”温柔用力洗了几把脸，把眼睛中的血红冲淡了一些。

　　一分钟后，她才打开门，却没看到简茹的身影，“妈？”

　　温柔步入房间之中，连唤了数声，都没有得到回应，她打开门，走廊内也不见简茹的身影。

　　温柔倍感诧异之时，窗外突然传来了嘈杂之声，她闻声转过头，只见阳台的纱帘轻轻飘动着，带来了冰冷的空气。纱帘之后，一个身影若隐若现。

　　“妈！”温柔轻唤了一声，但那个人不是简茹。